她醒了。
她慢慢睜開雙眼。
這一次，月月不再為第一眼看到的白色天花板而驚奇，卻還是驚訝地睜大了雙眼，周圍的景象讓她不敢相信！
病房內，她的病床周圍，竟然站滿了人！
“呀！你們都來了？”月月的臉上露出了驚喜，儘管面色依然有些蒼白，但她還是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月月的床旁，圍滿了班裡的同學，這裡面，有鄭揚，有陳雷，有高芸芸，有崔媛……有太多太多熟悉的面孔，更主要的，人群裡還有自己的班主任——聶老師！
“哎！”不知是哪位同學的聲音，“她醒了！月月醒了！”
緊接著，是數不清的聲音在喊著月月的名字！月月看到，每一張臉上都綻放著燦爛的笑，包括大家尊敬與喜愛的聶老師。
“好啦！好啦！大家一個一個來！”聶老師望向大家，輕輕拍拍手，“有你們跟月月說話的時候。這樣‘一窩蜂’，醫院會有意見的，震塌了天花板，咱們可賠不起啊！”
一句話把大家全逗笑了，同學們不再喧譁，都將目光投向了聶老師，聶老師知道，這個時候，大家都希望她先開口。她慈愛地望向月月，“月月，你終於醒了！真是太好了！”
月月的表情依然呈現著難以置信地驚異與喜悅，“聶老師！你們怎麼都來了？你們……？”
聶老師笑笑，“你知道，月月，本來，我只是要與幾個同學前來看你，但是，不知誰走露了‘訊息’，一時間，大家全都知道了，就都要來看你！結果，你看，就都跟來了！”她望望四周的同學們，“本來，護士們是絕不允許我們一下進來這麼多人的！但是，一直治療你、以及為你手術的許醫生非常善解人意，他和其他幾位醫生商議了一下，決定破天荒為我們開一次例外！——畢竟你已經恢復得很好了，他覺得我們這誇張的‘集體行動’並不會對你造成太大影響。但是，嚴禁大家喧譁吵鬧，畢竟是醫院嗎！”聶老師輕輕拍拍身邊陳雷的腦瓜，衝月月擠了擠眼睛，“可他們還是沒能管住自己。”
周圍的同學又一次輕聲笑了起來，月月也笑著，儘管她依然很虛弱，但月月笑得很開心。漸漸地，月月收起了笑容，問道：“聶老師，那……我的事……您和同學們……？”
“我們什麼都知道啦！”聶老師點頭道，“首先，我要給你顆‘定心丸’，我向醫生打聽了，醫生說，你的傷並不重，雖然是彈傷，但是萬幸的是，並沒有傷及任何器官與要害，經過當天的搶救與手術，你就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由於失血過多，高度虛弱的身體讓你一連昏迷了近半個月！要知道，這些天，全班乃至全校的同學都在為你擔心，大家每一天每一時都在為你祈禱，希望你能好起來！”
月月低下頭，淚水湧上了眼眶，“謝謝聶老師！謝謝大家！真心的謝謝你們……我……我會好起來的！”
“我們相信！全都相信！”聶老師也動情地說道。
月月抬起頭，“聶老師，您和大家，是怎麼知道這一切……事情的……”
聶老師看了看旁邊的鄭揚，笑著打趣道：“我們也是到最後才完全知道一切的！原來咱們班裡，有一個掌握著天大祕密，卻‘知情不報’的小‘內線’啊！”
大家都笑著望向鄭揚，鄭揚臉一紅，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小聲嘀咕著：“就因為是‘內線’，是‘知情人’，我才不能說的，至少不能提前透露祕密，否則，不就壞事了嗎？”
“啊哈，嘴還挺硬的！”旁邊的女生崔媛說道，“鄭揚這才叫真人不露相呢！咱們班裡誰最‘鬼’呀？看來數他最‘鬼’了！”
鄭揚衝崔媛“呲牙裂嘴”做了個鬼臉，弄得同學們忍俊不禁。
“哎呀，月月！你知道嗎，當所有同學從聶老師和鄭揚口中得知這一切的時候，我才真體會到什麼是‘瞠目結舌’呢！”女生裡的“活寶”高芸芸感嘆道，“大家全都聽傻了，包括我在內！月月，這一切真像一場電影！真像一個長篇故事！真像一部童話！真像……”
“行啦行啦！”他身邊的男生“活寶”陳雷插嘴道，“就你懂得陶醉啊？好象我們大家都是木頭似的！看你這一連串的排比，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你！又找收拾呢吧！”高芸芸笑著抬手要“打”陳雷，陳雷一縮脖子。
“你們倆又要開始說相聲啦？”鄭揚笑道，“行了，別耍活寶了，這裡是醫院，需要安靜！”
這一對“開心果”讓月月心情很舒暢，她輕輕說道：“你們真像說相聲的！”
“呦！真讓你說著了！”高芸芸回過身看著月月，一臉神祕地小聲說道：“月月，你可不知道，陳雷這傢伙，在高考臨近這麼個關鍵時刻，卻做出了一件瘋狂的事！你說他膽大不膽大！”
“啊？”月月一臉不解，“他……他幹嗎了？”
“他居然拜師去了！”高雲雲斜著眼掃了一眼陳雷。
“拜師？拜什麼師？”月月問道，大家也都笑著向陳雷看去，弄得陳雷反倒臉紅了。
“拜相聲師啊！他……”高芸芸難以止住自己的笑聲，“他呀，去德雲社了！”
“啊？”月月也一下笑了出來，“真說相聲去啦？拜郭德綱為師？”
“那還有假！”高雲雲抬手推了一把陳雷，“你說他絕不絕？”
“哼！”陳雷趾高氣揚地抬抬頭，說道：“那怎麼了？我父母都沒說什麼，他們說，只要不影響高考，一切隨我的願望！我又不是不考試了，高考還是會參加的，大學更得上！師傅答應我了，高考完了我再去真正學藝！我有信心考好！這叫學習、愛好兩不誤！”
不大的病房又被笑聲充斥了，月月對陳雷說道：“嗯！說相聲還真適合你！真好，咱們的同學裡要出個大明星了……”
然而，說道此處，月月的表情卻變得有些憂鬱。
一旁的聶老師看在眼裡，知道同學們關於高考的話題觸動了月月，馬上說道：“月月，你在想高考的事，對嗎？”月月點點頭，聶老師繼續說道：“這個，你不必擔心！我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鑑於你的特殊情況，又有公安局開據的證明，經過學校與教育考試部門協商，特批了你一個特殊的、單獨的‘考場’——這裡！也就是說，如果，在半個月後高考到來之時，你依然不能出院的話，會在這間病房中單獨為你設定一個考場，到時，你就可以在這裡進行答卷了！當然，會有專門的老師前來監考。”
“真的？”月月的臉上再次露出驚喜，“那太好了！”
“當然是真的，月月！我們都知道了”崔媛說道。
“我們全都替你高興！”鄭揚說。
“月月，你真幸福啊，自己一個單獨考場！這是我們想都不敢想的！我多想也這樣兒啊！快讓我住院吧！”這個時候，陳雷還不忘記耍寶。
同學們七嘴八舌地說著，月月又望向聶老師，“可是，聶老師，我現在的情況，不知道能否考出理想成績……”
“這些你不要多想，月月，你看，書本和複習資料，我們全給你帶來了！”聶老師從挎包中拿出了課本及輔導材料，放到床頭桌上，“月月，你的底子好，耽誤了這幾天，應該很快就能追上的！我們大家都相信你的實力！現在距高考還有半個月的時間，你可以繼續複習——當然，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還不是很好，一定不要過度勞累，要量力而行！退一步講，月月，即便你這次沒有考取到理想的成績，不是還可以在咱們學校復讀一年後再去迎接新的挑戰嗎？……有全班、甚至全校的同學在支援你、鼓舞你、與你一起面對，我相信，咱們高三2班的才女一定會考出最好的成績、考取心目中的大學！與所有同學一起迎接成功的明天！對嗎？”
“嗯！”月月眼含著晶瑩的淚花，用力點點頭，“我會努力的！今年不行，還有明年！我會和大家一切面對挑戰的！我有信心——因為，我有這樣一個可愛的班集體！”
同學們也都被感動著，幾名女生抬手擦著眼角……
月月再度環顧四周，輕輕問道：“怎麼沒見杜燃？”
月月的話讓所有人一時語塞，大家互相對望著，不知該說什麼，連聶老師也愣了愣，隨後，慢慢說道：“杜燃……他去美國了，他不再在國內參加高考……，他去美國找他的媽媽去了，據說，會在那裡繼續學習……”
“哦……”月月的臉上蒙上一層憂傷，她不再多問，微微低下了頭。
“哦，對了，他有東西要交給你！”聶老師忽然想起來。
月月抬起頭不解地看著聶老師。
“但是，不是我交給你，而是……”聶老師說著向身後望去，同學們立刻自覺向兩邊分開，形成一個過道，月月看到，人群外面，站著一位高大的警官，他見大家閃出通道並全部望向他，便笑了笑，輕輕走了過來。
那男警官走到月月床前，向月月點點頭，說道：“月月同學，你好，我是市公安局刑警隊副隊長，我叫趙智。”
月月點點頭，“您好！”
“月月，首先，我要祝願你早日康復！還有，我代表公安局、刑警大隊，對於你的勇敢，表達我們由衷的感謝與致敬！”說著，趙智向月月敬了一禮。
月月笑了笑，沒有說話。
“另外，”趙智伸手從隨身的包中拿出一個信封，“這個，是你的……”他想了想，“你的同學杜燃託我轉交給你的，裡面是一張銀行卡，卡內有一百萬元人民幣。”
月月一下睜大了眼睛，吃驚地望著趙智，周圍的同學也都低低地發出一聲驚呼。
“月月，你不必驚訝，”趙智繼續說道：“這錢不是杜燃的，而是他的父親杜京聲送給你的，當然，這些是他當初的合法所得，並不在公安部門對於他財產的查封、收繳範圍內。杜京聲，他的意思是……”趙智頓了一下，“這些錢，作為對你、以及你家庭不幸的補償，希望能表達他的懺悔，同時，也作為你今後學習、生活的費用，而且，作為你的親生父……”
“不！”月月打斷了趙智的話，哭喊道：“我不認識這個人！不認識！他和我沒關係！他不是我父親，我只有一個爸爸，那就是剛剛去世不久的孫永明……”月月的淚大滴地落下，“儘管，他也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可他畢竟和媽媽一起養育了我、愛護著我……他雖然不是我的親生爸爸，但她畢竟給過我家的溫暖！可，那個人……那個我所謂的親生父親的人，卻是個……是個……惡魔啊……”
月月掩面而泣，沒有人說一句話，病房內只聽見月月悲傷的哭聲。趙智不知所措地望了望聶老師，聶老師會意，輕輕拍拍月月的肩頭，說道：“月月，你的心情我們都理解，畢竟，這樣短的時間內，你受到了如此大的打擊與傷害，無論對於誰，都是難以承受的。但是，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要面對今後幾年的學習與生活，不可能不涉及到錢的問題，因此，你還是應該……”
“聶老師，”月月抬起一雙淚眼，搖搖頭，“我的爸爸孫永明……在去世後給我留下了一筆財產，雖然數量遠沒有這張卡中的錢那樣可觀，但足夠我從現在到參加工作的學習、生活的費用了，因此，這筆錢我不需要！”她擦了擦淚水，望向趙智，“趙警官，我有個小小的請求，您能答應嗎？”
趙智忙點點頭，“你說吧，月月。”
月月看了看依然拿在趙智手中的信封，說道：“趙警官，這筆錢，既然我是合法擁有人，那麼，現在，我便有權利支配它了，對嗎？”
趙智又點了點頭。稍後，月月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好，我決定了，這筆錢，我要捐贈給北京市公安局！”
聽到月月的話，所有人都被驚呆了，包括握著信封的趙智，大家全都圓睜著雙目，愕然地看著月月。
但月月卻越發平靜了下來，“這一百萬元，我要捐給公安局，作為打擊賭博鬥爭的專項資金！也許，作為這項功用，它杯水車薪，但是，就算我的一份心意了！因為，我不希望這個城市再有賭場，不希望再有善良的人沉迷於賭博這個魔鬼！更不希望有其他美滿的家庭因為它而破碎！……趙警官，您能答應我嗎？”
趙智被眼前的這名高三少女震撼了，他不禁想到，他們都曾經低估了這個姑娘，她的身體裡，有著一顆如此純潔、正直而無私的心！
聶老師與同學們也都為月月的決定而深深感動，大家的眼裡紛紛露出欽佩之色。
趙智低頭沉默了一會，然後點點頭，望著月月說道：“既然這樣，月月，我暫且把這卡收起來，不過，事關重大，我還要跟我的上級通報與協商，具體結果，我們會再告知你。好嗎？”
月月再次露出微笑，她點點頭。趙智又說道：“無論如何，還是要感謝你，月月！感謝你對公安事業的支援與貢獻！最主要的……”他頓了頓，“我要替劉暢感謝你！是你的英勇與無畏，替他擋住了那罪惡的子彈，我想，他不會忘記的！”
月月終於聽到了她渴望聽到的那個名字，那個她一直沒有勇氣向周圍的人開口詢問的名字。此刻，當那兩個字從趙智口中說出，月月再也難以抑制住自己的感情，她問道：“劉暢！他在哪裡？”
“哦，劉暢啊，”趙智笑笑，“彆著急，月月，他有一點事，馬上就來！你可不知道，他呀，在你住院、昏迷的這兩個禮拜，幾乎天天都往這兒……”
趙智突然停住了話語，他的話因為月月、以及屋內所有人的目光而止住，他發現，每一個人都在望向他的身後，他意識到了什麼，也慢慢回過了頭……
大家的目光聚焦在了病房門口，此刻，房門不知何時已被無聲地推開，那裡，倚靠著門框，站立著一個身影，一個警察的身影，一個身著警服的年輕警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