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劉暢的腦後捱上了程虎重重的一擊。誰也沒有料到,對方會在這樣的時刻,這樣陰險地發起突然襲擊。
劉暢晃了兩晃,一下撲倒在地。幾秒鐘前,他還在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然而,程虎卻趁劉暢一時的分神暗下了毒手。
倒地後的劉暢雖然眼前發黑,但意識並未完全喪失,出於本能的保護,他向一側快速翻滾了幾圈,也正是這及時的翻滾,躲過了程虎再一次狠命的踩踏,但是,趁劉暢還未完全清醒,程虎已經奔至近前,撲到劉暢的身上,雙手緊緊地掐住了劉暢的脖子!
疼痛與憋悶之感讓劉暢瞬間恢復了意識,他圓睜雙眼,抬手抓住程虎的手腕拼命向兩側猛拉,然而,劉暢低估了程虎雙手的力量,任自己怎樣使出全力,始終無法扳動那虎口一般的巨掌,劉暢的呼吸越來越困難,他望向程虎的臉,由於用力的緣故,程虎的臉色也漲得通紅,五官幾乎收縮在了一處,眉眼鼻憤怒地擠壓在一起,他張著嘴,露出緊緊咬合的牙齒,沒有人懷疑,他這次是要致劉暢於死地的!
這突發的事態就發生在幾秒之間,連那一側正沉浸在淚水、嘶喊與崩潰邊緣的幾個人都被驚動了,月月、杜燃紛紛側頭望向這裡。當心靈剛剛承受了巨大打擊的月月眼見到劉暢又深陷生死邊緣、眼見到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一幕,她真的感覺自己快要瘋掉了,她渴望喊出些什麼,但嗓子卻發不出一點聲響!她渴望撲上去搭救劉暢,但身體如同被釘在了地面一般動彈不得!她拼盡力量想要站起來,但卻重重跪倒在地上,月月雙手撐地,嘴一張一合,她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只有淚水噴湧而出……
杜京聲抬起了涕淚滿面的臉,他看到,程虎那龐大的身軀撲在劉暢身上,正試圖掐斷劉暢的脖子,他搖搖頭,顫抖地抬起一隻因狠砸地面而傷痕累累的手,呼喊到:“虎子!你住手!住手啊!我們輸啦!輸啦啊!我們……真的輸了啊……”他痛苦地閉上眼,大顆地淚水滴落在田間的黃土上……
“不!你錯了!”程虎抬起頭,衝杜京聲吼道,手上的力氣卻並未因此而鬆弛,“杜京聲!是你輸了!是你大勢已去了!而不是我!我程虎還沒有輸!……至少,我不能輸給他!”說著,他又低下頭,凶狠地望著被他壓在下面的劉暢。
“小子!你完了!”程虎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今天,算給王瑩祭奠了!”他再次加大了力度,“小子!你知道王瑩臨死前說的話是什麼嗎?她說,對不起你劉暢!她說,希望你堅持、希望你幸福!好啊,小子!既然這樣,既然她到死都惦記著你,既然連我都無法真正得到她,我就讓你這幸運的小子去陪她吧!你們這對兒鴛鴦去陰曹地府幸福吧!但是,你是別想堅持了……”
劉暢幾乎窒息了,他的意識再次開始變得模糊而朦朧,他又一次望見了那手腕上張著血盆大口的虎頭紋身,那虎頭是那樣猙獰可怖,如同正在死命地掐著他的那人的臉一樣……
他聽清了程虎剛剛的話,聽清了王瑩臨死前的遺言……
他的餘光掃到了月月,他看到月月正爬向自己!
瑩瑩,你說的對,我要堅持!堅持!
不知哪裡來的一股力量,讓劉暢的雙腿動了起來,他將膝蓋重重地磕向程虎的下體……
一聲痛苦的吼叫傳來,程虎的雙手瞬間從劉暢的脖間放開了,他捂住疼痛難忍的部位向一側倒去。
劉暢大口咳嗽著,拼命倒著氣,好久才喘上氣來,然而,此時的劉暢體力已完全透支。
月月終於爬到了劉暢身邊,她一頭載倒在劉暢懷裡,這才哭喊出聲音:“劉暢!你……你怎麼樣?”
“月……月月……”劉暢面色蒼白,一手揉著自己的咽喉部位,一手輕撫住月月披散開來的長髮,“我……我……我……沒事……”
沒人發覺,受傷的程虎居然忍住了致命的痛感,再度爬了起來,再度試圖向劉暢撲來……
也沒人發覺,一個矯健的身影無聲地、突然地出現在程虎身後……
當程虎想用高大的身軀砸向躺在地上的劉暢以及撲在劉暢懷中的月月的一瞬,他的左肩捱上了迅捷而有力的一記飛腳,伴隨肩胛骨斷裂的聲音,程虎一個趔趄,身體又一次栽倒在了地上,緊接著,身上、頭上被密集地拳腳重創著,直到一下又準又狠的勾拳打在頭側,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片刻間,事態奇蹟般地扭轉,劉暢和月月甚至沒有來得及看清這一切,程虎便已倒地不起。劉暢這才仔細端詳來者,當看清這如同天降的“世外高人”的臉龐時,劉暢竟激動與欣喜地說不出話來。
面前站著的,是劉暢的散打教練、他的師傅——焦教練!
“教練!”劉暢雙手撐地,支起了身子,他一臉驚訝,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真的是您啊?您這麼……”
“這還懷疑?當然是我!”焦教練的嘴角露出了神祕地一笑,“暢子,你還好吧?”
“我……還好!”面對師傅,劉暢的表情有些尷尬——他覺得自己在師傅面前出了醜,但表情中更多的是驚喜,是感激,“您……您怎麼來了?而且這麼及時?”
“不及時能當你師傅?”焦教練來到劉暢身邊,彎下腰伸出一隻有力的手,“怎麼樣?還起的來吧?”
“沒問題!”劉暢將手遞給師傅,隨著他的力量再次站了起來,此時,月月也早已站起身,正吃驚地望著這一對師徒。
“暢子,你一定以為我是天上飛下來的對不對?”焦教練拍打著劉暢身上的泥土,劉暢笑著點點頭,焦教練微笑著說道:“你還不知道我家就在這附近吧?剛才,剛掛掉趙智的電話,我就趕緊開車奔這裡來了!”
“趙智?”劉暢一愣,“他們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我沒……”
“全靠它啊!”焦教練指了指不遠處被子彈打得滿是斑駁的紅色跑車,“這上面有個叫什麼定位加追蹤系統的玩意兒,咱也不懂這高科技,總之,另一端的接受器材能準確地測出車所在的位置。當然,這些情況據說都是車主提供的。”
劉暢恍然大悟,心中不由地再次感激朱亮的熱心,佩服於趙智的細心,感動於師傅對自己的關心……
“趙智說,你們的大隊人馬馬上就會趕到這裡了,你不必擔心了,至於那個人……”焦教練指了指杜京聲,“剛才我收拾了那個大個子傢伙,他也一定看到了,我想,他應該徹底認輸了吧?或者說,應該不會有什麼‘戰鬥力’了吧?”
劉暢和月月同時望向了杜京聲,此刻,他依然跪在地上,頭低垂著,神經質般不斷低聲叨唸著:“我作孽啊……我對不起我的兒女……我對不起靜思……”杜燃也跪在父親身邊,將臉埋在父親的肩頭,無法看清他的表情,也搞不清他是在安撫父親,還是自己更需要撫慰……
劉暢搖搖頭,長嘆了一口氣,他望向月月,月月卻扭過了頭,她已不再哭泣,但是卻緊咬著嘴脣,表情中透出強烈地悲涼與哀傷……劉暢知道,月月不願面對那個人,更無法接受那個殘酷的現實……
劉暢心裡湧動著一股淒涼。
短短几天,讓這女孩經歷了太多太多……
短短几天,也讓劉暢經歷了太多太多……
遠處漸漸傳來了警笛的聲響,劉暢知道,自己人到了。幾個人紛紛聞聲望去,已經隱約可以看到一排紅藍色相間的燈光在閃爍,越來越近……
劉暢扭頭想對月月說些什麼,卻突然被月月的眼神嚇呆了,月月圓睜雙目望著劉暢身後,似乎看到了什麼極度可怕的東西!
焦教練也發現了月月眼神的異常,他幾乎與劉暢同時轉過了頭……
他們看到程虎不知何時已醒了過來……
他們看到程虎歪坐在地上……
他們看到那滿是泥汙、血垢卻依然猙獰的面孔……
他們看到那條未曾折斷的手臂正平舉著……
他們看到,那手上握著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