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年代-----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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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深夜,軍地兩方的會議在進行。軍方代表說:“我不得不遺憾地告知大家,你們實驗生產的SH特鋼仍然達不到要求。如果這樣下去,我們只能轉到別的鋼廠了。”

尚鐵龍說:“經過這麼多次失敗,我對啃下這塊硬骨頭越來越有信心。我們鞍鋼工人就是餓著肚子,不睡覺,也要把它搞出來!”楊壽山也表示:“尚廠長說的沒錯,我相信我們鞍鋼的實力,這個碉堡,我們肯定能拿下!”

兩個分廠又開始了強攻SH特鋼這座碉堡的戰鬥。深夜,楊壽山在觀察鍛軋、熱處理,他突然跑回辦公室打電話叫尚鐵龍快過來。尚鐵龍說:“還是你過來吧,老孟師傅出山,他一下子把我點亮了,過來研究一下,立刻!”

兩人交流各自的新想法。尚鐵龍說:“我和孟師傅對冶煉過程的每道環節又檢視分析一回,結論是,問題出在材質的成分上。”楊壽山說:“我們在鍛軋、熱處理的過程中也發現,目前的材質很難達到要求,必須新增新的成分,才能達到要求。加些什麼材料,這要靠你來拿主意了。”

尚鐵龍說:“加什麼材料,我心裡已經有譜,走,我們立即請示彙報,爭取早點實驗!”楊壽山看錶:“深夜十一點了,明天吧。”尚鐵龍說:“不行,一分鐘也不能等,馬上就去!”

專家組深夜召開會議。尚鐵龍說:“我和楊廠長找到了歷次實驗達不到指標的原因,還是出在材質的成分上。我們有個大膽的設想,在熔鍊過程中加入TW成分!”專家一片譁然,議論紛紛。

老科學家曹無忌說:“大家靜一靜,我想聽聽尚鐵龍同志的想法。我們要尊重鍊鋼一線同志的意見,他們是實踐者。”

尚鐵龍說:“我當年在青島德國的鋼廠煉過鋼,他們在冶煉一種特殊要求的鋼材時,有時候揹著我們悄悄加進一些特殊成分,我曾經偷偷取走一點,找我們的工程師化驗,知道加 的是TW。我們推測,德國人用這種成分煉的是特鋼,用在高精尖的武器上。”大家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尚鐵龍繼續說:“至於加入TW如何吹氧,我心中有數,只要把吹氧的時間分三個階段嚴加控制就可以,如何控制,我們可以慢慢摸索。”

會議決定,把尚鐵龍的這個想法向國防科委彙報,爭取儘早進入試驗。

魏得牛躺在農場醫院的病**,他的病已經很重了。金虎和小門兒守護在跟前。

魏得牛說:“我天天扒著指頭數日子,終於把你們盼來了,我相信你們不會扔下一個老頭子。”金虎說:“老團長,有點事耽誤,我們回來晚了。”“你爹在電話裡跟我說了,我這一輩子無兒無女,我把你們當成自己的兒女,該打就打,該罵就罵,你們不恨我嗎?”

小門兒說:“不恨。你是好人,面冷心善。”魏得牛說:“能理解就行。你們結婚吧,可惜我抱不到孫子了。”金虎說:“老團長,我和門兒今天領了結婚證,是合法夫妻了。”

魏得牛笑著:“挑個日子舉行婚禮吧,新房我都準備好了,北大荒不久就會有新一代居民出生了。”金虎說:“我和門兒商量好了,現在就舉行婚禮,請你給我們主持婚禮。”

魏得牛很高興,讓護士把衛生院的人都叫來,給金虎和門兒舉行婚禮。

婚禮開始,魏得牛作為證婚人,端坐在椅子上講話:“今天,是尚金虎和楊門兒兩位同志大喜的日子,他們倆青梅竹馬,久經磨難,終於在今天把事兒辦了。我祝福他們,給他們證婚。春天要來了,就要播種了。我估計,今年秋天我可能已經不在人世,我希望你們那時候到我的墳前給我報個信兒,讓老頭子也高興高興, 來,拿一塊糖給我吃,甜甜嘴兒。”

小門兒拿了一顆糖,放到魏得牛嘴裡,魏得牛笑了笑:“真甜呀,孩子們,大喜的日子,你們儘管鬧騰吧,我要去睡覺了,誰也不許送我。”

魏得牛拄著爆破筒柺杖,慢慢走出門口,在走廊裡艱難地走著,臉上滿是汗水,大口地喘著氣。他來到病房裡,躺在病**,努力把爆破筒手杖摟在懷裡,在青年們的歌聲和歡笑聲中,慢慢把白色的床單蓋到臉上……。

協作任務結束,工廠的領導歡送姜德久回本單位。在遼河渡口,姜德久隨著旅客上了擺渡船,渡船在河上行駛。有人在圍看一份《遼寧日報》,議論有關學習毛主席著作積極分子雷鋒的事,姜德久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突然有人喊:“有個孩子落水了!”河面上,一個孩子在沉浮。姜德久看到這情景,毫不猶豫地跳到河裡,奮力把孩子舉上頭頂。孩子抓住人們拋下的救生圈,姜德久精疲力竭,順著滾滾的河水漂流而去。

廠裡把姜德久舍已救人的事告訴了趙金鳳。趙金鳳在家裡呆呆地坐著,眼睛緊緊盯著牆上自己和姜德久的結婚照,耳邊響起姜德久說山東快書的聲音。淚水從她的臉頰緩緩流下。

趙金鳳忍著巨大的悲痛,做統計工作,一個工人舉著報紙跑來喊:“金鳳大姐,《遼寧日報》登出姜師傅的事蹟了,整整一版呢!”趙金鳳漠然地說:“哦,人都走了,這對我沒有什麼意義。”大夥圍上來,聽那個工人讀報紙上的文章《發生在遼河上的故事》。趙金鳳回到家,默立在丈夫的遺像前,淚流滿面。收音機裡,正播送著姜德久的事蹟。

夜裡,幸福大院靜悄悄,家家戶戶的燈光都熄滅了,一個黑影走進大院,四下張望著。那個黑影從懷裡掏出鴛鴦板,一陣敲打,高聲說起山東快書:

“閒言碎語不要講,說一說好漢武二郎。這一天,武松來到遼河上,過河要會孫二孃。不料想,東海龍王很好客,邀請武松去閒逛。好酒好肉好招待,要留武松做新郎。武松說,家裡已經娶了妻,這事堅決不商量……”

大院裡,各家的燈都亮起來,大家走出家門,驚異地看著姜德久。

趙金鳳發瘋似的跑下樓梯,摔倒了,又爬起來,緊緊抱著姜德久,用獨臂捶打著丈夫:“德久!死鬼你,沒死呀!”姜德久緊抱妻子:“我不會死,我死了你怎麼辦?”

兩口子手拉手回到家裡,趙金鳳幸福地摟著姜德久:“你怎麼得救了?”“我當時沒死,是沒體力了,就順流而下,被一個打漁的救了,我的命大。”

趙金鳳說:“德久,這兩天你不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我真的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了。”姜德久說:“金鳳,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不應該,你是是大家的榜樣,你的言行影響很大。”

趙金鳳說:“我不管別人怎麼看我,我就是你的老婆,你是我的一切。”姜德久嚴肅地說:“金鳳,這話在家裡說說可以,對外千萬不可以說。你是共產黨員,用斯大林的話說,共產黨員是用特殊材料製成的。”

軍地兩方的技術會議又在進行,軍方代表興奮地說:“我們把尚鐵龍同志的建議上報給國防科委,科委的領導非常重視,專門開會進行了研究,已經作了批覆。領導同意採納尚鐵龍的設想,在冶煉和熱處理過程中新增TW成分。”何經理說:“尚廠長,楊廠長,你們加緊試驗吧,有什麼要求現在就提出來,公司全力以赴地支援你們。”

尚鐵龍說:“我們沒有任何要求,只有一個希望,請允許我們最後一次失敗!”

新的試驗在兩個分廠開始了。一塊塊鋼板被裝進鐵箱,被解放軍戰士押運走,裝進火車。火車在田野疾駛,越過田野,隧道,沙漠……。

大雪落地無聲,又一個冬天到了。金虎和門兒在北大荒安了家。金虎在院子裡劈半子,幹得興起,脫了棉襖。門兒坐在炕上剪窗花,她的肚子顯懷了。

郵遞員騎著車子送來媽媽給他們的來信。麥草告訴他們,她那裡豐收,分了不少糧食,她打算過了年就動身過來。

門兒說:“日子過好了,就更想我爸了,真希望能夠回家看看。”“等你生下孩子,咱們抱著孩子回家,他們會高興死的。”

老田頭趕著馬車停在麥草家門口呼喊:“麥草,你分的苞米送來了。”麥草跑出家門,二人卸著苞米。麥草問:“聽說有人給你介紹了老伴兒?”“有這麼回事,打算過了年辦喜事,到時候去喝喜酒啊。”

麥草說:“恐怕去不了啦,過了年我打算搬到兒子那兒去,不過你的賀禮我都準備好了。老田,這兩年幸虧有你照應著,要不然我也挺

不過來。”老田頭說:“咱倆都是苦命人。這裡還有一袋子黏高粱,我給你送屋裡去。”

縫紉機上放著沒做好的衣服,她所有的東西都打成了箱子。老田頭問:“給誰做的新衣服?他們倆?”麥草點了點頭。

外面的風呼嘯著,破陋的屋頂上雪花飄下來。麥草伏在縫紉機上睡著了,身上散落了雪花,炕上的兩件新衣服也落滿雪花。一陣鞭炮聲把麥草驚醒,她把新衣服上落的雪花拂去,裝進包裡,坐上去城裡的長途汽車。

幸福大院裡,家家戶戶貼春聯。幾個孩子在院子裡放鞭炮。楊壽山和尚鐵龍圍著火爐下棋。樂天嬸端著盆進屋送脆果:“大年三十了,人家都在忙活,你們一大早倒玩起來了。”

尚鐵龍說:“過年過的是孩子,我們孩子不在眼前,過不過的不吃勁。今天除夕,我和壽山都換了夜班。”樂天嬸嘆著:“當領導的也不容易,這些年,有幾個除夕夜是在家裡過的?”楊壽山說:“鍊鋼爐不能停火,我們不去頂班行嗎?”

尚鐵龍和楊壽山二人吃脆果喝酒說話。楊壽山說:“鐵龍,有句話我憋在心裡好多年了,想問你,怕你臉上掛不住。”“有屁就放,別夾著,你想憋死啊!”

楊壽山說:“你參加革命很早,也立過不少戰功,怎麼就混了個小連長?”“這事沒意思,喝酒。”“你肯定夾了個大屁,放出來吧,輕鬆輕鬆。”

尚鐵龍說:“說起來窩火。1945年春,我已經升到營長了,帶著部隊攻打一個日軍佔領的縣城,守敵是山本大佐。我們的人死傷很重,最後縣城拿下來,山本被我活捉了。山本死不認輸,還對我罵罵咧咧的。我說,你不服輸,咱倆單打獨鬥,我使大刀片子,你用刺刀。結果,山本被我削去一隻耳朵。誰知山本在槍膛裡藏了一發子彈,朝我開槍,打中了我的右胸,我一怒之下,砍掉了他的腦袋。我犯了我軍的俘虜政策,職務一擼到底,從士兵做起,後來慢慢因為屢立戰功,升到了連長,和我一起的有的都升到了師長。”

兩人喝了一會兒悶著酒,尚鐵龍憋不住,開了腔:“壽山,有個好訊息忘記告訴你,何經理告訴我,咱們煉的那批鋼材,TW成分加進去以後,特鋼的質量非常好,軍方和科學家經過試驗很滿意,可以小批次投產了。”楊壽山高興地連飲兩杯酒:“咱總算成功了!過完年咱倆去看看麥草吧。”

尚鐵龍點點頭:“嗯,壽山,今年過年,對聯還是你寫吧,你寫得有水平。”“你要是不嫌棄我就寫。筆墨伺候!”楊壽山擬的對聯是:

冬去春來春滿大地春意鬧 檀溪馬躍馬跑南山馬蹄疾

尚鐵龍擬的對聯是:

沸騰鋼城鐵龍飛舞風雲會 錦繡華夏楊花似雪春意濃

寫好對聯,尚鐵龍和楊壽山接著喝酒。

尚鐵龍說:“金虎來了信,說小兩口給咱倆提前磕頭拜年。信裡還說,門兒懷孕了,咱倆要當爺爺、姥爺了。”楊壽山驚喜:“好啊,咱們可以當老人了。”

尚鐵龍說:“壽山,以前咱們倆你損我,我損你的,狗咬狗一嘴毛,以後在我孫子面前你給我留點兒面子,行不?。”“在我外孫面前,你也給我留點兒面子。念念孩子的來信,聽著信喝酒別有一番滋味兒。”尚鐵龍拿出信念起來:

“……老話說,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不養兒不知父母恩。如今我們自己頂門過日子了,才知道生活的艱難。現在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我們就更體會到當父母的這一輩子多不容易。回想我們那幾年走過的道路,心裡很疼。那時候,你們為我們擔了多少心,又付出了多少心血啊!可是,那時候我們不理解你們,做出使你們很傷心的事情,我們感到很後悔……”

麥草走進院子,看著久違了的院子,慢慢上樓梯,上了一半又轉身下樓,來到楊壽山的門口。麥草望著屋裡,看到楊壽山正在喝酒,尚鐵龍在唸兩個孩子的來信。

尚鐵龍突然不念了,說道:“屋外有人!”兩個人同時喊:“是麥草!”開啟門,麥草披著一身雪花站在門口。他們就那樣默默地互相看著,誰也不說話。

良久,麥草笑了笑:“都在啊?”進了屋子,二人慌忙給麥草撲打身上的雪。麥草說:“我給你們倆帶了點兒東西,是我們家老田讓我捎來的。”說著把吃的東西擺了一桌子。

楊壽山問:“老田呢?怎麼沒來?”

“在家裡收拾東西,我們倆過了年就要到山東去了,他是個靦腆人,不好意思見你們。我以後很難再回來見你們一面,老田趕著我來看看你倆。”屋裡的氣氛一下子沉悶了。

尚鐵龍說:“不說這個了,麥草,還沒吃飯吧?坐下來,喝點酒,一起過年。”

二分廠車間裡,工人們在老林的指揮下裝爐,吹氧,一個徒工推著車子,把氧氣瓶卸下,見阻擋了通道,自作主張,把氧氣瓶放到傳送帶的邊上。老林走過來說:“你怎麼把氧氣瓶放這兒了?趕快搬走!”說罷走了。小徒工正要動手搬,一個姑娘走來喊:“小金子,過來,給你說個事。”徒工朝姑娘走去,氧氣瓶還放在那裡。

姜德久在家對趙金鳳說:“今天除夕,怎麼過?想吃什麼,說話。”“德久,去上班獻工吧,過個革命化的春節。”

姜德久說:“只要你願意就行。你是一分廠的,我是二分廠的,咱這不是成了牛郎織女嗎?”

趙金鳳說:“我們分廠趁著春節檢修爐子,沒什麼活,就到你那兒去。”姜德久笑道:“這就對了,老頭兒老婆兒,秤桿秤砣,分開就不對了。”

楊壽山家,三個人喝著酒,楊壽山問:“麥草,過了年你和老田就要走了?”“行李捲兒都打好了。”尚鐵龍問:“臨走前不去黑龍江看看孩子們?門兒懷孕了。”“我先在那邊把家安頓好再說吧,以後有機會。我給你們一人做了件新衣服,試試看。”麥草給他倆試新衣服,“過年了,就得有個過年樣,大年初一穿上新衣裳,喜氣,旺興。以前每到過了臘八,我就琢磨著給你們扯什麼料子,要什麼顏色,做什麼樣子。布料扯來家,下了班,一個晚上一個晚上在縫紉機上攆活,縫紉機咔嚓咔嚓響,不知不覺天就亮了。臘月二十三,衣裳做出樣子,臘月二十八,上袖子鎖釦眼子,年三十早上兩件衣服就熨的闆闆整整……”尚鐵龍和楊壽山背對著麥草試衣,眼裡都含著淚水。

麥草給他們試著衣服,說著:“大年初一你們倆在院子裡拜年,我在家裡透過窗子,看著你倆穿著新衣裳高興的樣子,心裡是什麼滋味啊,這就是日子,這就是女人的年呀……”麥草給尚鐵龍和楊壽山系著釦子,把頭扭到一邊。尚鐵龍和楊壽山也把頭扭到一邊。

這時候,邊立明忽然慌慌張張跑來喊:“尚廠長,你們分廠的鍊鋼爐出事故,冒包了,快去看看吧!”

三個人大吃一驚,急忙朝外跑。尚鐵龍攔住麥草:“你別去了,在家裡收拾收拾。”麥草說:“不!我也是廠裡的人!”楊壽山說:“讓她去吧。”楊壽山跨上腳踏車,尚鐵龍用腳踏車載了麥草,三人向廠裡奔去。

二分廠車間事故現場,五號平爐鋼渣溢位,車間裡到處是煙霧,烈火。尚鐵龍和楊壽山指揮工人們滅火,搶救現場。

麥草忽然發現幾個氧氣瓶被掛倒在傳送帶上,傳送帶正載著鋼錠和氧氣瓶朝爐火熊熊的加熱爐逼近。麥草跳上傳送帶,使勁往下推著。尚鐵龍正指揮搶險,趙金鳳對他說:“尚廠長,你看嫂子!”

尚鐵龍一看,大聲喊著:“麥草,快跑啊!”可是麥草像沒聽見一樣,一個氧氣瓶被掀下去,又一個氧氣瓶被掀下去。楊壽山大喊:“停車!快停車!”

尚鐵龍和楊壽山朝麥草奔去,麥草又掀下去一個氧氣瓶,還剩最後一個氧氣瓶了,麥草用盡全力掀了下去,然而,加熱爐的爐火把她吞噬了!

尚鐵龍和楊壽山突然站住,他倆呆呆地看著加熱爐。尚鐵龍突然大喊一聲:“快,加熱爐熄火!”加熱爐熄火了,沒有了麥草的蹤影……。

尚鐵龍和楊壽山看著那冷卻了的鐵塊,那無聲無息的鐵塊,泛著青色的耀眼的光芒。尚鐵龍慢慢蹲下,一伸手,姜德久給他遞來工具,他慢慢地砸著鐵塊;楊壽山接過尚鐵龍手裡的工具,也慢慢地砸著。車間裡迴盪著空曠的錘聲。

尚鐵龍和楊壽山抱著鐵塊慢慢走著,眾人跟在後面

。尚鐵龍和楊壽山抱著鐵塊進了院子,慢慢上了樓梯。大夥站在院子裡,默默看著二人的身影。

趙金鳳哭著對姜德久說:“趕快給金虎和門兒打個電話吧!”尚鐵龍家,麥草的遺像下放著冷鐵,上面蒙了一塊紅布。尚鐵龍和楊壽山穿著麥草給他倆做的新衣服,默默坐在兩旁,新衣服已經被燒得千瘡百孔。

鞭炮聲中,尚鐵龍和楊壽山兩人的耳邊,似乎都輕輕響起麥草的聲音:

“鐵龍,壽山,轉眼又是一年,這一年怎麼那麼漫長啊!我說過我的心再不累了,但怎麼可能呢?我牽掛著你們倆,牽掛著兩個孩子。咱這代人就是這樣,咱一輩輩人都是這樣。這些年,咱們三個人心裡都累得不輕,都很難受,可是我讓你們倆牽掛著,心裡又是多麼幸福啊!我知道你們倆在唸著我,護著我,我也一樣,這才是心疼啊!你們倆就像兩塊鋼,打不爛,燒不化,一碰脆生生響。你們這對冤家啊,什麼時候才能在我面前握握手呢?我走了,可我相信你們的日子不會總這樣,總有一天會好起來。我盼著你們好,也盼著我好,盼著大家都好……。”

尚鐵龍和楊壽山慢慢把手緊緊握在一起。尚鐵龍對楊壽山說:“過年了,包餃子吧,不管怎麼的,也得讓麥草吃上初一的餃子上路。”二人包餃子。

黎明前,尚鐵龍和楊壽山的頭髮一夜全白了。尚鐵龍驚呼:“壽山,你的頭髮!白了?”楊壽山一指他:“唉,你也一樣啊!”二人沉默著。

楊壽山說:“金虎和門兒已經通知了,告訴老田一聲吧。我去打個電話。”尚鐵龍哽咽著:“你這個實心眼子,她哪有老田啊?上回我給她打電話就聽出來了。她是為了讓咱倆放心,不牽掛她才這麼說的!”楊壽山的淚水奔湧而出。

金虎和小門回來了,他們推開門看到眼前的情景,驚呆了。金虎驚恐地問:“爹,這是怎麼了?我媽呢?”尚鐵龍指了指遺像前的冷鐵:“兒子,你媽在這兒。”

金虎慢慢地走過去:“爹,你說什麼呀,這不是我媽!這是塊鐵啊,爹!”楊壽山輕聲說:“孩子,你媽就是塊鐵。”

金虎和小門兒輕輕撫摸著那塊鐵,慢慢跪下來。雪花還在靜靜地落著,接年的鞭炮聲響起來。尚鐵龍和楊壽山把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放在麥草遺像下。尚鐵龍輕聲說:“金虎他媽,過年了,這是我和壽山給你包的餃子,趁熱吃了吧。”

尚鐵龍和楊壽山帶著兩個孩子,向遺像鞠了三個躬。金虎和門兒出去放鞭炮,要送媽媽風風光光上路。尚鐵龍和楊壽山無限深情地注視著麥草的遺像不說話。“砰!”突然一聲巨響,麥草遺像下那被紅布覆蓋著的鐵塊落到地上,一摔兩半,一塊落到尚鐵龍腳下,一塊落到楊壽山腳下。

尚鐵龍彎下腰,撿起那一半鐵塊,抱在胸前。

楊壽山也彎下腰,撿起另一半鐵塊,摟入懷中。

幸福大院裡誰家的收音機在播送《人民日報》社論:“……1961年我國人民所取得的最重要的成就,就是戰勝了連續第三年的嚴重自然災害……我國人民並沒有被連續三年的嚴重自然災害所造成的困難嚇倒,我們在鬥爭中鍛鍊得更加堅強了……”

兩年後,軍方代表和專家們在公司會議室開會。軍方代表興奮地說:“同志們,在你們的努力下,SH特鋼終於可以批次生產了!我代表國防科委,向你們表示衷心的感謝和熱烈的祝賀!國防科委下達指示,要求尚鐵龍、楊壽山等一線工程師,和這批特鋼一起出發到達指定地點,如果出現問題,現場研究解決。要把試驗中發現的問題帶回來,但從現在起不許回家。我宣佈一下此行的紀律……”

尚鐵龍、楊壽山、邊立明等人和押運戰士一起坐在悶罐車裡。不知走了多遠,他們轉而坐上軍用汽車。車隊在戈壁灘上行進,一路上戒備森嚴。

邊立明悄悄對尚鐵龍和楊壽山說:“哎,咱們的SH特鋼可能在上海被車成部件,在南京又進行精加工和測試,這東西可了不得。”尚鐵龍厲聲道:“不許說話!”

運輸車隊在戈壁灘深處拋錨了,尚鐵龍等人要下車。一個警衛戰士嚴厲地說:“大家不許下車,呆在原地不許動!”邊立明說:“同志,我吃不慣牛羊肉,跑肚拉稀,憋不住了!”他沒等警衛同意,就下車跑到一叢紅柳後蹲下了。

車隊進了祕密營地,一個個鐵箱被戰士們搬下車。押運負責人向一位軍官報告:“物資押送完畢,請指示!”軍官問:“為什麼延誤一個小時?”“報告,路上警衛汽車拋錨,檢修花費了一個小時。”“有沒有特殊情況發生?”“報告,鞍鋼一位叫邊立明的專傢俬自下車大便。”軍官嚴厲地問:“為什麼沒阻止?”“沒有欄住。”

軍官說:“對他們立即審查!我們任務不結束,決不放他們一個人回去!”

祕密營地居室,尚鐵龍、楊壽山、邊立明沮喪地坐在屋裡。楊壽山埋怨:“立明呀立明,你說你拉什麼肚子?這下好了,我們都跟著你粘包。”邊立明說:“我願意拉肚子嗎?我是菜肚子,吃不慣牛羊肉。”尚鐵龍說:“你自己的屁股管不住嗎?”“叫你說對了,我管得了自己的嘴不亂說話,確實管不住屁股。”

尚鐵龍說:“我看你的屁股就是欠收拾!”邊立明笑嘻嘻地說:“你們給收拾收拾?”尚鐵龍也笑:“壽山,這可是他自己說的,給他收拾收拾!”

二人把邊立明按倒,扒下褲子一頓胖揍。邊立明殺豬似的叫著:“解放軍同志,救命啊!”一個小戰士端著飯菜走進來,見狀笑了:“首長,請用餐吧。”

二人放了邊立明。楊壽山問:“同志,什麼時候放我們出去?”小戰士說:“這得等上級的通知。”邊立明大笑:“哈哈,真不錯,一連三天了,天天有肉罐頭,還有茅臺酒。咱過得像總統,太幸福了!”

突然,山搖地動一聲巨響。三人朝窗外看,只見人們都朝外跑,他們三個人也和科學家們從不同的房間朝外跑。

遠處,天空升起巨大的蘑菇雲。這是1964年10月16日,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

趴在掩體裡的所有人都跳起來,歡呼著。尚鐵龍問楊壽山:“這傢伙,太厲害了,什麼武器?”楊壽山說:“看樣子,像德國的克虜伯大炮!”“我看像美國的大型山炮!”

曹無忌跑來,抱著三人,流著淚說:“看見了嗎,這就是原子彈,中國有了自己的原子彈,原子彈的核心部件用的特鋼就是你們生產出來的!”三個人呆呆地望著老科學家,像傻了一樣。尚鐵龍和楊壽山兩個人遠遠地望著蘑菇雲,淚水慢慢流下臉頰。

戈壁灘上,尚鐵龍、楊壽山、邊立明三個人哭著,笑著,他們和戰士們歡呼著。楊壽山從兜裡掏出一盒香菸:“鐵龍,太激動人心了,抽根菸!”尚鐵龍從懷裡掏出楊壽山祖傳的翡翠菸嘴兒:“這個你拿去吧,用這個。”楊壽山從懷裡掏出尚鐵龍的軍功章:“把這個戴上!”掛到尚鐵龍的脖子上。遠處,蘑菇雲在升騰著,變化著。

生活,好像又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尚鐵龍和楊壽山推著腳踏車走著,路過照相館。

楊壽山說:“壞了,當年孩子們結婚的時候,咱們也沒照個全家福?”尚鐵龍埋怨著:“你怎麼才想起來?孩子都走了,再說麥草她……”兩人的嗓子都好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楊壽山嘆氣:“等孩子們回來吧,到那時候加上孫子,再照也不遲。”“也只能這樣了。”

楊壽山說:“鐵龍,說實在的,咱倆這緣分是夠足的,從戰場到鋼廠,咱倆認識有二十來年了吧,還沒有一張合影呢。”尚鐵龍問:“你的意思是想和我來張合影?”“你說呢?”尚鐵龍笑道:“你怎麼能和我一塊照相?就你這個形象?”楊壽山反問:“我的形象影響你的形象了嗎?”“你說呢?”“找死呀你!”

老哥兒倆進了照相館,坐在一起照相。照相師傅給他們調整著姿勢和表情。尚鐵龍摟著楊壽山的肩膀,楊壽山扭動著體,扒拉著尚鐵龍的手。尚鐵龍又摟楊壽山的肩膀,楊壽山又把尚鐵龍的手扒拉開。尚鐵龍佯裝生氣地看著楊壽山,楊壽山佯裝傻氣地看著尚鐵龍。

燈光一閃,二人定格。照相師傅說:“你倆的表情不大好,照壞了。再來一張?”

尚鐵龍和楊壽山同時說:“好壞就要這張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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