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停手吧
丁宇恆盯著手機不知道看到什麼了,一個人微微抖著身體在發笑。
手機螢幕的亮光打在丁宇恆發笑的臉上,讓坐在旁邊的肖楠感到一陣惡趣味。
這傢伙不知道又看些什麼低俗的笑話了。
肖楠朝向車窗,看著街道快速地在自己眼前掠過,伸手開了點車窗,任由外面的風肆意地吹在臉上。
肖楠怔怔地發著呆,忽然意識到,自己和丁宇恆在一起已經有三年了。
其實不到三年,大概是兩年半的樣子。
但是,有什麼關係呢?
肖楠本能得想將這段美好的時間延長,馬馬虎虎就算作三年吧。
三年,肖楠想,這個初戀也不短。
這個物件也不錯。
這個物件,除了偶爾會犯二,偶爾會亂吃醋,偶爾粘人得發緊,卻也會疼人疼到骨子裡,愛人愛到心坎裡。
聽慣了這個人的情話,看慣了這個人的笑臉,習慣了這個人的親暱,肖楠想,自己怕是過不慣一個人的生活了。
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你一旦適應了某種生活,就很難改變。
不過,這傢伙一定不會離開自己的吧。
肖楠回頭靜靜地看著丁宇恆的側臉,不知何時這傢伙的容顏早已深深印在自己的腦海裡,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不自覺得勾了勾嘴角,臉上露出溫暖的表情,肖楠望著丁宇恆出神。
此刻,坐在駕駛座的姜遠,臉一副蒼白。
那樣的表情,當姜遠的眼神觸及到鏡中的時候,一切疑惑與揣測全都終結。
只要是愛過的人,都能讀懂那樣一個表情。
姜遠感覺到了一種可怕的惶恐,方向盤上的雙手如抽了流動的血液,冰冰涼涼的,失去了感知的能力。
姜遠都怕自己控制不了麻木顫抖的雙手,撞上別的車子,恍恍惚惚地開至家門口,姜遠才察覺手心裡出了點虛汗。
五人的餐桌,姜遠吃的如同嚼蠟,而其他四人則是沒有一絲異樣,歡聲笑語,仍舊和諧無比。
姜遠甚至都沒有抬頭看一眼丁宇恆和肖楠,只覺得不知道臉上該露出什麼表情。
或者是,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一定很難看。
姜遠不是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同xìng戀的存在,也不是談到這個字眼便會露出鄙夷噁心的人。
不過,這並不等同於姜遠就會坦然接受自己的家人也是這樣的。
這樣的。
姜遠略微咀嚼了這三個字。
想必自己還是接受不了。
姜遠更願相信,這只是兩個年輕人的年少無知,錯把友情當成了別的感情。
也許現在學業繁重,心情無從發洩。
又或者日日朝夕相處,扭曲了彼此之間的感情。
反正,一定是一時失足,不會是清醒著做出的選擇。
都是同一個xìng別的兩個孩子,怎麼可能會有超出友情之外的感情呢。
姜遠不明白,怎麼想也不明白。
平日裡那些什麼精神,理智,自由的愛情觀,瞬間全都變成沒有一絲信服的空想妄論,只叫姜遠覺得搖搖欲墜,無所適從。
這本不該發生的。
姜遠咬著牙想。
吃過飯,丁宇恆和肖楠並肩坐在沙發上,一邊笑著說些什麼。
丁宇恆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伸手遞給肖楠。
肖楠接過茶杯,也喝了一口。
姜遠看著兩人並排的背影,手指緊握著骨節泛白。
肖楠拿起桌上盛著橙子皮的水果盤,起身走向廚房,想幫忙收拾一下。
肖楠進了廚房,將盤子裡的橙子皮倒進垃圾桶,又拿到水池裡清洗起來。
水聲嘩嘩響著,肖楠沒有聽見姜遠進來的腳步聲。
肖楠一瞥,才發現姜遠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的身邊。
姜遠背倚著臺邊,看著前面,肖楠看了看姜遠的側臉,沒做聲。
姜遠的聲音混著水聲,忽然嗡嗡說了一句什麼。
肖楠洗淨了盤子,關了水。
轉頭看著姜遠,微笑著問道:
“姜叔叔,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肖楠才注意到,姜遠是皺著眉頭的。
就這麼安靜了片刻,姜遠仍是看著前方,悶聲說:
“宇恆從來不和別人共用水杯的。”
肖楠懵了一下,沒明白姜遠突然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哦。”
肖楠竟傻傻地哦了一聲。
只是共用水杯而已,沒什麼吧。
肖楠站在那裡,手裡還是溼的,慢慢將盤子放好,不敢再動。
“宇恆,他對你很好。”
姜遠忽然又沒由來地說了一句。
這次,倒是真的把肖楠嚇到了。
有一種努力藏在陰暗處的祕密,忽然被人看見的感覺。
肖楠害怕了,臉色變得有些潮紅。
這是羞恥的紅暈。
姜遠根本不去看肖楠的臉色,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宇恆,是我的家人。”
“你不是,我也不想管你。”
“他還年輕,不成熟,很容易做錯事,但也很容易改過來。”
“他理應得到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因為你走入歪道。”
“我不知道你這種人的世界是什麼樣的,我也不想知道,只是,請你放過宇恆。”
“他是我的家人。”
“如果你對丁家還存有一點感恩的話。”
“就請停止吧。”
肖楠的喉頭抖動了一下,心跳聲早已隱匿不見,肖楠怔怔地呆了片刻,慌忙地搜尋著自己的心跳。
這一瞬間,肖楠以為自己死了。
“停手吧。”
姜遠又說了一遍,側著的臉如同冰石,冷得肖楠打顫。
肖楠第一次感覺到什麼是羞恥的滋味。
自己在別人的眼中,是骯髒的吧。
姜遠出了廚房,只留下肖楠一個人站在那裡,身體緊繃著,彷彿石刻的塑像。
肖楠以為自己會哭,可能這個時候哭出來會比較正常。
但是肖楠下意識地一驚,不能讓自己的眼淚髒了這個正常美好的家庭,自己是個多餘的人,不該在別人的家裡留下什麼痕跡的。
肖楠覺得此時在這裡多停留片刻,都覺得緊張到作嘔,掙紅著臉,肖楠無聲地乾嘔了幾下,像是從高空猛然zhuìluò,眼前一片漆黑,只覺得胃酸都在往外翻騰。
但是乾嘔了半天,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什麼也不敢吐出來。
只是不停地顫抖著身體,像是暴雨下敲擊著的樹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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