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雨夜微涼
雨越下越大。
雨絲細密地交織在天地間，肆無忌憚地衝刷著一切塵埃與溫度。
八點半。
羅麗狠狠伸了個懶腰，從忙碌了一天的檔案中抬起頭來。她習慣性地把電腦一關，提著包包便問：“筱雅，我們走吧？”
旁邊的座位卻是空蕩蕩的。
咦？筱雅去哪裡了？
羅麗四處看了看，見同事們都整理了東西準備離開，而行政部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逐一關掉空調和電燈，她趕忙從包包裡掏出手機，給白筱雅撥了電話過去巔峰權貴。
“嘟、嘟、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讓羅麗內心慌張。平時的筱雅，無論是上班還是在家，電話一直都保持暢通狀態，怎麼今天打了好久都沒人接？
她焦慮地跺著腳，旁邊的同事走過來催促道：“還不回家麼？”
“等一下等一下！”她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等人！你先走就好！這邊的燈我來關！”
看著同事們一個個走出辦公室，羅麗終於按捺不住滿心的不安，拿起手機跑進了最近的洗手間。
洗手間裡漆黑一片，滴水聲清晰入耳，空蕩蕩地迴響著。
羅麗吞掉一口口水，藉著手機的光亮挨個查了個遍，也沒看到白筱雅的影子。
“筱雅？筱雅？你在這裡嗎？”
沒人回答。
她咬一咬脣，飛快折返回了辦公室。白筱雅的工位上，包包和雨傘都靜靜擺在桌上。真是的！筱雅到底去了哪裡啊？！
＊＊＊
雷聲轟鳴，閃電帶著刺目的光芒劃破長空，傾盆大雨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整個世界，都被雨水滿滿地充斥起來。
夜色很暗，街邊一個人影都沒有，唯有路燈幽幽地灑照下來，在這漆黑的夜色中帶給人溫暖與心安的色彩。
昏黃的燈光下，雨絲如不斷線的珠子般一顆接一顆地滾落下來，落入奔流了一天的檸溪河。
平日裡的檸溪河是安寧而恬靜的，如同一面不起風浪的鏡子，在陽光下倒映出一片片綠意生機。
可是今日－－
肆虐的狂風吹破了以往的寧靜，帶走最為安逸的景緻。檸溪河面，一朵朵泛白的波紋盪漾開來，碰撞著，激盪著，如同一首狂熱的協奏曲。
不遠處，一個高高瘦瘦的人影急匆匆地跑過來。那人沒有打傘，只穿一身黑色的正裝，黑亮的皮鞋上沾滿泥水。藉著淡淡路燈，可以看清他略帶棕色的短髮上，雨水滴滴答答的流淌下來。
“該死！”陸皓辰低咒一聲，在瓢潑似的雨水中環顧一週，卻還是沒看到任何人的身影。本以為她一定會來這裡，但沿著檸溪河畔找了一圈，卻還是沒找到。
他惱火地咬了咬嘴脣。
再這麼找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應該打電話聯絡一下才是。
陸皓辰皺眉，視線掠過不遠處的避風亭時，終於一路狂奔了過去。
雖然避風亭沒有牆壁，但頭上的遮蓋卻使得風雨聲小了許多。他擦一擦滿頭的雨水，又用力跺了跺腳，甩掉鞋子上的泥水，從衣兜裡掏出手機。
所幸沒有沾到太多的水，應該還可以打電話。
擦一擦手機螢幕，他翻找出白筱雅的聯絡方式，剛一按下撥通鍵，身邊某個角落突然響起一串微弱的鈴聲。
他驚怔片刻，想要去聽那聲音從哪裡傳來，鈴聲卻在這時戛然而止。他趕忙翻開通訊錄重撥，卻聽到前方草叢處，一個不滿的聲音傳了出來－－
“煩死人了！”
緊接著，電話裡傳來“無法接通”的聲音榮耀最新章節。
陸皓辰關掉手機，順著聲音走過去。不大的避風亭中，邊界處一束草叢極為繁茂，他悄悄撥開樹叢，藉著淡淡燈光，看到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坐在石階上，正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那一刻，似乎有一塊石頭在心中落了地。
陸皓辰長舒口氣，臉上繃緊的神情終於在一瞬間放鬆下來。
一陣冰冷的風颳過。
白筱雅忍不住重重地打了個冷戰。1ayfb。
該死的老天爺！偏偏要在她傷心難過的時候下這麼大的雨！害得她渾身都溼透了！可惡！
白筱雅不滿地撅起嘴巴，低頭打量一下滿身的泥水，嫌惡地用手擦了擦。
“阿嚏－－”
一個重重的噴嚏。
她感冒了……
雙手更加用力地抱緊了自己的身子，白筱雅緊緊瑟縮起來，想讓自己身體裡的熱量散失的慢一些。
不知道現在，還會不會有人關心她呢？
或者，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即便走失了，也不會有任何人擔心難過？
低頭，看向手機螢幕上的幾個來電顯示，前一串是麗麗的號碼，後一串是個從未見過的陌生號碼。
白筱雅咬緊脣片，將手機收進口袋。她輕嘆口氣，抱著雙腿，將下巴抵在膝蓋上，雙眼輕輕眨動著看向遠方。
雨水仍然如連串的珍珠，下的正急。刺目的閃電，轟鳴的雷聲，冷颼颼的夜風，漆黑的暮色……身邊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陌生的氣息。
眼角突然變得溼熱，白筱雅抬手，擦了擦眼眶。
淚水可以抹去，心中的難過，又該如何拭去呢？
她像一隻受傷的小狗，將身體蜷縮成一團，靜靜地凝望著眼前的一切，雨水順著避風亭的邊沿一點一點流淌下來，“滴答、滴答”，如同她正在流血的心。
“大力醜女！”一聲熟悉的低喊聲從身後傳來，微微被雷聲掩蓋，但聲音還是十分清透嘹亮。
白筱雅微微一怔，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哪個傢伙在叫她。除了陸皓辰那個大白痴，還有誰會那麼欠扁地叫她“大力醜女”？
她扭過頭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陸皓辰高高的身影。
越在問的天。高高瘦瘦的身材微微傾斜，在漆黑的夜色中勾勒出修長的輪廓，路燈的光芒微弱，斜照在他的臉上，投下一抹幽暗的影子，愈發顯得他的面板白希乾淨。
白筱雅咬住嘴脣，急忙抹去臉上的淚水，質問道：“你是神經病啊？這麼晚了，又下著大雨，跑到這裡來幹什麼？！”說著，狠狠瞪了他一眼。
陸皓辰不怒反笑，不疾不徐地走過來，在白筱雅身邊坐下。他將雙腿伸到臺階下，傾斜的雨水便盡數澆在了他黑色的皮鞋上。
白筱雅上下打量起他來，見他一身雨水，褲腳和鞋子也沾滿泥水，不由得詫異道：“你怎麼出門不帶雨傘？”
聞言，陸皓辰淡淡一笑，應道：“你剛剛問我的兩個問題，都是我想要問你的。這麼晚了，又下著大雨，你怎麼不帶雨傘就偷偷跑出來了？而且，給你打電話也不接雄尊異世。怎麼？是想要學電視劇裡的女主角們玩失蹤嗎？”
白筱雅氣鼓鼓地衝他翻個白眼，嫌他多事似的扭過頭去，“要你管？！”
說完，她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掏出口袋裡的手機，揚一揚，問道：“這幾個欠扁的電話是你打的？”
陸皓辰瞄一眼她手機螢幕上的號碼，漫不經心地點點頭，無所謂道：“是啊，怎麼了？”
“你怎麼會有我的手機號碼？！”她跟陸皓辰是死對頭，那傢伙應該很討厭她才對，怎麼可能會有自己的聯絡方式？
“別人非要塞給我的，不行嗎？”
“誰那麼無聊強迫你記下別人的號碼？況且，你既然不願意，大可不必留下，隨手刪掉就好啦！”說著，白筱雅便要去奪陸皓辰的手機。
陸皓辰，一把將手機藏在身後，硬聲道：“我願意留下！以後就靠它騷擾你了！”
“你－－！”白筱雅氣得臉色鐵青，狠狠扭過頭去不再搭理他。
見狀，陸皓辰卻笑得更為得意，雙手撐在身後懶懶地斜靠在旁邊的柱子上。
雨水清涼，夜風如同俏皮的燕子在銀絲間穿梭，沁入面板之中，帶給人沁涼的觸感。
陸皓辰扭過頭，看向白筱雅。她正緊緊抱著小腿，將下巴抵在膝蓋之間，精緻的側臉在雨景的映襯下愈發清新。長長的睫毛彎卷如小扇，在白希的臉頰上投下一抹深沉的影子。
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瞬間的失神。
彷彿一切又回到了過去，又回到了那個時候。她還坐在自己身邊，用手緊緊拉住自己的胳膊。兩個人默契地保持著靜默，又相視而笑，彷彿他們是心有靈犀的。
雨水的沁涼使得陸皓辰猛然回過神來，他扯一扯脣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為什麼他還是不能放下？
夜風在避風亭中四處穿梭，氣氛安寧而恬靜。
許久，陸皓辰側過頭，看向她精緻的側臉，問道：“為什麼跑出來了？”
白筱雅默然不答，只是靜靜看著外面的雨水。
陸皓辰輕嘆口氣，就在他以為白筱雅不會回答的時候，她卻突然輕輕開口。
“我什麼都知道了。”
“嗯？”陸皓辰不解。
“我什麼都聽到了。”白筱雅坐直身子，雙眼一瞬不瞬地看向外面的雨水。一滴滴的水珠掉落在地面上，激盪起無數層小小的漣漪。
“顏楓學長……”她咬住嘴脣，似乎很害怕說出下面的字眼，卻還是艱澀地繼續說下去。
“他……從來都沒有在意過我。”
陸皓辰默然。
他看得出來，白筱雅此刻的心裡一定十分難過，每說出一個字，她都一定像在火海中掙扎了一番。
可是，他沒有說話。這個時候，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安慰這個既堅強又脆弱的女孩子。
或許，只有陪著她一起沉默，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白筱雅苦笑了一下，手指緩緩伸上頭頂，將藍色髮卡摘了下來武傲無雙全文閱讀。一縷劉海隨著她的動作飄搖下來，遮住了她黯痛的雙眸。
“一切都是我在幻想。”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微涼的質地，白筱雅輕輕嘆息，“什麼禮物，什麼告白，什麼髮卡……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她低吼一聲，用力將藍色髮卡拋在了雨中。髮卡在地面上彈動了幾下，終於狼狽地滾落在角落裡的泥水中。
淚水從她的眼角緩緩流下，白筱雅努力仰起頭，想讓自己的眼淚流回去。她不想哭，她不能哭。她是堅強的白筱雅，雖然失戀，卻永遠不會流淚的白筱雅。
白筱雅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被濡溼，貼服在白希的眼瞼下。
陸皓辰看向她，心中突然揪起一陣疼痛。如同被人狠狠抓住了最柔弱的地方，用力蹂-躪，碾壓，然後切成粉碎的無數塊，無情地拋在風中。
這一刻，他突然很想替她心痛，替她流淚！為什麼，看到她難過，心卻比她痛過千倍萬倍？為什麼，恨不能替她流盡所有的眼淚，只為了讓她不再卑微地哭泣？！
伸出手掌，是幾塊粉碎的藍色碎片。那是麗麗送給她的禮物，她曾一直堅信，自己是美麗，是可愛漂亮的。可即便裝扮再多，她仍舊無法走進他的視線，這樣的裝扮，這樣的用心，又有什麼用途？！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滾落下來，白筱雅閉上眼睛，任憑淚水沾溼自己的臉頰。雙手無意識地攤開，那幾塊零星的藍色碎片，便如同翩躚的蝴蝶般，被捲入雨中，落入泥土裡，很快消失不見……
雨水簌簌。
空氣透出沁涼的味道。
“為什麼要這麼難過呢？”身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白筱雅側過頭，看向陸皓辰。他也正看向自己。兩人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似乎有透明的光芒被一瞬間點亮。
她靜靜地看向他，而他微笑著看著自己。
“不要哭，”他輕輕勾起脣角，伸手，緩緩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痕。
白筱雅驚怔，下意識地想要躲過他的手指，他卻固執地將她困在原地，雙手執拗地貼上她的臉頰。
一抹溫熱燃燒了白筱雅的臉頰。
他卻神情安然，深深地凝視著她，眼眸如星光般溫柔，脣角的笑意，是春風般和煦的溫暖。
“我們在一起吧。”
靜靜夜色中，他突然這樣說。
白筱雅怔住，只覺得腦中空白一片，耳邊是嗡嗡的噪聲。還未等她反應過來，他的脣已經帶著溫熱的氣息印上她的。
溫柔的觸感。
清涼的味道。
她努力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他，突然覺得一切都虛幻得不真實。
她想要逃避，想要掙扎。
可是，夜色那樣美好，夏季的風那麼溫柔，而他的脣片，是那樣的清涼，就像可怕的罌-粟，即便萬劫不復，也不願遠離那難捨的溫柔……
夜色寂靜，不知何時，雨水已經漸弱。
正如這微醺的夜色，再黑再冷，光芒的黎明總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