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時間
2005年八月,京都正是炎炎夏日、酷暑難耐，已經二十三歲的凌允,正獨自坐在一家咖啡廳靠窗的位置，偶爾漫不經心的掃過街對面的星海俱樂部，不得不說,這四年多的時間，星海俱樂部倒是越來越火了。就是之後在市區內新建的幾家‘私’人會所也及不上,畢竟這裡的保密措施也是一流的,凌允無聊的想著。
“凌允！”
邱朗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歡快，凌允抬起頭,看向這個一年沒見的室友,圓圓的臉型並沒有改變多少,眼睛明亮、看起來心情不錯，不過後背明顯的溼意和額頭的汗珠，讓他顯得有點狼狽。
“怎麼樣，京都熱吧？”凌允連忙給他倒了一杯紅茶，招呼好友坐下。
邱朗稚氣的撇了撇嘴。“哪有常德熱啊，我就是在冰城呆習慣了，還沒有適應而已。”
凌允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一年沒見，邱朗還是這麼直來直往的可愛。
“你實習不是在冰城的嗎，怎麼沒有留在那裡，反而過來京都了？”凌允還記得邱朗提過，他和‘女’朋友是一起在H醫大附屬二院實習的，按理說留在那裡或者回老家，都比獨自來京都工作強。邱朗和他不一樣，京都的醫院雖然多，外校學生沒有‘門’路想要進去公立醫院很難，除非有醫院到學校裡去招聘的，邱朗現在工作都沒定，顯然是要碰運氣了。
邱朗神情一滯，連忙擺手。
“哎呀，京都當然比冰城強嘛，我又不想回家。”他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連忙轉移話題。“還是你最好了，提前一年畢業，馬上又上研二了，用不了兩年就可以考主治醫師了吧？”
凌允見他沒有提到‘女’朋友，心下了然。不過他兩年前的實習就不在冰城，去年6月份也只是回校答辯，算算看兩年沒有和室友們相處過了，生疏是肯定的，也不再追問，只是關注了下其他室友的情況和邱朗的打算。
“你打算定在京都了，宋寶華他們呢，還有楊東磊工作在哪裡，你們不是一直都不分彼此的嗎？”凌允取笑著轉移話題。他因為忙於工作和學習，有時候還會跟在李皓平身後東跑西跑，很久沒有這麼悠閒了。
“冬磊他，應該是回家的吧？”邱朗吞吞吐吐的說著，對於自己不夠義氣十分羞愧。“戴俊哲和高昌旭他們回老家了，宋寶華和杜建留在了冰城實習的醫院。”
凌允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對於幾個室友的情況並不意外，倒是邱朗的確是有心事，不過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邱朗見凌允沒有追問，鬆了口氣，忽然記起一件事來。
“凌允，你還記得我們以前的軍訓班長嗎？”
“當然，以前還經常通訊的。”凌允聽到邱朗的話有點意外。
和姜意誠的通訊在大一快結束了的時候就斷了，只是偶爾會請唐修實幫忙，轉送一些外用‘藥’。不過兩年前也就是他大四開學之初，在兩人上一次通訊過後兩個月左右，他給唐修實寄去了一封信，提到他即將提前一年畢業和實習期打算考研的事情，因為居無定所，留下了專‘門’註冊的電子郵箱地址，可是那封信石沉大海般再無迴音，他也就和唐修實徹底斷了聯絡，連帶著姜意誠也沒了聯絡。
“你是不是和班長以前的團長聯絡過？”邱朗猶豫了下，還是問出聲。
凌允怔了怔，以前的團長，指的只可能是唐修實，原來他已經調走了嗎？不過，他之前和唐修實的通訊沒有告訴過室友，邱朗現在這麼問，又提起姜意誠，難道？
“是班長後來和你們提到的？”凌允心中怪異，一般和軍訓班長斷了通訊之後，基本是不會再聯絡的，沒想到姜意誠會在時隔幾年又聯絡他們。不過，姜意誠又怎麼會提起唐修實？
“嗯，就是大四下半年，班長忽然來信了，問起我們的近況，又說他們團長升調副師長之後，他就沒有收到你寄的‘藥’了，不過當時你不是跟著你師兄實習去了嘛，我們也聯絡不上，後來就忘記了，今年六月份班長又來信問起畢業分配，我們才告訴他你提前畢業了。”
邱朗有點不好意思，雖說大四下半學期他們見習、大五一年又是畢業實習沒有顧上，不過班長連續兩次提到凌允，應該是想和凌允恢復聯絡的，只是他們到臨畢業才回復，只在是太疏忽了。
凌允愣了愣，姜意誠班長不會是特意來信，想要那些外用‘藥’的吧？凌允不由失笑，他給寄過去的‘藥’無非是個心意，又不是什麼獨一無二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什麼念頭，不過細想卻又什麼都想起，凌允不由皺起眉。
“凌允，凌允你想什麼呢，是不是我們耽誤了班長找你？”邱朗見凌允失神的樣子，緊張的詢問。
凌允連忙搖了搖頭。姜意誠在部隊，真有什麼急事，求著唐修實才是正常的，他一介學生能有什麼能力幫忙。就算是醫‘藥’方面的，有唐修文和李皓平的關係，也足夠解決了。
“沒什麼，就是想起過去軍訓的事情了。”凌允隨口說著，然後就聽到邱朗絮絮叨叨的說起大學的趣事，心思卻不由自主地轉向據說已經升調的唐修實身上。
大學多姿多彩的生活，畢業前後的忙碌，使得他對於唐修實的突然消失，雖然有點遺憾，卻也沒有任何深究的打算。本來就是兩個平行的生活圈，在偶爾有了‘交’集之後的再次斷開，一點也不奇怪，甚至之後，在‘抽’回所有在李皓平那裡的投資後，凌允連唐修文那邊，都特意避開了。當然，這和他一直以來的被動‘性’格也有關係。
可是現在想想，唐修實到底是為什麼忽然斷了聯絡呢，凌允只覺得頭腦發脹，總覺得有什麼忘記了似的。想了想不得要領，和邱朗分別後，凌允直接開車回到了楓葉苑。
“哥哥，今天怎麼回來了？”凌祺碧正好在家沒有外出，看到了凌允笑嘻嘻的問。她因為高中三年，都是和凌老爺子住在楓葉苑，覺得比在市區的房子裡更加自在，尤其暑假被陳夢珍煩的不行，兩人大吵了一架後，她索‘性’搬了過來。而凌允因為學校離得遠，一直住在外面，只有週末或者不忙的時候才回來。
“今天沒什麼事。”凌允簡單的解釋了一句，就想回房。
凌祺碧連忙攔住。
“二哥，這兩天，童君成連續打了好幾個電話來，想要打探你研二的實習，會不會像以前那樣離開京都。”
凌允皺眉，童君成這麼多年一直沒有放棄，半年多前方氏在政界的人一一落馬、風雨飄搖的方氏集團也在三個月後宣佈破產，至此童君成似乎覺得，他已經完全的證明了對方榮的不在乎，就等著凌允解開心結。凌允當然不可能和他破鏡重圓，不過倒是讓他記起一件事。就是因為童君成的緣故，他才會連續換了好幾個手機號，加上唐修實在部隊，任務期間更不方便使用手機聯絡，兩人就只是靠著書信來往。
凌祺碧見凌允居然在走神，不由眨巴眨巴眼睛看著自家二哥，忽然蹦跳了一下跑到凌允身邊，懷疑的上下打量。
“二哥，你不會是被那個童君成打動了吧？”凌祺碧不滿的嘟起嘴，凌允自從和童君成分手後，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真的是還在乎童君成嗎？雖然說青梅竹馬、破鏡重圓聽起來都好‘浪’漫，可既然感情出現了隔閡鬧到分手了，哪裡是那麼容易縫合的，與其猶豫來猶豫去的乾耗，還不如重新找一個。
“胡說什麼？”凌允現在提到童君成已經心如止水，剛才只是在想著當年他沒有深究的問題，既然他軍訓的班長在他斷了聯絡之後，都可能來信詢問，當初唐修實為什麼會沒有寫信給他？凌允這才發現，他其實還是在乎的。兩年多的通訊，他早就把唐修實當成可‘交’的朋友，可是他二話不說就消隱無蹤，到最後，他還是拐彎抹角的從李皓平那裡，知道唐修實平安無事。
“二哥，爺爺很擔心你呢。”凌祺碧突然出聲。
凌允一臉的莫名其妙，不知道這個越大越任‘性’、也越發機靈古怪的妹妹想說什麼。
“你看，大哥都結婚了，這兩年說不定我會有一個小侄子呢，可你到現在連男朋友都沒有，爺爺當然擔心你。”凌祺碧一開始很彆扭，總覺得鼓勵自家哥哥找個男嫂子好奇怪，可是說著卻是理直氣壯起來，覺得自己這個做妹妹的再體貼不過了。“你二十四歲了，再不找，爺爺怕你太老了。”
凌允忍不住瞪了凌祺碧一眼，他三十歲的時候也沒人說過他老呢，再說家裡出了一個異類，別人都是恨不得瞞得死死的，怎麼到凌祺碧這裡，居然敢鼓勵他找物件了。
“祺碧，不許和哥哥沒大沒小。”凌濟民的聲音忽然從二樓傳來，凌家兄妹連忙抬頭，老爺子午覺醒了。
“爺爺。”凌祺碧心虛的叫了一聲，她也不傻，當然知道‘性’取向異常在哪都算醜聞了，這麼多年凌允沒有男朋友，說不定媽媽還鬆了口氣呢。而即使爺爺很疼凌允，如果當初凌允和童君成沒有分手，爺爺未必能這麼容易接受這件事。現在她用老爺子的名義大刺刺地鼓勵哥哥找男朋友，爺爺要是生氣，她就慘了。
凌濟民看著孫‘女’心虛的連忙找藉口溜走，嘆了口氣看向凌允。
“小允，其實你妹妹說的也不錯。”看到凌允驚訝的睜大眼，凌濟民想到凌祺碧之前的話，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我不是說你年紀大。”他失笑的擺了擺手，由凌允扶著坐在一旁的沙發上。“這幾年你一直忙個不停，現在也快畢業了，就是有男朋友也不耽誤什麼，哪怕你還是想著那個童家小子，爺爺也會支援你的。”
凌濟民一直很擔心凌允，雖然童君成這幾年的確是表現不錯也很真誠，可是以他對孫兒的瞭解，凌允最是固執決絕，既然決定了放手，應該不會再回頭才是。
只是這麼久以來，凌允始終沒有對任何人動心，看起來十分排斥愛情，那他寧可凌允回頭，去找那個童君成，至少有了之前的分手，童君成應該學會珍惜才對。要不然過去不會屢出昏招，現在又鍥而不捨。
凌允一怔，沒想到老爺子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其實一般來說，一生不婚都比和男人傳出緋聞的強，而在沒有了婚姻壓力的情況下，凌允也早就決定單身一人。可爺爺終究是疼愛他，凌允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拒絕老爺子。
“爺爺，童君成是不可能的。”凌允搖了搖頭，含糊的笑了笑。“爺爺不用擔心，這種事急不來的。”凌允見老爺子一臉的為難，剛想勸慰，“叮鈴鈴……”客廳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話，凌允鬆了口氣的連忙起身去接。
“你好。”凌允接起電話，隨即臉‘色’一喜。“師兄，你怎麼會打這裡電話？哦，我沒注意手機關機了，你要來京都了？好啊，那就先住我家……”
電話另一邊，李皓平放下電話，眉開眼笑的看向端坐在高背椅上的男人。“修實，這次幸好遇到你，我記得你外祖家就是和小允一個小區，既然我們一起回去京都，不如你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