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三位大人都說這件事都跟你們無關,那我就姑且相信你們一回好了。”楊凌悠悠地說道,只是一雙眼睛卻在三個人身上掃來掃去。
三個人趕忙心虛地低下頭去,同時暗暗舒了一口氣,順便暗中擦擦冷汗。
楊凌抬起腳就往外面走去,三個人還奇怪呢,這個楊凌這次怎麼這麼好打發了?卻沒想到楊凌忽然走到門口,又退了回來,徑直走到溫知府面前說道:“溫大人,我要報案,你作為杭州府,這個總歸你管轄了吧?”
“報……報案?”溫知府不知道楊凌又想玩什麼,只好打起jing神問道:“不知道楊大人要報什麼案?”
“那個,蘇家商隊有一個船隊在駛入杭州港之後就忽然不見了,我懷疑是杭州這附近出現了大規模的山賊土匪,請溫大人立刻去查明。”楊凌一本正經地說道。
凡是富庶的地方,都不太容易出現山賊土匪,俗話說“窮山惡水出刁民”,杭州這裡可不是什麼窮山惡水,溫知府都快哭了,他知道楊凌今天是擺明要糾纏這件事了,只好硬著頭皮說道:“杭州這一帶從未出現過什麼山賊土匪,楊大人這是多慮了,再說了,假如真的出現了山賊土匪,那也是軍隊的事情,楊大人找本府實在是找錯人了。”
“溫大人,這話就不對了,地方官守土有責,怎麼能說跟杭州府沒有關係呢?”楊凌笑道:“而且,軍隊也只負責剿滅土匪,前期的探查、招撫都需要地方官府負責的啊。”
“話是這樣說沒錯。只是,楊大人。你也看到了,此刻杭州這裡聚集了大量的災民。杭州府已經實在騰不出人手再去探查了啊。”溫知府為難道。
“溫大人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這災民自然是要安置的,溫大人這個做得沒錯,甚至可以說很好,我還打算回去寫封信,向我那便宜外公彙報一下我在杭州府的所見所聞呢。”
楊凌這話要看怎麼聽了,反正溫知府聽得是一陣心驚膽顫,溫知府都快哭了:“楊大人,杭州府真的是沒人可用了啊。”
“哎呦!”楊凌安慰道:“溫大人這是怎麼了。我的意思是,我理解溫大人的難處,這樣吧,溫大人寫一道手令,讓我去探查一番怎麼樣?畢竟我一個外鄉人在杭州城,出入總是有所不便的,溫大人啊,像我這麼善解人意的人實在是不多了,你要好好珍惜哦。”楊凌說著還熱情地拍了拍溫知府的肩膀。好像兩個人很親熱的樣子。
“好吧!”溫知府一邊寫手令,一邊試探地問道:“不知道楊大人準備朝哪個方向去探查呢?”
“我準備先去杭州府的大牢看一看,裡面關押了許多作jiān犯科之人,從這些人嘴裡肯定能探查出一絲蛛絲馬跡。溫大人。你說我這個思路正不正確?”楊凌笑道。
“啊?大牢?”溫知府頓時變得驚慌失措起來。
溫知府的這個反映更加證實了楊凌的猜測,楊凌冷笑道:“溫大人,你莫不是在擔心我會趁機放走那些囚犯?你放心。不管怎麼樣,我好歹也算是一個朝廷官員。這種置國法於不顧的事情,我還幹不出來。”
“好吧!”溫知府只能無奈地接受這個事實。一邊將手上的手令小心地遞到楊凌的手上,一邊使勁對楊凌後面打著眼sè。
“啊呀!”一聲慘呼,只見一個人一下子撲在了門口,一張方凳打著旋兒地堵在了門口,二師兄輕輕走過去坐在上面,同情地看了一眼,還爬不起來的那個人。
楊凌一把抄過溫知府手中的手令,笑道:“多謝溫大人的協助!二師兄,咱們走!”
看著楊凌遠去的背影,三個人好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團團轉:“怎麼辦?怎麼辦?沒想到這個姓楊的這麼狡猾,居然一下子就猜到了。”
“哎!算了!”溫知府嘆一口氣道:“算了,反正是他的糧食,我們擷取過來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順的事情,剩下的就讓他拿回去好了,那些已經用掉的,就當是先賒的吧,我也只好另想辦法再籌措糧食了。”
“呵呵!”另外兩個人乾笑了兩聲,聲音乾巴巴的。
“怎麼,兩外莫非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溫知府問道。
“沒有,絕對沒有了!”另外兩個人堅決地擺擺手,只是臉上的表情比**還糾結。
“兩位,有什麼事情還是攤開來說比較好,大家現在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這個時候理應和衷共濟,共度時艱。”溫知府說道。
“老溫,你多心了,這都什麼時候了,我們怎麼會瞞著你呢?”
“但願如此吧!”溫知府嘆一口氣,蕭索地走了。
來到光線昏暗、臭氣熏天的大牢中,楊凌一間牢房一間牢房地找過去,撓了撓頭,自己似乎忘記了非常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好像並不認識蘇家船隊的那些人。楊凌只好讓二師兄運足中氣喊道:“這裡有沒有蘇家船隊的人?”
果然,這個時候在角落裡一個大房間裡站起來許多人,叫道:“我們是!我們是蘇家船隊的人!”
楊凌一聽大喜,自己的思路果然沒錯,蘇家船隊怎麼說也有好幾百人,鹽司和市舶司都沒有自己的大牢,要想囚禁這麼多人,必然會有一部分的人被分到這裡來。
楊凌一聽大喜,趕忙走過去,問道:“你們真的是蘇家船隊的人?”
“我們是,我們是啊!”這些人激動地說道。
“那我來問你們,你們這次運送的貨物是什麼?”
“糧食,是糧食!”這些人爭先恐後地說道。
這個時候,其中有一個看上去是管事的人。小心翼翼地問道:“想必閣下應該是楊凌楊大人吧?”
“你認識我?”楊凌驚奇道。
那管事見楊凌承認自己的身份,知道這次獲救有望了。趕忙說道:“我雖然是第一次見到楊大人,但是總聽小姐說起楊大人呢!”
“哦?”楊凌大奇。沒想到蘇晴嵐還總說起自己,一個男人被一個女人,還是一個漂亮女人老是掛在嘴邊,怎麼說都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於是也忘了自己的目的,饒有興致地問道:“你們小姐說我什麼?是不是英俊偉岸?就像漆黑夜晚中的螢火蟲一樣,那樣的鮮明和出眾?對了,你家小姐還怎麼誇我了,我這個人臉皮薄。你隨便挑上有代表xing的五十句說來聽聽,時間寶貴,下面的咱們以後找時間再說。”
所有人的一起石化,這個楊大人未免自我感覺也太良好了吧》管事笑道:“我叫小姐說,楊大人你是個好人!”
好人卡?楊凌眼神一縮,這蘇晴嵐是什麼意思,老子不過拒絕了你一次,你也沒必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一遍一遍地給我發好人卡吧?
管事見楊凌緊閉著嘴,一句話也不說。還以為自己那裡惹惱了這位楊大人,只好小心地問道:“楊大人,有什麼不對嗎?”
“哦,沒有。沒有什麼不對!”楊凌強顏歡笑道:“你們等一等啊,我這叫人放你們出來。”
獄卒很快就被叫了過來,可是當聽了楊凌的要求之後。這些獄卒立刻變了臉sè,惶恐地說道:“這位大人。這不合規矩啊!”
“我可有你們知府大人的手令。”楊凌揚了揚手中溫知府剛寫下的手令。
獄卒仔細辨認了一番,說道:“大人。這個手令,只是知府大人要求我們儘量配合大人,給予大人一些方便,但是私放囚犯,這件事我們是萬萬不敢答應的。”
“放屁!這些人是囚犯嗎?”楊凌指著牢房裡的人說道:“好,既然你說是囚犯,那你說他們是因為什麼罪名被關進來的?”
“這個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只負責看管他們。”獄卒小心翼翼地說道。
楊凌被氣得渾身發抖:“好,好,不肯是吧?我告訴你們,你們這屬於私設刑堂,回頭我一定上報朝廷,將你們杭州上上下下查一個底朝天。”
“這位大人既然一定要上報朝廷,我們也沒話可說了。”獄卒垂頭喪氣道。
“知道怕了吧?知道怕,現在就趕快開開,到時候,我還能幫你們說說話。”
“大人,不是我們不怕,只是朝廷那的處置不知道什麼時候才下來,但是如果我現在為你開了門,只怕我們我們立時三刻就吃不了兜著走了。”獄卒倔強道。
“好!吃不了兜著走?”楊凌恨恨道:“我一定讓你們將來肯定連吃都沒的吃!”
楊凌見無法說動這些獄卒,只能對裡面這些人說道:“既然這樣,你們暫時委屈一會,我這就去找能做主的人來放你們出去。”楊凌說著就要走。
“楊大人,慢走!”
“哦,知道了,你們太客氣了。”楊凌回過頭,臉上掛滿了溫和的笑容:“你們不用送了,安心地等著我回來就好了。”
“不是,楊大人,我的意思是,你慢點走,我們還有事求你呢!”
“說話說清楚點,這不容易招人誤會嗎?”楊凌黑著臉道:“既然這樣,說吧!”
“楊大人,能不能讓這些大人先送些飯菜給我們吃?我們餓呀!”管事苦著臉說道。
“怎麼?你們不給他們飯吃?”楊凌臉sè不善地對那些獄卒問道。”
“給了,給了的,是他們自己不吃的。”獄卒趕忙解釋道。
“楊大人,別說我們嬌氣啊,我們這些當海員的,飯菜是一定要吃好的,這一點上,蘇家是從不虧待我們的,但是他們一天才給半個死麵窩頭,我們實在吃不下去啊。”管事說道。
“也不能怪我們,原來是一頓有一個饅頭的,但是最近不是鬧饑荒嗎?所以才改成那樣的,外面多少人一天還吃不上這樣的東西呢!做犯人可比當災民強多了。”
“放屁!我們不是犯人!”
“行了,都別吵了!”楊凌怒吼道:“這個時候。的確艱辛!大家都克服一點。”
獄卒為楊凌難得站在自己這邊而洋洋得意,卻不料楊凌說道:“去。把你們的伙食拿過來給他們吃!”
“啊?可是……”
“可是什麼?”楊凌不耐煩地說道:“要不然你們放他們走,他們自己會預備食物。還給你們省了那半個死麵窩頭呢!”
楊凌在海員們狼吞虎嚥的聲音聲中離開了大牢,一出大牢,二師兄問道:“老闆,現在我們該去哪?去找杭州的那些官員算賬嗎?”
“賬自然是要算的!”楊凌冷笑道:“老子最討厭別人欺騙老子的感情,我大哥都被我揍過,但是我現在沒有什麼依仗,那幫人是不會怕我的,所以我必須去找我的依仗。”
“你的什麼依仗?”二師兄不解地問道。
“別問了,我們先去客棧和蘇晴嵐會合一下。然後就出發。”楊凌摸了摸自己懷裡的令牌,沒想到這麼快又要動用到兵權,還是又在杭州,看來杭州果然跟自己犯衝呀。
戰戰兢兢的三個衙門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個晚上,原以為楊凌已經放棄了,卻不料第二天中午,溫知府正在處理公務的時候,忽然來報,楊凌率兵將杭州府給團團圍住了。頓時將溫知府嚇得驚慌失措。
楞楞地出了好一會的神,溫知府無言地苦笑了幾聲,這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儀。來到府衙外見楊凌。
楊凌嘴角噙著冷笑,看著溫知府一步一搖地從府衙裡走出來,說道:“溫知府。這次我來的目的,想必你應該十分清楚了吧?”
“清楚!清楚!”溫知府面如死灰道:“所有的罪責我都願意一併承擔。”
“說得好聽!”楊凌喝問道:“朝廷派你來。是讓你治理好百姓的,結果你竟敢連罪名都沒有。就私自抓扣人員,截留貨物!啊!你說,你是官?還是土匪!”楊凌紅著眼睛大聲叫道。
“我也是沒有辦法了,杭州城忽然湧來這麼多的災民,城裡糧價飛漲,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都餓死嗎?”溫知府也發了狠,質問楊凌道:“楊大人,你知不知道,你做個官,有這樣那樣的支援,我有什麼?我現在不過就是截留了你一些糧食,這有錯嗎?你溧陽的百姓,我這裡的百姓,都是陛下的子民!”
“少跟我來這一套!”楊凌冷笑道:“我只問你,你杭州永豐倉的糧食呢?我問過了,你杭州府每天做的事,不過就是熬上幾鍋幾乎能照得出人影的稀粥,為什麼會消耗得這麼快?”
“這……”溫知府無言以對。
“你不說是吧?”楊凌冷笑道:“我來告訴你,永豐倉裡的糧食早被你們這幫碩鼠瓜分殆盡,只留下一些陳糧、黴糧、黑心糧!”
“沒有!楊凌!你不要血口噴人!”溫知府忽然大吼道:“我也是讀聖賢書之人,永豐倉的糧食,我一粒都沒用貪墨!”
“你以為聲音大就了不起嗎?”楊凌喝道:“那你永豐倉裡的糧食呢?上哪去了?”
“……”
“不敢說?還是不能說?你這個窩囊官!明明看到有礙於國法的事情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卻連撥亂反正的勇氣都沒有,你這樣的糊塗官,難道跟那些碩鼠不是一樣可恨嗎?”
“為官艱難,我承認,我沒有楊大人你的勇氣!”過了好半天,溫知府才緩緩說道。
深吸了一口氣,楊凌說道:“溫知府,我無權抓你、管你,今天只要你把你扣下的那些人和糧食都交給我,我就讓軍隊離開,怎麼樣?”
“好吧!”溫知府嘆了一口氣道:“反正是物歸原主,本來都是你的糧食。”
“你說錯了,這不是我的糧食,是我那裡嗷嗷待哺的災民的糧食。”
“可是,這裡的災民也亟需這些糧食啊。”溫知府忽然激動地說道:“楊大人,我求你,求你能不能再留下一批糧食,就當是杭州府借你的,總得讓那些災民熬到下一批救災糧到來啊。”
楊凌沉默了,他知道這批糧食對於自己有多重要,可是他又想起了昨天那個懂事的小女孩,他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知道他父親叫她“囡囡”,自己那裡的災民可以吃穿不愁,這裡卻要有成千上萬的災民賣兒賣女,甚至是餓斃街頭,這讓楊凌內心很是掙扎。
過了好一會,楊凌這才抬頭說道:“好,我答應你,這次我只帶走一千五百石糧食,其餘的都算是借給你杭州府裡,這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讓步了。”
“多謝楊大人!”溫知府忽然一撩衣襬,下跪向楊凌行禮道:“我代杭州城的所有人向楊大人表示感謝!”
“不用謝我!”楊凌擺擺手道:“你說得沒錯,這裡也的確都是陛下的子民,但是你聽清楚了,我留下的這些糧食,都是災民的救命糧,要是被我發現有一粒米不是用在災民身上的,溫大人,我發誓,我會讓你溫家用一族的xing命來為這些無辜的百姓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