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笙簫依舊,臺下夫人小姐們皆都是一副笑語盈盈的模樣,各自談笑風生,可韓夫人早就沒了觀看的心思,一心撲在宛然身上,關心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薛蘭華眯著眸子掃視過安然坐在座位上的宛然,眸光一冷,隨即便又恢復了正常神色,淡淡笑著瞧向了別處,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不自然。她就不明白了,不是一切都安排好了嗎,怎的又叫這小賤人躲過了?
不明的不止薛蘭華,幾雙眼睛直直的盯著她,好似見到規模般有些不可置信,面上掩蓋不了那愕然的神色。江柔惡狠狠的瞧著宛然,面色猙獰,她明明安排的好好的,明明叫人守住出口,為了就是要她身敗名裂,名聲敗壞,叫眾人瞧清楚她那****的真面目,可是如今卻為何能這般安然的坐在這裡?那黃之行卻是半絲蹤影也無?
她實在想不明白,唯一的可能就是,宛然躲過了暗算,她暗罵黃之行是個草包,不過一個弱女子也對付不了,當真是沒用!
麗嬪面色微閃,眸光閃爍,不可置信的瞧著宛然,一副見鬼了的表情。
宛然垂眸,自她回到大殿起,震驚的意外的怨恨的,身上的視線就沒消停過,那些人想必很是吃驚,意外她為何還能安然無恙的坐在這吧。原本她只以為這事不過是江柔做下的,可是此刻看來似乎不是怎麼一回事呢。
她到底惹著這些人哪裡了?一個二個的將她往死裡整,薛蘭華便也罷了,可是這江柔她如何都想不起是為何。貌似她便連面也不曾見過,更別談會認識之類的可能,可瞧她將才的反應,卻似是很極了的模樣,如何都叫宛然莫名其妙
。
臺上皇帝心情似乎不錯,舉起酒杯對著柳後道:“皇后這些日子以來辛苦了,今日宴會辦的很是得朕的心,各位愛卿也都開心。”笑著道:“這是西林國進貢的葡萄釀,聽說很是好喝,皇后嚐嚐。”
後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雍容華貴,笑道:“陛下過獎了,為陛下分憂是臣妾該做的,再說今日是翰兒的生辰,即便勞累些也是應當。”說著她便慈愛的朝著不遠處的十一皇子瞧去,笑容和煦,道:“想當初不過那麼小小的一團人兒,如今也已經這麼大了,歲月真是不饒人啊。”
皇帝眼尾的皺紋加深,嘴角也是輕輕翹起,吟著笑道:“可不是麼,不覺間都已經長大了也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皇帝一句話驚了底下多少人,又驚喜的,有羨慕的,有驚惶的,有豔羨的,有無動於衷的,紛紛或抬頭,或垂眸,或嬌羞。
皇后聞言便也笑著道:“可不是麼,前兒威遠侯夫人也曾提及,言是想要為威遠候世子尋門合心意的親事,臣妾本是想請皇上賜婚,可到底不想著人是要他自己瞧上才行,又念著幾個孩兒也還未曾有正妃,恰逢小十一生辰,索性便藉著這名頭辦了宴會。”
她說著便朝著底下望去,淡淡的笑容裡帶了抹悠長的意味:“今日各位大人家的小姐千金們齊聚一堂,個個瞧著都是些花骨朵一般的人兒呢。”
皇帝不置一詞,點點頭,眼裡明滅著光芒,瞧人瞧不出他的心思,望著柳後那張精緻的面容,微微的笑了,一語雙關:“皇后這麼說,是瞧上哪位大人家家的千金了?想來威遠候夫人能求到你的面前,對方一定是個不可多得的女子,朕倒是很期待,皇后賢良淑德,有求必應,真是辛苦了。”
柳後不過淺淺笑了笑,道:“為陛下分憂是臣妾的分內事。”
威遠侯夫人是柳後的姨母,自小與柳夫人感情很是要好,柳後即便是不看在自己母親的面上答應也是無可厚非,更何況中間還有柳夫人,更重要的一點,威遠侯是太子的支持者,柳後這分明就是在拉攏人心:“臣妾看著趙大人家的小姐就很是端莊貴氣,賢淑雅惠,是個聰慧的女子,不知陛下以為?”
皇帝聞言,眼眸微眯,瞳仁裡暗流湧動,面色淡然,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趙大人家?”
御史中丞趙均是清流,為官清廉,在朝中頗有聲望,一直都是各方勢力拉攏的人,卻不知這隻老狐狸素來暗中支援六皇子,六皇子明面上又一心為太子辦事,柳後會瞧上趙大人家的女兒也就不奇怪
。
皇帝的笑容變得玩味起來,一旁的蘇德妃自然是知曉這其中的道理,笑著道:“能得皇后娘娘的青眼,實在是趙大人的福氣,只是皇后娘娘怕是慢了一步,臣妾早先已求得陛下諭旨,求娶趙大人家的女兒為七皇子妃,陛下答應保媒呢。”
柳後聞言眸光一閃,目光凌厲一掃,眯著的眼睛細細瞧了她一眼,卻又笑著道:“哦,陛下,妹妹這話當真?”
蘇德妃微微笑了笑,面色恭順的道:“回娘娘話,卻是真的,原也想著求了皇后娘娘保媒,卻不想父親大人倒是快了一步,求了陛下。”
柳後蹙眉,蘇德妃素來在這宮裡是最沒存在感的人,為人低調,並不主動爭寵,對她也是畢恭畢敬的絲毫挑不出錯處來,如今,也是不甘寂寞了麼?
柳後心中一跳,並不看蘇德妃,只朝皇帝望去,卻見皇帝並不出聲否定,也不肯定,端著晶瑩剔透的白玉酒杯,細細品了一口,這才道:“朕想想,好似是有這麼一回事……嗯,這酒很是香醇。”
這話既不承認,也不否定,一時倒叫人不知如何分辨,柳後幽深的眸子波光嶙峋,淡淡笑了笑,聖旨沒下之前並不能當真,皇帝的心思她多少還是猜得到些的。這七皇子素來為人隱忍,也不曾參與到這些奪嫡的爭鬥之中來,可不曾參與並不代表心中不想,柳後眉眼微挑,眸中波雲詭譎,閃過無數個神色,最後歸於平靜,心中譏誚,果然是沉不住氣了。
七皇子此時坐在角落裡,聞言不覺朝著上位者瞧了瞧,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眼裡卻微微抽了抽。他腦海中閃過那一個嬌羞的面龐,心中卻微誚,趙均你個老匹夫,如今本皇子看你還如何敢拒婚。
皇帝看了柳後與蘇德妃一眼,隨後卻是淡笑著朝七皇子瞧去:“皇兒又如何說?”
夏子陵起身,大殿裡的目光就都落在他的身上,趙均更是暗自緊張,緊緊的盯著他,在他想來,自是想要將女兒許給六皇子的。可帝心難測,他不敢貿貿然提出,如今,只怕是難從心願了,他心中警鐘大作——一家女兩家爭,未必是好事
!
七皇子將眾人神色各異,心中不免冷哼一聲,隔著屏風瞧著那邊影影綽綽的人影,心頭滑過一絲譏誚,不知怎的,他又朝著另一邊瞧去,卻依然瞧不出什麼來,不免心頭煩躁,有些不耐的道:“母妃是為兒臣好,為兒臣挑選的人自也是出挑的,只是如今母后也瞧上了,想要為威遠候世子保媒,兒臣自也是聽母后的,可這般一來難免兩全……兒臣聽父皇的,父皇說好那就好。”
蘇德妃聞言面色一變,暗暗惱怒七皇子這般不聽話,轉而不免一笑,只要皇帝一開口,這門親事便就是板上釘釘的,如何都不能更改了。她微微笑著示威性的瞧了柳後一眼,卻見後者並不曾理會她,沉著眸子,似在想著什麼,卻又似全心全意的在意著皇帝的舉動。
皇帝滿意的點點頭,哈哈大笑著道:“恩,還是皇兒看的透徹。”這樣的直性子才更好操縱,比起心思深沉的柳後與蘇德妃,他還是稚嫩了點,不夠老道。這叫皇帝心情瞬間好了起來,他笑著道。
“哪位是趙家千金?”
趙淑雅聞聲,立時站了起來,緊走幾步到了大殿中間,眼眸掃視過對面,隔著屏風也感覺出對面那灼熱的視線,不免紅了面頰,忙俯身見禮,唯恐被人瞧了心思,行動間落落大方,沉穩沉著:“臣女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幽深的眸子不覺微微抬了抬,細細瞧了會,點點頭朝著一旁的趙均笑言道:“恩,倒是個知進退的,難為趙卿家教養的這般好。”他一邊說著一邊笑,又賞賜了些東西下去,卻是絕口不提賜婚的事情,只是這般卻無礙旁人的豔羨,皇帝的心思並不是這些人能猜測的也不敢隨意猜測,只是對趙淑雅能這般得皇帝的青眼有些吃味,一時殿中的眾多夫人小姐各種羨慕嫉妒恨。
宛然卻是明白,如今各皇子已然成年,心中自然是充滿忌憚的,不管他知曉不知曉趙均的底細,都不會隨隨便便就叫他們任何一個隨意拉攏人。趙均為人清廉,門下門生極多,威望聲望都不低,皇帝不想他站到任何一邊去,自然就要他保持中立,誰也不沾惹。
素來奪嫡之路,最是凶險,一個不慎便會是萬劫不復,若是換成了別人,只怕就要被皇子們集體抵制,怕是就連命都有可能丟掉。可這趙均卻是不同,不僅是文官裡舉足輕重的人物,門下門生更是眾多,人脈深廣,牽涉頗深,這樣的人,只能想盡辦法拉攏。而七皇子的話看著是違逆了蘇德妃,得罪了柳後,實則不過是把球踢給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