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程氏正在傷心,屋裡丫鬟婆子雖也感嘆,可主子的事情又豈是她們能明瞭的,解讀是噤若寒蟬般的站在一旁,低眉斂首,大氣不敢出。
恰門簾處掀動,八小姐蔣君雅在僕婦的帶領下進了屋,原本是一臉歡笑的小人兒乍然蔣道母親眼眶泛紅,小小的人兒便知曉定是母親受了委屈,忙跑過去拉了程氏的手,仰頭瞧著她,道:“可是有誰欺負孃親了麼?那人是誰,待女兒稟了祖母將她懲治。孃親莫怕,祖母最是疼雅兒,定會為雅兒做主叫母親開心的。”
程氏握著蔣君雅小小的柔軟的手,這才停住抽泣低頭去瞧她,卻見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正一臉關切的盯著她瞧。那微微仰起的小臉上隱約可見那去世的夫君的模樣,一雙靈動的大眼溢滿儒慕,隱隱帶著點夫君的神采,頓時就叫她心軟下來
。再聞她那稚嫩的話語,關切的神情,登時眼淚便湧了出來。
她放開高嬤嬤,猛然蔣她整個抱在懷裡,翻滾著淚珠嗚咽出聲,哽咽著道:“孃的好雅兒真乖,娘沒怕,也沒人欺負娘,娘只是念及你父親,一時傷心。娘不用雅兒去為娘爭什麼,也不願雅兒去祖母面前說些什麼,娘只要雅兒好好長大,將來尋個好夫婿,這樣你父親九泉之下也就會安心,娘也曾會開心起來。
只是我的雅兒啊,你一定記住,你父親是這世上最疼愛你的人,自立在腹中就處處為你打算,你可莫忘記了他叫他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心,也要時時刻刻記住他,莫叫他擔心。”
蔣君雅小小的身子被程氏抱在懷裡,聞著她似是而非的話語,本是沒多大感觸的。她雖不明白程氏的話,可程氏不開心她卻是知曉的,且隱隱覺著這不開心是與蔣老太爺與老夫人有關,她雖懵懂,卻也知曉要護著自家孃親。
她聞著程氏提起爹爹,卻不過是似懂非懂,她自小就沒見過蔣思源,平素為防程氏傷心,這大老爺也是府裡眾人的忌諱,輕易提不得,是以爹爹這個詞對於她來說其實沒多大印象,可為了程氏能開心,她雖懵懂卻也點頭應下。
這若是在平時,她一定會追著問道爹爹在哪,可如今見程氏傷心的模樣,她隱隱覺得這於爹爹有關,甚至是與自己,與祖父祖母有關,是以她並不敢多言,只是為了怕程氏傷心應下,瞧她面色好過一些,這才小心翼翼的道:“爹爹?——是哥哥書房裡掛著的那副畫麼?如此雅兒知道了。孃親莫再傷心,雅兒都應下,會永遠記得爹爹的。就是孃親不說,雅兒也會這麼做,雅兒會與哥哥好好孝順孃親,也會好好聽孃親的話,孃親快莫哭了。”
蔣君雅說著伸出小手去替程氏擦拭著面頰,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清澈見底,映出程氏紅腫的眼眶。
程氏聞言卻是越發苦的凶,慌的蔣君雅手忙腳亂的替她四處擦拭,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瞧著隱隱也夾了水霧,瞧的程氏心頭大震,淚流滿面。只是她也知自己的模樣已是嚇壞了蔣君雅,瞧著她驚惶的模樣心頭越發疼痛,卻也已是逐漸止住的淚滴,又果了一陣這才逐漸平復了下來。
她瞧著天真無邪的蔣君雅,心中悲涼一片,半響這穩了情緒,擦乾眼淚叫了乳孃將她帶走,這才在齊嬤嬤的伺候下收拾打扮好。
蔣君雅人雖小,可卻是聰明,將才她進了院子的時候,就見海棠幾個大丫鬟端著那破碎的磁碟與糕點出來,之後便聽見程氏的哭聲,想扶著她的話語,又想著將才她對自己說的話,兩廂一比較,她多多少少知曉些
。
小小的人兒那眉毛擰成一股麻花,道:“奶孃,母親為何不高興,往常他不是最喜這糕點的麼,為何今日卻是發了這般大的脾氣?可是這糕點做的不好吃?”
這孫奶孃卻是蔣君雅的奶媽媽,照顧著她的日常起居。因蔣君雅鬧將著要來見程氏,她本是擔心程氏想過會再帶她乃,實在拗不過蔣君雅的磨這才帶著她一起前來,卻撞上程氏傷心,叫蔣君雅瞧見她哭泣的模樣。她本就是害怕被程氏責罰,心中暗暗後悔不已,怪道自己沒能攔住她叫她前來,雖程氏並沒怪罪可她自己卻是依然不敢粗心大意,聞她話語忙安慰道。
“小姐可莫亂猜測,不是這糕點不好吃,只是後來一時手不穩,摔在地上而已,小姐就莫多心了。”
蔣君雅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聞言癟癟嘴,扭頭道:“乳孃就欺負我年幼吧。”
說完她瞧見海棠正值屋裡出來,眼睛一亮,道:“海棠姐姐,將才那糕點可是祖母命人送來的那些?我聽祖母說是宛姐姐送來的,這宛姐姐又是誰家的姐姐?可是那害我失去父親的那個宛姐姐?她很凶嗎,不然為何母親一見到那糕點就很傷心?”
海棠不想蔣君雅小小的年紀就知道這些個,更不曾想到她回這麼說,一時有些怔愣,不其然的點點頭。哪知蔣君雅一見她點頭,前一刻還洋溢著笑容的小臉瞬間便變了色,撅嘴道:“如是這樣的話海棠姐姐往後切不可再拿了母親不喜歡的東西來她面前惹她傷心。哼,害死了爹爹不說,如今還要來搶奪祖父祖母的疼愛!惹孃親傷心的我也不喜歡,海棠姐姐以後可記住了,孃親不喜歡的不要拿來她面前。”
她言罷兀自跳下臺階,牽著孫乳孃的手自顧自的往外走去,留下愕然的海棠盯著她的背影瞧。
蔣君雅自程氏的院子裡氣沖沖的出去,本是想著直接回房的,可是腦海中總是閃過程氏那雙帶淚的眼睛,心頭煩躁,想了想,轉了個身子,朝著蔣老夫人住的松鶴院而去。
蔣君雅到的時候,遠遠的就聽見院子裡傳來歡聲笑語,到底孩子,心中有什麼面上就表露了出來,她規規矩矩的進屋給蔣老夫人請安問好,一雙盈盈的大眼蒙上一層水霧,卻又強自忍著,瞧的人心肝肉都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