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自食惡果
她這般說完，又是兀自苦笑著道：“當初那些多的選擇，我偏選了老爺……如今到了這般境地，也算是我自作自受，嬤嬤早便告誡過我，這人陶府是個龍潭虎穴的地方，輕易進不得，若是沒個三頭六臂的，少不得也要脫層皮。()可這些個高宅大院官宦人家，那個家裡誰少了這些齷齪事？再說我這般樣的到哪都是會被人瞧不起，去哪不是去啊。
再來，夫人雖強勢，可到底還要壓不過老爺，雖對我諸多算計，可我也沒叫她討到好去，今日我雖略勝一籌，可來日夫人翻身最先弄死的便是我……雖如今瞧著似沒來錯，到底也是趁著夫人算計劉姑娘無暇多顧鬆了警惕而後才佔了上風，且待瞧瞧吧……”
凝煙說的這些張嬤嬤也是知曉的，原本就憐惜她落了胎心裡難過沒敢多說什麼，再來她此時也實不知該說些什麼來安慰她，聽了凝煙的話語便笑著勸慰道：“姨娘也莫多想了，那花樓的日子姨娘也不是不清楚，如今雖前景堪憂，到底是比窯子裡要好些
。左右夫人這些時日也是不會這麼快出來，姨娘便趁著這些日子多想想法子，路是人走的，所謂山不轉水轉，橋到船頭自然直，一切會好起來的。”
凝煙聞言嘆了口氣，神情輕愁，輕聲呢喃著：“是啊，總會有法子的……”
這邊依華院中的一番境況自是不說，那邊秋華院裡，王氏房中早便哭沒了力氣，慢慢恢復了冷靜。她緩緩止住了哭泣，冷著面容，神情變換了無數道，呆呆的坐在地上，半響這才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只不過想這陶沛冉的絕情將才收住的淚滴便又滾滾而下。只這次她沒再放聲大哭，只是默默的任憑著淚水滾落，一雙好看的丹鳳眼也早已變了紅色，半響她兀自擦拭乾淨眼淚，理了理衣裳這才站起身來。
一旁的何嬤嬤瞧著王氏難受的勁兒也不敢近前，只默默陪著她掉淚，如今將王氏緩過神來，這才上前去扶起她，待王氏在床沿坐了下來，面色已沉靜下來，道：“這些年來嬤嬤跟在我身邊張羅著一切，只明日嬤嬤便不要跟著我去受苦了……”
何嬤嬤聞言一驚，生恐她生了別的心思，忙道：“夫人可莫氣餒啊，老爺不過是一時被矇蔽了雙眼，待時日長些想念起夫人的好來便會明白了夫人的苦心。老夫人雖不喜夫人，可夫人到底是陶家主母，又是大公子二公子的生母，定也不會為難夫人……”
王氏不待何嬤嬤說完，拉著她的手，緊緊握住，一雙眸子透著深深的恨意，異常的晶亮，盯著何嬤嬤道：“嬤嬤的心意我明白，可嬤嬤隨著我去別院也不過是多個人受罪罷了，起不了什麼作用，倒不如留在這家裡興許還能為我謀算些什麼，大丫頭我可還放心不下呢，還得嬤嬤在旁提點著些……
嬤嬤放心，今日受此侮辱來日我定要她們百倍償還，嬤嬤說的是，我為老爺生育了兩個嫡子，就衝著這，就算是在別院也是沒人敢輕視我的，倒是這幾個孩子，沒了我在府中，少不得有些踩高捧低的勢利奴才要虧待了她們。老大老二我不擔心，素婉這丫頭性子野最是靜不下來，嬤嬤在府中也能幫襯著點，只怕此時她聽聞了訊息已然在哭鬧了……”
何嬤嬤聞言見王氏神情堅定，不覺又是痛哭失聲，只王氏說的也是在理，她哽咽著點了點頭，王氏便拍了拍她的手，道：“嬤嬤現在便去吧，好好勸著那丫頭，叫她莫要再由著性子胡來，這事已成定局，她便是再怎麼哀求也是沒用的，反倒會叫了瞧了笑話，失了體統。
也叫她莫再如往前般不知輕重，定要孝敬祖母父親，好好的聽他們的話，多陪伴著她們，叫眾人瞧見了她的孝心……也莫再念著我，莫再鬧事，若是如此只會惹得老煩人厭棄罷了
。她……如今瞧著雖也無更改的餘地，只嬤嬤告訴她，我定在她及竿前想法子回府……平遠侯府是不成了，可總不會委屈了她，定會為她尋個合心意的，叫她安心等著就是。妹妹也勞力些，多提點著她點，趁此機會將她的性子壓制下來，似她這般直率的性子我怕她往後會吃虧……”
何嬤嬤點頭，自是一一應下，王氏又囑咐了她兩句，何嬤嬤這才去了。待何嬤嬤離了屋子，這才冷著聲音吩咐下人漱洗好躺回**。一院子的奴才瞧王氏受難，如今已然沒了往日的得意，皆都夾著尾巴小心翼翼的伺候著，大氣也不敢喘，生恐一個不小心惹了王氏的不快。
而王氏躺在**，蒼白的面色在那陰暗的燭影裡明滅，跳躍的火光映襯著她眼底的熊熊火焰，緊閉的雙脣卻發出咯咯的聲音，在這陰暗的夜裡顯得越發的滲人。
再說何嬤嬤道了墨玉院的時候，便聽聞陶素婉當真是在哭鬧耍潑，聞那哭的黯啞的聲音，她不覺心頭生了痛疼。一進屋中，滿地的碎瓷片，到處狼藉一片，陶素婉發狂的砸著屋裡一切能砸的東西，硜硜框框的砸得到處都是，一屋子的丫鬟婆子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卻是無人敢上前去勸慰一句。
何嬤嬤見了忙呵斥著大聲道：“真是一群廢物！瞧著姑娘發狂也不攔著點，若是一個不小心傷著姑娘了我看你們擔待得起？還站著做什麼！還利索點收拾好屋子！”說完這才過去拉著陶素婉，心疼的道：“原先夫人便擔心姑娘，怕姑娘由著性子再出了差錯被了撿著錯處再惹了老夫人的厭棄，這才叫了老奴前來瞧瞧，如今姑娘這番作為，只怕是真要傷著夫人的心了……
姑娘快別鬧了，如今夫人不在府裡，只怕是那些個勢利的小人要得志要藉機落井下石。這府中多的是那些捧高踩低的，若是將大姑娘將才的氣話傳了出去，老爺老夫人聽了又要鬧心，不但不會覺著夫人可憐，只會道是夫人管教不嚴，放縱姑娘。也會覺姑娘不嫻雅端莊，沒個正經主子的模樣，更是覺著撒姑娘這是對老爺老夫人不敬，往後將更加的不喜大姑娘，那大姑娘在府中的處境可就會越加的艱難了啊。”
陶素婉被何嬤嬤這一說，這才猛然的停了下來，盯著何嬤嬤的一雙眼睛通紅，神情更是狼狽，髮髻散亂，一臉淚痕，瞧的何嬤嬤心中一痛，忙將她拉進懷裡好生安慰著。
“大姑娘，您就聽夫人的話莫再鬧了吧，將才夫人滿身心傷卻還擔憂著大姑娘，便就是怕大姑娘再出了什麼錯處她已然護不到……”
陶素婉畢竟不過十四歲小姑娘，原本便心中有氣，再聞了王氏的事情，心中不過是懼怕她往後沒了靠山在這府中寸步難行，再一想著這親事只怕也是要泡湯，這才壓抑不住使了性子
。只她原本雖淚流滿面卻也還沒縱聲大哭，此時聞言這才撲在何嬤嬤懷裡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嬤嬤，我就是不甘心，我知道，這一切一定是陶宛然這小賤人作下的！她就是瞧不得我的好，什麼都要搶在我的前頭，便就是連子清哥哥也是越過我搶了去……”
何嬤嬤見她竟是不顧羞恥直呼薛子清的名諱，還說出如此不堪的話語，登時一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脣，面色駭人的道：“姑娘，姑娘快莫胡言亂語了，這些話卻是說不得的，侯府的親事想來已是不成，待夫人從別院出來定還會為姑娘說一門體面的，姑娘便歇了這心思吧。
如今夫人被抓了錯處，外間本便議論紛紛，若是姑娘此時再出了什麼，可叫夫人如何活啊！姑娘……老奴求姑娘莫再鬧了。”
陶素婉木然的瞧著何嬤嬤，腦中閃著薛子清俊美的面容溫柔的神情，耳中卻只聽到了一句話：親事只怕是不成了！
這怎麼可以！若是親事不成，這往後可叫她如何活！
若是她不曾見過薛子清，不知他是如何的俊逸，不知他是如何的溫柔多情，她許是還能不當一回事，可在她見了也將他放在了心裡的這時候，王氏卻告訴她再不能見到她心心念唸的人，她與他之間也是有緣無分的再沒了牽扯，叫她怎麼受得了！
不行！她一定要做些什麼來挽回這親事。想著她也停止了哭泣，神情慢慢的恢復些許，安靜了下來。何嬤嬤說完見她沒了聲響，以為她還是想不通，正想再說道幾句，不想陶素溫婉便抬起了頭來，神情平靜的道：“嬤嬤說的我都懂，也明白嬤嬤的苦心，以後我不會再給母親添亂，也不會再叫母親為我操心。嬤嬤且先回去吧，母親身邊更需要嬤嬤的伺候，待明日天色一明我便去求了祖母，讓我送送母親，也算全了體面。”
她言罷，便站了起來，走到梳妝鏡前坐下，吩咐妙紅道：“拿水與我洗漱了歇息吧，明日我還要去端華院中求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