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當鄒鐵從方便盒裡拿起第四塊紅燒排骨,啃得滿嘴油光直吧嗒嘴,李燕終於忍不住的道:“難道你不覺得當著一個餓了兩三天,水米未進的病人面,如此大吃二喝的是種很不道德的行為嗎?”
鄒鐵不嫌害臊的舔了舔沾得全是肉汁的手指頭,牙齜齜一樂:“這點兒**都受不住了,誰叫你逞英雄的又堵槍眼兒又當肉盾的,早幹什麼去了?不知道自己那小身板兒不經摺騰啊,就是要故意饞饞你,也好讓你長點兒記性,要當英雄那是得付出代價滴,瞅見沒有,現在我吃香的喝辣的你就只有乾瞪眼兒的份?”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到鼻子下聞著故意道:“嗯—好香啊!”
李燕是又好氣又好笑,白了他一眼,涼涼道:“注意點兒吧,這麼能吃肉,又口味這麼重,當心三高了你們家樂樂再不要你。”
“多謝好心,我們家樂樂才不會呢,我就是再肥再高,她也愛我始終如一。在這點上我可比小東那傢伙幸運多了。”
李燕聞言斂去了臉上輕鬆的笑意,默不作聲了。
鄒鐵也意識到自己說到了**的話題,可是他就是忍不住,乾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未言先嘆了口氣,表情嚴肅的道:“李燕,咱們也算是老相識老朋友了,有些話我憋在心裡很長時間了,實在是不吐不快。你也別怪我多嘴,你和小東倆對彼此明明都有心,為什麼就不能好好的非得這麼彆扭著?”
“你不明白。”有些話她可以跟勒小東攤開來講,卻不能跟第三人解釋。即便說了,怕是會引起更大的誤會和不理解。就算那個人是鄒鐵,也是一樣。
“是我不明白還是你不肯正視自己的心意?”鄒鐵覺得不來點兒狠的是不行了,想要除掉頑症那就得下猛藥。“你倒是說說看,先前為什麼非要堅持讓那個叫什麼京京的跟小東睡一塊兒去?別告訴我你就是想看個熱鬧圖個樂,我還沒有那麼笨。”當時他就已經猜出她的心思,只是沒去點破而已。
“我能有什麼別的目地,你想多了。”
“不是我想多了,是你不肯承認而已。”李燕再次陷入沉默,鄒鐵看著她接著道:“你明知道小東最反感別的女人離他過近,更不要說肢體接觸了。當時他跟那女的又是說笑又是喝酒,傻子都看出來那是故意氣你,想看看你的反應。可你倒好,啥表示沒有,最後還把那女人弄他**去了。這要是換了樂樂對我這樣,我不一巴掌抽死她才怪。”
李燕不屑的反辱相譏道:“得了吧,真要換了樂樂,你哭都沒地兒哭去,哄她都來不及還有那本事去揍人?”完全一副不是我瞧不起你的表情。
鄒鐵不無心虛的乾咳兩聲:“我這就是打個比喻,我當然不能真打了,那可是我親老婆,哪捨得啊?”正了正表情,又道:“你這麼做可氣歸可氣,我倒是也能理解。你這人看著挺淡漠,像是什麼事都不太愛計較,其實呢最是沒有安全感。別問我怎麼看得這麼透徹,只要細心點兒觀察,再用點兒腦子分析,就不難得出結論。你嘴上說對小東沒啥意思,可心裡頭早就喜歡上了,哎,你不要否認,否認也沒有用。”
李燕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可能連你自己都不覺的可旁觀者清,你是又喜歡又彆扭,還想測驗下小東的心思,看他是不是真的對別的女人不動心。於是,你就來招狠的,小東發飈雖然挺可怕,可你心裡卻是美滋滋的吧?”
是嗎,她真是這樣的嗎?李燕捫心自問,陷入短暫的迷茫中。
鄒鐵看她這種表情,故作老成的嘆道:“我是過來人,很清楚你的心情,當時我和樂樂在一起的時候也曾有過這樣的迷茫,覺得憑我這麼英俊瀟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爆胎極別的人物,怎麼可能因為一棵樹而放棄整片森林呢?把對樂樂的感情也沒太當回事兒,直到她打算跟老家那個暴發戶結婚,我這才傻了眼,知道她對我多重要。李燕,其實正視自己的心並非是多麼丟臉的事,相反,你以後會因此而感謝自己能夠及時醒悟。人這一生不能說沒有一件後悔的事,可是在還能掌控的範圍內,還是儘量不要讓自己後悔的好。”
他這一番剖心似的勸告,讓李燕陷入長時間的沉默,鄒鐵知道她需要時間去思考,就沒再打擾她,而是選擇拿起了雜誌,靜靜的坐在一旁當個可以呼吸的背景牆。
李燕從沒像此刻這樣正視自己的內心,鄒鐵說的不錯,她確實是在自欺欺人,對於勒小東的感情並非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全然不在乎。讓勒小東和那個叫京京的女孩兒睡在一起,她一方面是想讓兩人發生點兒什麼,這樣也就有了足夠藉口跟他徹底分開。可另一方面,又不希望他真的那麼做,見他真的發飆,內心深處卻在竊喜。
仔細回想下,其實早先就已經有這種感覺,只是自己一直不肯承認罷了。
鄒鐵拿眼從雜誌邊緣偷偷觀察,見她一會皺眉一會凝思,實在忍不住的道:“其實你有什麼好懷疑不明白的呢?你只需要問下自己,如果那個人不是小東,而是換了別人,你還會想也不想的撲過去替他挨槍子擋刀子嗎?”
李燕眉頭擰的更緊了,先前或許還可以說是為了自救,要不是不衝出去,靜等著只有挨宰的份兒了。那個殺手的目標雖然是勒小東,可是殺完了他,也肯定不會放過她這個目擊者。這點她想的是相當的清楚,正是如此才會冒險一試,為勒小東爭取了時間,救人也是救已。
可是後來呢,那個保安手裡只拿了把刀子,她完全可以扭著跑路啊,為什麼就想也不想的擋了過去?難道不是打從心裡覺得身旁的這個人是她最親密的人,絕對不能受到傷害嗎?雖說那一瞬間容不得她去思考,可是印在骨子裡的感受是騙不了人的。若非是潛意識裡把他劃歸不能當著她的面前被傷害的一類人裡頭,她不會半點遲疑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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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都說人性本善,要是換成了個不認識的陌生人,或者相識的普通人,她或許倒也能去救,不過至少會遲疑那麼一下,畢竟拿肉去跟刀子拼,並不是件太容易辦到的事。
不需要再過多思考,單就這一件事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李燕不僅暗自苦笑的自嘲,真是白兩世為人了,竟然還這麼糊塗,既然早已經變了心意,明明就是喜歡上了,還不肯承認?李燕啊李燕,你真是越活越抽抽了。
眉宇間釋然明朗,讓鄒鐵明白她這是想清楚了,旋即一笑:“想明白了吧,就知道你不笨,一點就透。李燕,其實你真的很幸運,現在這年月上哪去找小東這麼死心塌地的男人?你這麼彆扭,那麼彆扭,他都沒說什麼,只是一味的順從你,想他堂堂勒氏的總裁大老闆,跟你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還沒名沒份的連自己女朋友是誰都沒敢明說,你說說他委屈不委屈吧?這回你可得主動點兒,怎麼著也得把你們的關係公開了?”
“公不公開的那只是做給別人看的,倒不是那麼太重要,只要讓他知道我心裡有他就行了。”即使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李燕也不想把兩人的關係弄得人盡皆知,她並不習慣把自己的感情私事拿出來晒。
既然都已經承認了這份心思,那就完全沒有必要再忸怩下去,跟勒小東直說就行了。不過,在那之前她需要再確認一下。
孫樂樂回來的很快,只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就把清淡的營養粥給弄好拿了過來。
李燕餓了兩三天,不適合過多進食,只是喝了一小碗就行打住:“樂樂,讓你受累了,到現在還沒吃飯,鄒鐵買回來的飯都涼了,再叫一份吧?”
“行,你不用管我了,我餓了會自己弄吃的,你這會兒怎麼樣,還像之前那麼疼嗎?”
鄒鐵插話道:“被劃開那麼長條口子,能不疼嗎?疼也得忍著,誰讓她英雄呢?”
“滾邊兒去,別在這裡興災樂禍,燕子要是不去擋,那現在躺在這裡的就是小東了,看你也敢這麼說?別見人下菜碟兒,柿子專挑軟的捏?”
被愛妻教訓了,鄒鐵摸了摸鼻子,道:“我這不是提醒她嗎,往後可別再這麼衝動了。”
孫樂樂道:“還有什麼往後?你以為小東他還會讓這種事情再發生啊?吃這一次教訓就夠受了,難道還不知道還擊嗎?你之前不也說小東她姑姑被抓了起來,老太太也倒下了嗎?”
提到這個鄒鐵來了精神,道:“對了李燕,還沒跟你說這兩天發生的事兒呢。你知道吧,那兩個殺手都是小東他們家那兩個老女人搞的鬼。”當下,就把了解到的內情一五一十的都道了出來。
原來,自打勒小東把股份分給眾人後,洛芝氣到中風,勒寶萍的日子過的也不再有以前風光,母女倆算是徹底把他給恨上了。這段時間一直在謀劃著對勒小東不利,打算痛下殺手,清除掉他這個麻煩,到時候再想辦法把勒氏給弄到手。
這種心思不可謂不毒,在利益和麵子面前,本來就淡薄的親情根本就經不住日以繼日的恨意,最終全都消失的半點不剩。
兩人花錢僱來了殺手,一直等待時機,這次當她們知道了勒小東就在羅曼的訊息準確後,就不再猶豫的出手了。
如果不是李燕擋了那一下,勒小東很有可能就中招了。而這樣的結果就是徹徹底底把勒小東給惹毛了,兩人一個是他的姑姑,一個是奶奶,全都是血源至親,可也是想要他性命的背後主使。
勒小東不是個心慈面軟的人,向來都是睚眥必報,更何況是有人想要他的命,這麼重的罪。想讓他手下留情放過,那真是做夢都別想了。
李燕暈迷的這兩天,他以雷霆之勢出擊,打了套漂亮的報復組合拳。先是把勒寶萍當著洛芝的面兒讓警察給帶走,跟著又對她名下的所有生意一連串的接連打壓,短短兩天工夫就被逼的全部關門停業。
勒寶萍的老公軟弱無能,家裡所有事都依仗著她,她這一被抓進去,店鋪生意也全部都停了擺。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女兒女婿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鬧離婚,原因是小三上位。唯一的外孫還被學校退了學,市內所有的託兒所幼稚園全部統一口徑,人滿拒收。
如果這些都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那麼所有信用卡帳戶存款被凍結,就絕對是件要命的事了。這年月,有幾個人會把大量現金放在家裡,不都存放在銀行嗎?這麼一來,手上現金花光了後,這一家人就面臨著財務危機問題了。
銀監會給出的解釋是這家的存款來歷不明,有洗黑錢的嫌疑,這一調查下去不知道猴年馬月會結束。在那之前,所有相關帳戶裡的錢都不能動用。用錢替勒寶萍疏通關係的想法只能破滅。
誰都不是傻瓜,哪會猜不到這些事件背後的主使人。勒小東倒也不避諱,直言道:“讓我過不舒坦的人也別想過舒坦了,想殺我,那就要有勇氣承擔後果。”不是衝我一人兒來嗎,我衝你一家子,看誰更狠?
對於事件的另一主謀,洛芝中風年紀又大,對於她最好的懲罰就是讓她每天都聽一次自己女兒在裡頭的狀況,比如新人剛進去挨人揍,再比如那麼大年紀了還要每天都去搬磚扛瓦,再再比如經常被其他犯人欺負吃不飽等等,諸如此類,這樣的新聞恐怕以後會多得是。
除此之外,老太太身邊侍候多年的老媽子都被打發回了家,重新僱倆個年青的小保姆,除了正常的吃喝拉撒睡和每日必知的獄報,其他時間一概不許跟她閒聊。對於一個年邁的老人,沒有什麼比聽到最在乎的至親受苦卻無能無力和忍受孤獨更能讓她難以接受的了。這種時候,死亡倒成了一種奢侈。
勒小東如此一番行徑,那些個叔伯姑姑們並沒有多
大反對意見,畢竟他是受害者,險些就丟掉了小命兒,無論怎麼報復那都是應該的。勒寶萍被抓起來,誰都沒有意見。老太太那裡,就算有個別人覺得不忍心,也最終沒有反對。不管怎麼說,衣食無缺,身體上也沒受到虐待,那也就行了。人家差點兒都死了,還不行出口惡氣嗎?
至於那兩殺手,死的那個不用說了,活的那個倒是被警察帶走了,不過第二天就被發現死在了醫院,也不知道被注射了什麼,整個人身體都縮水了一號,滿臉猙獰,眼睛都要鼓出來了,顯而易見,死前是相當的痛苦。而他們身上的那些槍傷,直接就被忽略掉了,沒人去追究。以勒小東的身份能耐,這個對他來說可以說根本就不是件難事。
鄒鐵講述的整個過程,李燕都相當平靜,沒有感到半點兒意外,以勒小東的個性,要是不反擊報復回去,那就是他了。
到底是剛手術後的身體,元氣大傷,這一番話聽下來也覺著累了,孫樂樂調暗了燈光,讓她好好睡一覺,不用管她和鄒鐵倆。
李燕點點頭,身體上的虛弱疲倦和忍耐疼痛消耗掉了她太多精神力,也就沒心思再去客套,沒用上兩分鐘就淺淺的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的並不算太安穩,傷口處的疼痛讓她在睡夢裡都受糾纏,噩夢連連,不是被人持槍圍追堵截就是有人提刀追殺,她東躲西藏最終沒躲過去,結實的捱了一刀。
“啊——”刀子捅進去的剎那,李燕被驚醒了。
“怎麼了,做噩夢了?”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
李燕驚喘著扭頭看過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勒小東坐在床頭的椅子上,發暗的燈光下,兩隻明亮的眼睛特別醒目,裡面盛著的可以稱之為溫柔的光芒。
“你——什麼時候來的?”李燕聲音有些初醒來的暗啞,被驚嚇的心慌感還沒有完全褪去,只覺得胸口壓抑的透不過氣,深深的吸了口氣才稍緩和了下症狀。
勒小東回手擰亮燈光,關切的柔聲道:“是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去找醫生?”隨手摸了下她的臉頰,輕撫著額頭鬢角,喃喃自語:“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李燕抓住了他的手,搖搖頭道:“我沒事的,做了個噩夢而已。”兩眼徑自望向他,兩三天的工夫,他竟然瘦了一圈兒,不過精神頭倒還不錯。可能是剛剛收拾打扮了一番,渾身上下都很利索乾淨,並沒有孫樂樂說的什麼有異味兒了,倒是隱約間能聞見沐浴後的香皂清爽的味道。
唯一能透露出些訊息的地方就是那雙發紅,一看就知道長時間缺少睡眠的眼睛和眼眶下那掩飾不住的暗青。
“夢都是反的不要再去多想了,口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