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熙攘的街頭,一對少年男女對立在新興起的商廈門前。兩人皆出色的外表吸引著路人頻頻回頭,只是這些對他們卻沒有絲毫影響。
“謝謝!”臨分道揚鑣前李燕把先前就應該說出口的話道了出來。淡漠疏離的語氣彷彿只是在完成某個工序,規矩而毫無感情。
勒小東半點不領情,回以同樣冷漠態度道:“我更想聽你說另外三個字。”
“……”李燕:“謝謝你!”
勒小東:“……你能不裝傻嗎?你明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先前因為要解決那個女攤販,沒工夫找她算帳,這回就剩下他們兩個人,是該好好掰扯掰扯了。
“三個字的詞語挺多,我實在不知道你想聽哪一個,麻煩提個醒兒也好讓我有個準備。”
這樣的態度和言語半點不善,卻讓勒小覺得胸口稍稍不那麼憋悶了,對他而言,就算是她生氣發火也遠比沒有起伏波動來得好,至少讓他感覺到一絲熱乎氣兒。這是不是自己打虐暫時沒工夫去想,只是想把飄遠的關係拉近些,至於兩人之間還是否有這種牽扯則完全不想去理會。
“你難道不該跟我說聲對不起嗎?”
李燕眉毛一皺,他這又發的哪門子瘋,一時不知道他為的是哪件事?直言不諱道:“麻煩你說清楚一些,我做什麼事對不起你了?”兩人已經分手快三個月了,今天這還是分手後第一回見,剛才除了在商廈裡發生的那點兒不太愉快的經歷,實在想不出有哪裡需要說這三個字。
“好,很好,真的很好。”勒小東點頭不斷重重這句話,看情形是氣得不輕。
既然已經決定跟他分手,就再沒打算再有聯絡,今天的情況純屬意外。李燕並不知道勒小東尾隨身後的事實,還以為只是碰巧遇見而已。
“不好意思,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謝謝已經說過了,實在沒有再呆下去的必要。
毫無留戀的態度完全把他當成了陌生人,對於出手相助的人道過謝後就算是銀貨兩訖。心底裡某塊隱忍偽裝了數月的堅石堡壘轟然崩塌,在她轉身的剎那,扣住了那纖細的手腕,阻止離去。
微擰了眉頭,視線落在了交疊的手臂,聲音冷到結冰:“把你的手拿開——”相識了這麼久,實在太清楚他骨子裡霸道難纏的個性,過去能夠忍耐,並不代表著永遠忍耐。一旦認清了某些事實,曾經溫軟一瞬的心再次迴歸堅硬的殼中。就連過往的顧慮也變得渺小微茫,一味的忍讓並不能換來她想要的那份情誼助力,倒不如徹底撕去這層面具,彼此遠離。
“這才是你最真識的一面吧,李燕!”觸及她眼中那片清冷的瞬間,勒小東整個人都似被重擊了一樣,不可抑的倒退了兩步。過往畫面一幀幀在眼前浮現,前後連貫將所有的事全都想明白了,血色一點點的從臉上褪去,慘然笑道:“原來從一開始就是我的錯,你根本就沒有喜歡過我,自做多情的是我,對不對?”在這一刻之前他還抱有希望,卻原來是他奢望了。
李燕沒有反駁,清冷之色仍舊。
“……我本來還有些不相信你會更改志願,覺得你不會瞞著不跟我說,現在看起來你是早就已經打算好了,什麼一起讀高中上大學,全都是扯淡,你壓根兒就沒想著跟我再在一起。”帶著憤怒的控訴似乎耗費了他大部分氣力,幾句話便讓他大力的呼吸,胸口劇烈的起伏,可見情緒波動起伏之大。
“說完了嗎,說完了就把手放開?”手腕一直被他扯住不放,要比力氣她根本就不是對手,不想受傷而徒勞無功就索性由著他,總歸不會這麼扯一輩子,早晚他會鬆手。
似乎被這過於平靜的語氣激到怒起,回答她的是一聲暴喝:“沒說完,當然還沒有說完——”勒小東情緒激動的兩眼通紅,脖筋暴起,攢緊的手隨之用力,幾欲擰斷她纖細的手腕。
被扯住是一回事,被箍疼是另外一回事,李燕把手上拎著的袋子朝他身上猛甩:“你鬆開,我手要被你握斷了。”
勒小東不耐煩一下下打過來的袋子,甩手扯拽過來丟到了旁邊,“我就是不鬆手,你能怎麼樣?”故意的又加大了一分手勁兒,硬是逼得她躬了身體疼撥出聲:“啊,好疼,你快放手——”再下去她手真的能被掰斷。
為了圖涼快透氣吸汗,李燕今天穿著是件大圓領的綿線t恤衫,肥大鬆垮的堆在身上,脖子鎖骨差不多全都露在外面。這時候因為疼痛朝左傾斜的身體,右脖頸側面的股膚被抻拉的繃緊,白皙薄削的肌膚下青色的血管清晰透明可見。
這樣的畫面在憤怒異常的勒小東眼裡,無異於最強的激,視線觸及的剎那頓住,瞳孔極速的收縮了下,體內一股急竄而起的和傾刻便燃及全身。下一秒鐘,猛如凶禽的一口咬住那脆弱的所在。
“呀——”被他的動作所驚駭住的李燕條件反射性的縮起肩頸的往後撤身,也顧不上手腕的疼痛用力的推拒。卻被勒小東第一時間攬住了腰身鎖進了懷裡。
最初的咬變成了一連串的和,夾帶著溫熱的呼吸噴在脆薄的肌膚上,從腳趾到頭皮都因為他的行徑而竄起異樣的麻和感,驚得她險些尖叫,盡力壓制在控制住這種大喊的和動,幾乎失聲的低呼:“你、你想幹嗎,快鬆開——”聲音無法掩飾的輕顫,再理智的人面對這種情形都沒辦法保持冷靜。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真的讓她慌了手腳。
連含帶咬的又和了下,才帶著和低啞的開口:“真想咬開喝兩口你的血,這脖子多脆弱,皮薄纖細看著就很好咬——”鎖住腰背的手掌上移到後脖頸,配合著話語稍稍的手力。似乎為了證實他的話有多正確,合攏扣住在脖勁動脈處。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李燕真想吐糟,當她
她脖子是包子啊,還皮薄血多喝兩口,要不要再給你拌個人肉涼皮兒?
本著有來不往非禮也的原則,在被他又咬又舔又啃一頓後,又聽了這番說詞,李燕當即一惱火,張大了嘴照著他的脖‘吭哧’就是一口,反正兩人離得近,想躲都沒時間。
“嗯——”勒小東悶哼了聲,緊貼著她的身體僵了下。
該,再讓你得瑟,咬不死你!
李燕也是急眼了,這一口下去嘴裡就品著鐵鏽味兒了,鬆了口果然看見一圈兒的牙印,尖牙位置正往外冒血呢。
小樣兒,姐也不是好惹的,再敢吃我豆腐就用牙招呼你!瞪圓的眼睛裡盡是挑釁和警告意味,輸人也不輸陣,氣勢上不能倒,既便是暗裡心慌氣短的厲害,也盡制不讓他瞧出端睨。
脖子上的傳來的刺痛和粘稠感,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見紅了。勒小東就這麼直直瞅著她,兩人對恃著足有十幾秒,誰都不肯認輸的先撤退。
被怒火點燃越發黑亮的鳳瞳,緊絞著她清麗的臉龐,從雋秀的眉眼,到嬌翹的鼻樑,一直向下落在紅潤和的脣和微微揚起的尖尖下頜,無一處不恰到好處。都說情人眼裡出西施,她不是絕美,卻處處合了他的眼緣,總覺得瞧也瞧不夠似的真想一口把她吞吃進肚,好像那樣也就省心了。
這種和似乎早已經存在心底多時,一旦湧現出來就再也無法抑制住。下一秒,對恃的局面被打破,他全然不顧她的反對,如鷂鷹捕雀,擒住那抹櫻紅,一口吞掉了了她將欲吐出的驚呼,用盡氣力的吸吮噬吻。
這樣的吻瘋狂盡乎歇斯底里,不光是嘴脣,連帶和全都被他和和個遍,口中的和也不肯放過,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連皮帶骨的全都捲入口中般。輕箍著的臂腕強勁有力,不容許她有絲毫的抗拒,面對他的不斷和和,連招架之力都已所剩無幾,只能任他和,只能免強從鼻音發出的‘唔和’聲,只是這樣的掙扎太過蒼白無力,絲毫也構不成威脅。
勒小東,你住手。哦,不對,你住嘴——心底裡不住的在叫囂,無奈發出來的只是‘唔唔’的鼻音。
這個和用時過長,長到再不停止她就要和而亡了。被放開的李燕沒在第一時間對侵犯的人拳打腳踢,並不是她不想,而是根本就沒有那個力氣,全副精力都用來呼吸新鮮的空氣。
捂著胸口,感覺那劇烈起伏的速度。有了空氣的攝入大腦也跟著清明起來,周圍的一些小聲議論開始往耳朵裡灌。
“怎麼跑這裡和來了?”
“現在的孩子,一個個才多大就摟摟抱抱,真不知道害臊。”
“哎哎,快看看,快看看,這對小情侶長得都挺好。”
“喲,親完了,沒戲看嘍。”
……
先前光顧著緊張掙扎了,周圍什麼時候竟然聚這麼多人?李燕朝四下裡掃了一眼,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好奇、鄙視、厭惡、羨慕等等各種眼光都有,全把剛才的一幕當成猴戲看了。
想想也是,兩人身後就是商廈,這人來人往客流量多大呀,跑這裡來親嘴兒那不就是成心挨哧嗒的丟人現眼嗎?
九十年代人的思想遠沒有後來的開放,尤其是這樣的小縣城,有哪個能豁出臉皮去當街擁吻的?況且還是十七八歲的年紀,不被人往臉上噴口水大罵影響世風就算不錯了。這回臉算是丟大發了,但願人群裡沒有人認識她。
李燕也顧不上斥罵勒小東,連瞪他一眼也沒心思,低著腦袋硬著頭皮從人少的地方穿行而過,疾步朝前走。
莫約走出了幾百米遠,確定那些人再也看不見她了,李燕這才停住了腳步,閉了閉眼睛深吸一口氣——
“走啊,怎麼不繼續走了?”身後猛然響起了聲音差點兒沒把李燕心臟嚇得飛出來。還來不及喘勻的呼吸更是雪上加箱,一個勁兒的急吸氣。
“……你幽靈啊,走路都不出聲嗎?”
“我要是幽靈第一個把你抓走。”
李燕直起腰瞪了他一眼:“你還跟著我幹什麼,親也親夠了,咬也咬完了,難道你還真想喝我兩口血啊?”
勒小東低聲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想剖開你肚子看一看,裡面那顆心到底是不是紅的?”
李燕斜眼睨他道:“你不用懷疑,這世上沒有妖精。我的心跟你一樣血色純正,變不出第二種顏色來。”
“牙尖嘴利,不肯吃虧,這才是真正的你吧?”勒小東哼了聲:“從小到大你隱藏的可真夠深的,一直偽裝喜歡我肯定很累,是不是?”
“我從來沒說過喜歡你,是你非要這麼認定,跟我有什麼關係?”
勒小東機械似的點頭:“對,是,是我笨蛋自做多情,都是我活該行了吧?我他媽的就是個笨蛋,要不然能被你矇騙這麼久?”
李燕冷哼一聲:“彼此彼此,你也好不到哪去。”不想跟他再過多糾纏,轉身就走。
“你什麼意思,把話說清楚。”
“別碰我——”這回她有了準備,早一步側身躲開他伸過來的手。
勒小東沒理會,上前一步硬是扯住她不鬆手:“不把話說清楚你就別想走。”
“說清楚是嗎?”李燕點點頭:“好,那咱們就把話說個清楚明白,省得你再認為自已吃了虧。”
“好,你說我聽。”他倒是想聽聽她怎麼辯解?
“…
…那就從開頭說起。”李燕吸了口氣,緩緩道:“剛開始我們倆個認識的並不愉快,很快我就知道你是個愛記仇的小屁孩兒,也不知道怎麼就誤會我喜歡你,非要我當你的跟班兒,我不想惹麻煩就順了你的意,反正大家都是同學,低頭不見抬頭見鬧大了不好。一來二去我們五人幫也處的不錯,我也挺高興,可沒過多久你就開始跟人打賭追郝靜,當了全班兒同學的面前要回了那塊手錶,我生氣可也沒辦法,那就順了你的意跟你分手,可你倒好愣是把責任推我身上,老長時間不搭理我。沒兩年你不知道哪根筋兒不對勁兒又要跟我和好,好就好吧,這過程裡你各種彆扭,誤會我跟別人好了,沒證據就亂髮脾氣,還把自己弄進了醫院。你媽看不上我,怎麼羞辱我也就說了,反正你也知道。後來我轉了學,你跟陳紅霞交往,給我穿小鞋兒害得我操心受累還損失了不少錢。當然,你過後賠給我了,可前提是要我當你的備胎,什麼時候找著順眼的女孩兒咱們什麼時候分手。這我也認了,處就處吧,反正我們也交往了這麼長時間了,你說好那就好。或許是我習慣於順著你的意思來,就算我媽反對我也還是冒著捱打的危險跟你偷偷往來。可你倒好,嘴上剛說完喜歡我,沒兩天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回市裡複習去了。這一走就是幾個月,我擔心你去二中找你,回來的時候差點兒沒被車撞了,摔得渾身沒一處好地方,下巴腫了半個多月才好。就因為這次摔,傷口發炎週末都走不了,在學校住了一晚上,好懸被出事兒。這一樁樁一件件,我都這麼受著了,現在你反過頭來說我心狠心黑,那你自己呢,又怎麼說?”這一番話說的是聲情並茂,陰陽頓挫充滿感情,像是壓抑過久一朝吐露控制不住情緒的激動竟微微的顫抖。
“這些、這些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勒小東越聽越覺得慚愧,這裡面有些事他根本就不知道,如果今天她不說,恐怕這一輩子他都會被蒙在谷裡。
不著痕跡的觀察著他的表情,混淆視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這些話倒都是真的只不過被故意誇大了幾分而已,又刻意不提他的好處只撿壞的說就是想讓他羞愧。
要說李燕也算有心機了,勒小東聽完這番控訴立時反省,覺得自己是真的有些過份了。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好像哪裡漏掉了什麼,卻又一時摸不著邊際,只是跟她賠理道歉。
“燕子,我承認我有時候卻時挺霸道,不太顧及你的想法。回市裡複習的事我也的確有苦衷,之前也跟你解釋過了。我是真沒想到你會因此受到傷害,對不起,真的!”要說是欺騙,他又何嘗沒有欺騙她,就是現在他仍然有所隱瞞,當時想要試探她心意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特別在聽到她又是受傷又是受驚後,他都快覺得自己是不赦的罪人了。
李燕擺了擺手,輕聲道:“算了,反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我們也分手了,不提也罷。”
本來勒小東還沉浸在自責之中,這‘分手’兩個字卻重重的敲了下來,醍醐灌頂的把他給弄醒了。“哎不對,我們倆提分手的時候已經報完志願了,那時候我還說以後做朋友,上高中考大學的事,你完全可以告訴我你已經報考的學校不是縣一高,如果那樣的話,那我也就不用費勁把學籍轉過來了,直接在市高念就行了。”猛然醒悟,消下去的怒火又起,憤然的低撥出聲:“你從一開始就誤導我,讓我以為你非高中不上,為的就是最後來這一手,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