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一眼地上的獅子,他拾起破碎的衣袍穿上,目光堅定的繼續前進。
前方是一條平坦的大道,乾淨的連一絲灰塵都沒有,雖然出現在這裡很有些古怪,他卻沒心思去想什麼。走了片刻,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見那地面突然竄出無數道血色的手,將他的四肢牢牢纏住。
無心驚駭的掙扎著,一股極香甜的氣味漸漸鑽入他的鼻子裡。那麼熟悉……那麼幽暗的……香。
無心覺得身體裡面好象突然開了一條河流,河水冰冷,緩緩流動,從腳底往上竄。寒流所到之處,有一種令他渾身顫抖的麻痺感。不!不是痛苦……只是一種淡然的疲倦感,癢癢的,柔柔的,彷彿有一雙最輕柔的手在愛撫她體內的經脈,一寸一寸慢慢上凍。
呼吸漸漸有些困難,自己的手上,胳膊上,腿上……全身上下,都有熒熒的紅色光芒溢位來。
那股冰冷的水突然暴動起來,沒頭沒腦地肆虐著,呼嘯著要從他身體裡面竄出去,渴求廣闊的自由!他額頭上緩緩浮現出一塊金色印記,好象一朵盛開的桃花。
西方的天空突然亮了起來,妖氣的黑色雲霧在瞬間破開。天空有清脆的鳥鳴聲一陣陣啼叫著,竟好象有無數只鳥同時鳴叫一般。空氣漸漸開始打著旋往上轉,他有些驚駭地看著天邊那一團團旋轉在一起的黑色雲霧。那種情景,竟彷彿是突然從天而降什麼怪物一樣。
是什麼東西?!
天空上漂浮的竟是黃泉,他望著無心的眼神不是怒,不是悲哀,卻是頹然的絕望,好象經歷了好久好久,終於看到一直以來最想看到的答案似的。
他顫抖著張開脣,忽地眼中充滿熱淚。:“幽冥王……無心……你原來……真的沒有了心啊……放到了她的身上麼?我不管,既然殺不了你,至少也要毀掉你的聖果!”他喃喃地說著,淚水終於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無心沒有說話,甚至好象沒聽見一樣,只是怔怔看著天空呼嘯而來的光芒。那光芒如龍,修長美麗,閃爍著清冷月光一般的光澤。
月光,那是天地間最孤獨最溫柔的光芒了。
那是黃泉凝聚所有妖力形成的一把妖刀!飛速的刺下來,淒厲的鳥鳴聲轉瞬來到身邊,帶著漫天的美麗銀光。刀尖直直對著無心的額頭紮下來……
忽然一道金色光盾抵擋下妖刀的攻擊,無心與黃泉都愣了,這是什麼?
思慮片刻,無心笑了,笑的的有些瘋狂,但臉上卻是無盡的幸福與滿足:“聖果……開花了……”
無心嘆了一聲,望著黃泉,兩人對望許久,誰也不說話。
“無心。”黃泉碧綠的眼睛一直定定地看著自己,定定地,眨也不眨。好久,他聽見一聲輕微的嘆息,那雙綠色的眼睛終於轉了過去,從此再沒有看他一眼。
無心眨了眨眼睛,有兩顆巨大的淚珠掉了出來,滑過他微笑的脣角。他什麼都沒說,只有笑,一直笑。笑到淚流滿面。只是這樣便好了,這樣便好……額前的那朵花綻放金光,掉落下一顆金色的果實……
堂堂幽冥王,掌管西方神域,為了尋找你不但放棄王位還曾與兄弟般的摯友為敵,可你為何要愛上別人?
無心顯出金髮藍眸的真身,一身紅色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雙眸明若星,畫眉雕玉瓊,朱脣半笑凌。他看起來真的太完美了。連緋月都忍不住在心裡讚歎他的相貌?此刻的他已沒有了那悲天憫人的氣息,周身充斥著暴戾之氣。
“跟我走,做我的皇后,否則我將做天煞孤星做過的事,血洗三界。”無心一揮手,漫山遍野竟出現無數異族,他們個個身穿鎧甲,手拿兵器,冷冷的傲視一切。
月色撩人。
有道是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所以……
這一戰,在所難免,緋月望了望身後的人,他們皆是一臉堅定,原來,生死相隨這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的,於是各方皆屏氣凝息的暗中選好對手,緋月周身瞬間暴起沖天火焰!
在千人有餘站著的場內,緋月如鬼魅般穿梭於眾人之間,噬魂勾月像只蝴蝶般翻飛,無數道旋轉的火刀飛旋而出……
雖然緋月使用業火只有一天,但這一天已徹底讓眾妖明白她掌中的火焰是能焚盡一切的業火,一時無人敢獻身相抵,風頭誰人能及!
緋月在飛速的急弛中感覺腹中那股暖融融的感覺隨著時間及交戰經驗的增加而如行雲流水般流轉至周身各處,她近乎本能的遵循身體的需求來調整週遭的法力分佈,似乎有一種野獸般的直覺在指引她流暢自如的調動力量在最大範圍內發揮出自己的最強實力……
側身再避開一個落雷,緋月指間顫動了一下。雖然技巧漸漸嫻熟,但身體的負荷也即將到達極限……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啊。無心此刻似乎並不想殺她,否則她已經死了不止百回。
幾十丈外白玉堂迅速捏起一個手訣,銀色長劍流轉銀光橫掃前方,與碧落隔著無形的結界劍尖相向——
霎時風雲變色,在雙方法術對陣的中心瞬間掀起一陣颶風,二人旗鼓相當,暴出的颶風將周圍的妖怪全逼到幾丈外!
一擊之下,雙方皆暗暗吃驚,白玉堂深吸口氣,將震到喉頭的心口血硬嚥回去,收劍入掌。只見那劍身慢慢的越縮越小,直至最後變成一把小巧的手裡劍。他單掌探出,那手裡劍忽然在他掌中咻咻咻旋轉不休,激射出銳利的漫天劍氣!隨著他御氣移行,劍氣瞬間擴散到空氣中!
只見二人周身銀光四溢,手裡劍本就在旋轉,再隨著白玉堂的移行揮動,劍氣每每皆極為精確的擊向對方!
對方眯起眼,他雙掌橫在胸前,周身剎時盈滿無形的寒芒,身前匯起一道凌厲的刀光——
就在對方即將發出致命反擊的剎那,白玉堂手裡劍霍然碎裂,同時散裂成千百道劍氣,那紛揚的藍芒旋轉著脫手而出,無數道銀光疾撲向對方!
饒是白玉堂擁有半仙之體,在經歷奔波之後他也同眾人一般皆是強撐體力,待他射出劍氣後渾身氣力彷彿被抽光了一般,只能強行在半空扭身避開刀光。
他的對手悍勇之極,他明白自己無法完全抵擋住縱橫劍氣,亦任由劍氣劃遍全身只淺淺避開幾處要害,全神貫注的傾注妖力醞釀出恐怖而強橫的一擊:只見他身前匯聚的刀光彷彿一分為二,一把呈現實體狀,刀峰如鋸齒般不規則波動,而另一把仿如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吸附在實體刀峰上。他猛然揮刀而下,剎那間刀身光芒大盛,原是虛象的雪亮刀芒亦化做實體一般襲向白玉堂!
在兩人之間,一道深達丈餘深的鴻溝遠遠的延伸而出——
白玉堂避開了實體刀鋒的襲擊卻避不開刀芒的攻擊,喉中原本強嚥下的心口血在胸口翻覆,他凌空嘔出大口鮮血,流星般急墜地面!
一道纖細的身影如疾電般在半空接住白玉堂,順暢無比的一個公主抱將他攬入懷中,白玉堂嘴角抽啊抽的,卻始終吐不出隻言片語……
對方憤憤地雙手交握,刀光直指纖弱的少女,視線卻在對上她的那一秒心頭不自覺一顫……
那是一雙血紅色充溢著暴戾殺戮的眼!
少女周身突然迸發出驚人的氣勢,她的眼神彷彿沒有焦距般充斥著無機質的冷芒。
“喂,我生氣了。”緋月歪頭看他,原本在心中壓抑的妖性被憤怒喚醒,卻被一道屏障阻隔。但她口中卻說道:“如果你一個不小心被我殺死的話請務必要體諒我。”
緋月不明原因,只順應本能的集中全力往那層無形的屏障撞去,在撞去的那一秒心頭劇震,他的手顫抖了一下,周身散發出淡淡紅光。
感覺那層屏障被撞薄了些,緋月心中一喜,立刻調動所有力量往那屏障不住撞擊!
身體在不自覺的戰慄著,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周身瀰漫的紅光大盛,那紅芒沖天而起,方圓百里外的妖怪們皆驚異的望向那紅光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