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
秦彥明把羅睿送到周嘉樹住的小區門前放羅睿下車。
“謝謝秦大哥。”羅睿從後備箱提下自己的行李。
“再見。”秦彥明看了他一眼:“我就不送你上去了,自己照顧自己。有什麼事,打我電話。”
“嗯。”羅睿用力的點點頭,看著他的車了開走了,才提著行李包廢力巴巴的走進電梯。
時間還早,周嘉樹沒有下班。羅睿幻想著周嘉樹開啟房門,突然發現自己在家時驚喜的樣子,暗暗發笑。雖然在報社兩人也時常見面,羅睿卻有一種已經分開很久的感覺。周嘉樹身上淡薄的菸草氣和他面板的溫度,以及手指粗糙的磨礪都讓羅睿非常懷念。只是這樣稍稍分離,就已經發現自己對周嘉樹的依賴到了一個很強烈的程度。不敢想像,如果以後有人要強迫他們分開的話,他會怎樣。
開啟房門,屋子裡悶著濃烈的酒味煙味。羅睿皺著臉,扔下行李包開啟窗戶透氣。茶几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茶几下,堆了N個東倒西歪的啤酒罐。衣服胡亂扔在沙發上,廚房裡放著幾個空的泡麵碗。羅睿愕然的打量著這雜亂無章的房間,跟周嘉樹的以往大相徑庭。雜亂又裡透著一股清冷冷的味道。羅睿放下行李包心存愧疚的開始收拾房間。垃圾都扔出去,髒衣服收到洗衣機裡,茶几擦的乾乾淨淨。臥室裡亂七八糟的書和被褥都清理整齊。雖然整理不到以前那種整潔的程度,以羅睿的能力來說,已經差不多了。羅睿看著基本像樣的屋子鬆了口氣,拉開冰箱想找杯飲料。冰箱裡除了還存著幾瓶牛奶和啤酒之外,比剛進門時的屋子乾淨多了。他扁著嘴,拿出一瓶牛奶一口氣喝光。打了個嗝,羅睿看了一眼手機,六點過了幾分,估計周嘉樹也快回來。他坐在沙發上輕輕喘了口氣。平常沒幹過什麼家務事,忙活一圈還真累。晚飯什麼的等周嘉樹回來後一起出去吃吧。羅睿拿著遙控器開啟電視。
電視里正在演著一部穿著長衫的時代劇,沒頭沒尾,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羅睿打了個哈欠,強撐著睏倦的眼皮看著那些人一個個粉墨登場。
“大小姐回來了,老爺,二爺,大小姐回來了……”巡捕房的車子停到蘇府的門前,守門的小廝立即一路歡呼著往正院裡去給蘇震和蘇舜青報信。
蘇舜青“騰”得站起身提起袍子往外走。跨門檻時,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蘇震扶著他:“你要小心。”
蘇舜青握著他的手顧不得什麼小心不小心,跟在蘇震身後往大門口走。走到正院門前卻聽到蘇杏華的聲音往偏院蘇逸之的屋子那邊去。
“叫吳大夫馬上來,快去……”
“是的,大小姐……”
“受傷了?”蘇震微驚,聽聲音不像是杏華。他快步走過去,蘇杏華攙著蘇逸之扶他回房。
“逸之怎麼了?”蘇舜青吃了一驚,看著他手上那血淋淋的布條,兩腿軟軟的,泛起一陣眩暈。
蘇杏華沒空理會他們,又差家丁去弄些熱水給蘇逸之清理傷口。魯澤平摘下頭頂的帽子抹了一把汗:“震兄,舜青。澤平幸不辱命,大小姐和逸之少爺都給你們帶回來了。大小姐毫髮無損。”
“謝謝。”蘇震笑了笑:“先到正堂喝杯茶,改日我再親自登門道謝。”
“呵呵,這是我的本份。”魯澤平看了一眼一邊的蘇舜青。蘇舜青的目光一直看著蘇逸之住的那小院,衝他們欠了欠身子:“我還是去看一眼吧。”
“暈血就不要去了,逸之……也沒什麼大事,只是被那些土匪切了根手指。”魯澤平拉著他。
蘇舜青微微一凜,瞪大眼看著魯澤平。魯澤平乾笑了兩聲,大門那邊,小廝已經把吳大夫找來。吳大夫看到蘇震和蘇舜青立即拱著手過來見禮。蘇舜青凝著眉著急道:“快去給逸之看看傷口。”
“是。”
“魯兄隨我到正堂稍坐片刻喝杯茶。舜青,去看看逸之,順便把杏華叫過來。”蘇震吩咐完蘇舜青把魯澤平領到正堂。
蘇舜青走到蘇逸之的院子,在房門前就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下人端著一盆血紅的水出來,蘇舜青輕輕的噝了一聲,扶著牆走進房裡看到**蘇逸之蒼白的臉。
“怎麼樣?”蘇舜青走到病床前,吳大夫正在替他包紮傷口。紗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左手明顯缺了一塊。蘇舜青瑟瑟的倒吸一口涼氣。
“只左手的小指斷了,其他沒什麼傷病。”吳大夫包紮好傷口洗了把手說。蘇舜青走到蘇逸之跟前,蘇逸之蒼白的笑了笑:“二爸。”
“我……”蘇舜青幽幽的看著他,又看了一眼蘇杏華。蘇杏華站在床邊陰沉著臉,對蘇舜青視若無睹。
“你好好休養。”蘇舜青歉疚的低聲說:“二爸說過什麼,都記著呢。”
蘇逸之彎起嘴角,蘇舜青替他把蓋在身上的毯子往上扯了扯,轉身看著一邊的德七:“你好好照顧逸之。有什麼需求只管告訴我。”
“是。”德七點頭。
蘇舜青轉向蘇杏華。蘇杏華不看他,把臉轉向蘇逸之,硬綁綁的帶了些半懷的語氣:“你休息著,我也回房去了。”
不等蘇逸之應聲,蘇杏華已經擰身出門。紅羅看了一眼蘇舜青,跟在蘇杏華身後。蘇舜青快步追上,蘇杏華加快了步子,裝做不知道的樣子徑直回房。
“老爺在正堂,叫你過去。”
蘇杏華頓了頓,咬著嘴脣轉身往正堂走。魯澤平看到蘇杏華進來,笑了笑:“我就先回去了,你們父女兩好好聊。”
“舜青替我送送。”蘇震說。
蘇舜青訝異的看了蘇震一眼。魯澤平嘿嘿笑著,打了個請的手勢走在前邊,蘇舜青跟在後邊送他出門。
“舜青覺得我這事辦得如何?”魯澤平又向他邀功。
蘇舜青凝著眉,心裡沉沉的,什麼話都不想說。魯澤平趁著他不留神,偷偷握住他的手,蘇舜青驀然一怔,把手抽回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舜青越是這樣對我,就叫我越是喜歡。”魯澤平口無遮攔得調笑。蘇舜青把他送到大門口,冷冷道:“魯局長慢走,不送。”
魯澤平還想說些什麼,蘇舜青已經轉身回去了。他遺憾的嘆了口氣,調頭回家。
“有沒有受什麼傷?”蘇震喝了口茶水看面前的蘇杏華。
“我好得很。”蘇杏華賭著一口氣,火藥味十足的回答。
“那些土匪,沒怎麼你吧。有沒有受什麼委屈?”
蘇杏華咬著嘴脣冷冷的看著蘇震。蘇震皺起臉,雖然也知道杏華的性子不會跟別的女孩子似的膩著聲音在他膝下撒嬌邀寵,但平心而論,到底是親父女,剛剛才廢盡心力的把她從土匪手裡弄回來,她不表現一下驚恐柔弱也就罷了,怎麼會這麼冷冰冰的看著自己的父親。他放下手裡的茶碗:“怎麼?”
“我能受什麼委屈?”蘇杏華清冷的笑了笑:“還有什麼我委屈能勝過我在蘇府這十九年裡不明不白所受到的委屈?”
蘇震摸不著頭腦:“你受了什麼委屈?一家上下為了你著急上火了好幾天。你這沒頭沒腦的說什麼渾話?”
蘇杏華哼了一聲:“你倒告訴我,相公是怎麼回事?再告訴我,我娘是怎麼死的。”
蘇震一怔,先前沒聽蘇舜青說起過。現在才明白蘇杏華好端端的怎麼會一個人出城去。闔府上下,除了碧鶯,怕也沒人敢亂嚼舌頭。蘇舜青走到正堂的門前,蘇杏華聽到他的聲音,露出一臉厭惡的神色:“我累了,我要去睡覺。”
說完,依舊陰沉著臉,看也不看蘇舜青,徑直往自己的院裡去。
蘇舜青看著蘇杏華的背影,又看了看蘇震,低聲:“怎麼了?”
“天知道。”蘇震皺著臉,想到她方才出言無狀,心裡騰起一股怒火。
“她才剛從土匪窩回來,大約是受了些委屈,心裡有氣。你別跟她一般見識。”蘇舜青輕輕捏著蘇震的肩膀寬慰他。
“都是讓你給慣壞了,無法無天。”蘇震遷怒到蘇舜青身上。蘇舜青微微揪然,沒有應聲。
“算了,人都回來了,你也去休息吧。”蘇震吐了口氣。蘇舜青點點頭,目送蘇震離去。正堂空了,方才鬧哄哄的院子不消片刻都安靜下來。到底是入了秋的天氣,夜裡的風涼颼颼的穿堂而過,有種侵入骨髓的清寒。蘇舜青幽幽的吐了口氣,坐到正堂一側的太師椅上,一陣倦意裹著一陣涼意從內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