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
莊凡暈頭轉向的被架回房裡,蓮弟臉色青白把他扶著坐下,倒了杯水。莊凡接過來喝了一口,看到面前那位救下他的客人的一雙腳站在面前,幽幽的笑了笑。
“莊公子?”
聽到那人開口說話,莊凡猛得一怔。
“果然是莊公子。”那人輕輕的嘆了一聲:“你怎麼落到這副田地?”
莊凡抬起頭愣愣的看著他,前心後背涼了個透。面前站的竟然是蘇逸之的養父蘇震。他正凝著眉,難以置信的看著莊凡這副落拓下賤的樣子滿臉苦笑:“難道你不認得我了?”
“蘇……蘇老爺……”莊凡手腳冰涼,艱難的吐了幾個字出來。
“你……”蘇震看著他婉惜的搖著頭:“究竟是遭逢什麼變故?”
“蘇老爺救救我……”莊凡跪在地上。
“快起來說話。”蘇震扶著莊凡坐起來。莊凡死死的抓著蘇震的衣袖不放手。蘇震瞪了一旁和蓮弟一眼:“弄個冷毛巾來給莊公子敷敷臉。”
蓮弟應著聲退出去。莊凡看著蓮弟出去才輕輕的吐了口氣:“救救我……”
蘇震點點頭,也不細問他其中的因由,只是輕輕捋捋他額前的頭髮,看著他被打腫的臉唏噓一聲:“你受苦了。”
莊凡驀得聽到這一句,眼圈倏然熱了,紅著眼睛想擠出絲苦笑也擠不出來,涕淚縱橫。
蓮弟端著水盆進來,看這場面也不敢說什麼,擰了條毛巾遞給莊凡。莊凡沒有接。蘇震接過去,輕輕替他擦臉。莊凡握著蘇震的手低聲啜泣。
“去叫你們老闆過來。”蘇震看著蓮弟。
“哦。”蓮弟轉去出去。不多時,梅姐和陸爺都被叫了過來。陸爺看著莊凡冷冷的哼了一聲。梅姐揚起一臉生意場的笑:“蘇老爺有什麼吩咐?”
“我要替這位公子贖身。”
“贖身?”梅姐跟陸爺對視了一剎,輕笑道:“這位公子可是我們花了大價錢剛剛買回來的。原是指望著培養成我們紅袖館裡的頭牌,蘇老爺一句話,可叫我們以後的生意還怎麼做?”
“開個價。”蘇震懶得跟他們廢話囉嗦。
陸爺哼了一聲:“一般人我們也不開這個先例。蘇老爺也是我們嶺南一帶的大老闆,要是真的喜歡,我們也樂意做個人情。多了就不要,五萬銀洋。”
“五萬?”蘇震挑挑眉看著陸爺伸出來的一個手掌:“陸爺還真是獅口大開。你們究竟花了多少錢買的這位公子我也不與你們細算。我現在只消報個人口販賣案到巡捕房,你們這間紅袖館的生意只怕就不太好做了。”
梅姐呵呵笑了笑:“蘇老爺何必嚇唬我們。我們在澤縣做生意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知道你們是地頭蛇,在這裡做了這麼久的生意,也自然跟地方上各路關係都梳理得很好。不過我蘇某人也在生意場是廝混了些年份,上上下下的關係也有一些。這位莊公子原本就是我家的客人,因為北平開戰擔心父母才擅作主張要回北平去。想不到再見他就是在你們紅袖館裡。這其中的因由細說起來,梅老闆和陸老闆覺得我們兩家誰的勝算大些?”
梅姐和陸爺對視了片刻,梅姐笑了笑:“既然蘇老闆這麼說,我們就當是賣您一個人情。兩萬塊是斷斷不能再少了。”
“那就這麼說了。我寫張條子,錢回頭立即派人送過來。人我現在就帶走。”
“蘇老爺隨意。”梅姐側開身子讓開了門。蘇震拉起莊凡:“能走嗎?”
莊凡連連點頭。還以為從今往後都過得是暗無天日的日子,想不到事情這麼快就有了轉機。他站起身急急的邁開步子想從這骯髒的地方出去,腿窩一軟,跌倒在地上。
“莊公子。”蘇震上前扶起他:“沒事吧。”
“沒事。”莊凡現出一絲笑。蘇震看他兩腿都使不上什麼力氣,乾脆橫抱起來。莊凡吃了一驚。蘇震笑了笑:“無妨。”
莊凡也懶得拘泥什麼,靠在蘇震胸前,由得他把自己從這裡抱出去。
德貴守在門口,看到蘇震把莊凡抱出來,立即撣了撣黃包車座椅上的灰。蘇震把莊凡小心的放到車上:“先隨我去旅館吧,我還有些生意上的事,過兩天再一起回潤城。”
莊凡點點頭,坐在黃包車上到了城裡一幢四層樓的豪華旅館。德貴在蘇震的隔壁給莊凡單開了間房。走進乾淨寬敞的房間,莊凡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他撫摸著旅館裡紅木的桌椅和乾淨的白床單,撐著身子坐在床沿。沒有那些俗氣的擺設,沒有刺鼻的香氣,簡單幹淨。前些天的遭遇就像夢一樣,夢醒了,那些就不存在了。他倒在**看著雪白的天花板,衣服磨到胸前突起破皮的地方,細微的痛感讓莊凡驀然一怔。那不是夢,那些都真真實實存在過。他扯開衣服的領子,這件衣服是從紅袖館裡穿出來的,身上還留著紅的紫的印子。現在的莊凡是一件染了血漬的衣裳,怎麼清洗都洗不去那淡褐色的印記。他惶恐的把衣服甩在地上,蜷著身體,扯過**的薄毯把自己嚴嚴實實的裹了起來。
“給紅袖館那邊送過去。”蘇震拿了張銀票交給德貴。
“是。”德貴接過銀票轉身出去。
蘇震看著隔開他與莊凡房間的那堵牆,手掌攀牆壁,脣角微微勾起。
氣溫突然回升。前兩天還穿著厚外套,這兩天升到二十七、八度。空氣溼膩悶熱,中央空調偏偏在這個時間罷工,鄭樂天那些人都以跑新聞為藉口出去了,羅睿站在大辦公區的視窗拿著雜誌不停的扇著風,卻一點效果都沒有。
看了一眼周嘉樹的辦公室,他因為秦彥明突然要給羅睿換部門的事,去找秦彥明瞭,到現在也沒回來。也不知道談判的結果如何。羅睿只要想一想,心裡也發悶,內外夾擊,就沒一個地方能痛痛快快的呼吸一口清爽的空氣。
反正辦公室也是空蕩蕩的,羅睿沿著安全通道往上走了一層。上面是大廈的天面,中午休息天氣又不錯的時候,會有人在這裡坐著聊聊閒天,抽支菸什麼的。羅睿走上來之後覺得辦公室裡舒服一點。
他舒了口氣,拐彎繞過樓梯間的時候突然看到唐冬文坐在欄杆上,雙手撐著身體看著遠處。
羅睿微微怔忡,小心的看著唐冬文的臉。他神情落寞,寂寥的就像前天在他家裡看到那副畫的內容。想到那副畫,羅睿汗毛微凜。他記得唐冬文說過,那是他弟弟畫的。他弟弟畫完那幅畫後從十八樓跳了下去……,他該不會……
羅睿驀得打了個激靈,輕手輕腳的走到唐冬文的身邊,生怕驚到他讓他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
“幹嘛偷偷摸摸的像做賊似的?”唐冬文微微側臉,臉色清冷的看著羅睿。
羅睿額頭微汗,扶著欄杆看了唐冬文一眼:“坐在這裡挺危險的,你不怕啊,下來吧。”
“你怕我跳下去?”唐冬文譏誚的笑著,突然撐起身體。羅睿嚇的驚叫一聲:“不要。”
唐冬文吃吃的笑起來。羅睿定下神看他仍好好的坐在欄杆上,長長的吐了口氣:“你以為這樣很好玩嗎?”
“挺好玩的。”唐冬文輕笑:“難道你喜歡我?”
羅睿皺起臉。
“你又不喜歡我,那麼緊張做什麼?”
羅睿癟著嘴,實在難以對他產生好感。唐冬文斂住笑,往下看了一眼幽幽的吐了口氣:“這才十一層,看上去都那麼高,那麼恐怖。你說十八層,他怎麼想也不想的跳下去了?”
羅睿無言。唐冬文低著頭看著樓下的馬路來來往往的車:“那該多痛啊。”
“他為什麼要跳下去?”羅睿忍不住問。
唐冬文回頭看了看他,沒有說話。羅睿輕輕的咬著嘴脣。一直都不怎麼喜歡唐冬文,雖然知道這個人也不是什麼壞人,但是他一說話總是很尖酸刻薄,沒少挖苦自己。偶爾看到他安靜下來的樣子,想想那些自己也並不瞭解的過去,覺得他挺可憐的。
唐冬文回回頭看到羅睿的表情嗤笑一聲:“幹什麼?同情我?”
羅睿茫然的抬眼看他。唐冬文冷冷的哼了一聲跳回到欄杆裡面:“真是很難相像,像你這樣笨,一點心眼都沒有的人,憑什麼讓周嘉樹對你死心塌地的?”
羅睿瞪大眼,一口氣卡在胸口出不來。
唐冬文同樣乜斜著眼看著他:“周嘉樹是好人啦,你要珍惜。如果再始亂終棄,老天都不會放過你。”
啊呸。羅睿看著唐冬文離開的樣子,腹誹了至少三百遍。也可以txt全集下載到本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