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
忙碌了一整天,教堂那邊才安頓好。蘇舜青累得氣喘吁吁的,領著蘇逸之和蘇杏華回家。蘇逸之一直想著剛才那個搶麵包的人。那身衣服,真的很像是莊凡的。白色的確良的料子,那人穿在身上繃得緊緊的,一點都不合身。
“想什麼?”蘇舜青看著他若有所思的臉問。
“我明天還過來……”蘇逸之說。
“好啊。估計馬丁神父這裡得有好一陣子忙的。”蘇舜青淡笑。
回到家,蘇舜青一眼看到坐在院子裡乘涼的德貴,眼睛一亮:“老爺回來了?”
“是的二爺,中午到的,這會兒在休息呢。”
“哦。”蘇舜青提著長衫大步往蘇震的房間去。
蘇震平躺在**,呼吸均勻。蘇舜青小心翼翼的走到屋子裡,看著他的臉,指尖輕輕的撫摸。蘇震驀得醒了,見是他,舒了口氣:“你啊。”
“吵醒你了。”蘇舜青淡笑。蘇震伸了個懶腰坐起來:“幾點了?”
“六點多了,該吃晚飯了。”
“這麼晚。”蘇震垂下腳,蘇舜青蹲在他面前替他把鞋子穿好:“澤縣那邊情況怎麼樣?”
“過得去吧。”蘇震站起身,滿腦子都是莊凡銷魂蝕骨的神情,脣角不覺露出一絲笑意。
“遇到什麼好事了?”蘇舜青替他把衣服整好,看著他的笑也跟著笑起來。
“沒什麼,家裡最近沒出亂子吧。”
“風平浪靜。今天讓杏華和逸之去教堂幫神父的忙了。兩人倒是還好,也不吵架了。”
“那就好,總是要成親的人。若是天天鬧的雞犬不寧也不好。”蘇震輕輕的吁了口氣,看著面前的蘇舜青,斂起眉:“你的氣色好很多了。”
“大約是吃了胡大夫幾帖補藥。”
蘇震笑了笑起身往花廳去吃晚飯。蘇舜青跟在他身後微微蹙眉。還以為蘇震會溫存片刻,蘇震卻碰都不碰他一下。若是以往斷不可能。但或許他是真的累了。
蘇杏華和蘇逸之坐在花廳,見蘇震出來,起身各自行禮。蘇震看到蘇逸之不由得泛起一抹冷笑。
“都坐吧,吃飯。”蘇震落座,一家子坐下來吃飯。
“我給你帶了肉脯。”蘇震看著蘇杏華說。
“哦,謝謝爸。”蘇杏華滿臉黯淡無光,像一潭死水。蘇震皺著臉不再說話。碧鶯洋洋得意的看著桌上的幾位:“二爺這兩天安置那些北邊來的流民出了不少力。聽說巡捕房的魯局長那邊都派出人手來幫您的忙。”
“魯局長是保一方平安的,出手維持秩序那是他的本份,與我何干。”蘇舜青漫不經心的吃飯夾菜。
碧鶯跳了跳眉毛,本是想讓蘇舜青下不來臺,卻總不能抓到蘇舜青的什麼小辮子,一時無語。回頭看看坐在那裡默默吃飯的蘇杏華:“我們家大小姐最近都轉性的,看來要出嫁的女孩就是不一樣了。”
蘇杏華悶頭吃飯,完全不應聲。碧鶯著實無趣的很,看到蘇逸之笑了笑:“逸之這兩天也深居簡出的,看來是修心養性,準備好做蘇家的姑爺了。”
蘇逸之笑了兩聲也沒有吱聲。
蘇舜青清了清嗓子看著蘇震:“我聽說,最近周邊不是很太平。不知哪來了一小股土匪,前天廖家的公子出去收租就遇上了。所幸劫財不劫命。”
“我倒是沒聽說,。”蘇震皺起臉:“真是亂世,我們這裡一向很太平的。這日本人一鬧起來,土匪也跟著起鬨。”
“從北方逃難過來的也是龍蛇混雜。那些流氓混混或者是些打散了的散兵遊勇湊在一起,沒什麼好營生,就起了打家劫舍的心。以後出門小心著點,多帶幾個人。我看我們家也需要弄幾桿槍來做護院用。”
“嗯,這事我明天去找找魯澤平。”蘇震點點頭環視了一下桌上的諸人:“以後沒事別出城,要出去就穿得普通些,就多帶幾個人。”
“也就幾個小小的土匪,看把你們緊張的。”碧鶯不以為然的嗤笑。座間無人搭理,她笑了兩聲無趣的打緊,吃了幾口飯,放下碗筷走了。
晚飯吃完,裁縫鋪裡的小徒弟拿著幾套衣服過來讓蘇逸之和蘇杏華試穿。蘇杏華把那衣服套上去,鮮豔如血的紅色,映著自己白生生的臉孔,不帶一點喜色,倒是陰森森的叫人討厭。總是嫁人,既然不是自己喜歡的,那都是自己討厭的。嫁誰也都一樣。她漠然的笑了笑,任紅羅在耳朵邊上不停的嘮叨。
試完了衣服,她吐了口悶氣,去院子裡散步。不知不覺又走到書房院。莊凡以前住過的那間廂房黑洞洞的,沒有一絲生氣。她坐在石桌前往那裡呆呆的看著,冷不丁的瞧見一個小黑影從面前竄過去,像是隻貓的樣子。蘇杏華起身來找,那黑影一轉就不見了。蘇杏華把院子的邊邊角角都看了一遍也沒看到貓,倒是看到蘇逸之走進院門。院牆邊的一株木棉樹的樹影照在蘇逸之的臉上,陰沉沉的,帶著些譏諷的笑。蘇杏華直起身體,無視的離開。
蘇逸之淡睨了蘇杏華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看那間黑漆漆的房。也不知道莊凡現在到了哪裡。那個笨蛋,只憑自己一眼所見就認定了事實,糊里糊塗的走了,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倒落得好像自己負了他一樣。以前說過的做過的,全都成了謊言。傻瓜笨蛋。蘇逸之心裡忿忿的罵著,心想著以後到了北平畢竟好好的叫他吃翻苦頭。這麼想著,又想起白天那個搶麵包的人。他穿的應該就是莊凡的衣服吧。該不是莊凡遇到什麼意外,又或者是什麼人搶了他的東西?想到那個搶他麵包的人的迅速,若說是他搶了莊凡的東西倒也不奇怪。若是搶了他的東西,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少爺怎麼回北平?以他的倔脾氣,肯定也不會倒轉回潤城來向蘇家求助。這個笨蛋啊……
蘇逸之生重的嘆了口氣,一轉身看到那個一步不落的跟著他的德七。他譏誚道:“還怕我飛簷走壁的翻牆出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