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羅睿早上起床的時候天在下小雨,他厭煩的拿著摺疊傘走出門去。週一的早上通常都會顯得人車特別多,交通特別擁堵。遇見下雨就更是如此。他按照平常的步調起床,希望不要遲到才好。想到遲到了一個人在公司裡發足狂奔,從周嘉樹的眼皮底下經過,就覺得是一件觸目驚心的事。
公交車在主幹道上走走停停,總算趕在八點五十左右到了報社的樓下。一齊走進大樓的還有唐冬文。羅睿看著他,沒來由的心底裡犯怵。唐冬文衝他淺淺一笑,笑容總讓羅睿感覺有一絲嘲弄的味道。是在嘲弄什麼?難道嘲弄他不如他那樣會取悅男人?羅睿想起週五看到唐冬文跟秦彥明在一起的場景,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電梯門剛一開啟,一擁而入的上班族把羅睿和唐冬文擠到最裡面緊靠在一起。羅睿吸了吸鼻子,嗅到從唐冬文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略帶了些甜味的香氣。羅睿下意識皺起眉頭。雖然說不討厭,但也不喜歡。一個男人把自己弄得這麼香甜,□的意味,可想而知。
羅睿吐了口氣,思緒不受控制的飛到周嘉樹身上。一想到那個人,他的臉驀然紅了。那場未遂的引誘,是他頭一次這麼主動,卻以周嘉樹嗤之以鼻而告終。說不定轉頭周嘉樹就去找到唐冬文,枕畔軟語,把那些以譏笑的方式講出來。所以唐冬文才會在對他的笑意裡融入那抹鄙夷。心裡這麼想著,也就這麼認定了。羅睿輕輕啃咬著嘴脣,捏起拳頭。
“不出來嗎?”唐冬文突然對他說。羅睿回過神,電梯不曉得幾時已經空了。到了報社所在的十九樓,只有他們兩個人。
“哦。”羅睿放鬆自己,走出電梯。秦彥明站在前臺那裡跟前臺的小姑娘細細的交待些什麼。小姑娘不停的點頭。
“總編早。”唐冬文輕輕的笑著,從秦彥明身邊經過。
“早。”秦彥明略抬了抬頭。兩人好像全無瓜葛一樣,叫人看不出任何曖昧。羅睿輕輕的嘟起嘴。
“早啊。”秦彥明看到羅睿,笑容可掬。
“早。”羅睿周身一凜,帶著些防備的假笑了一下,飛快的打卡,奔向自己的辦公位放下包,然後像脫離危險區那樣長吁了口氣。
“這麼趕做什麼?又沒有遲到。”鄭樂天嘴裡包得滿滿的,一邊吃著肉包子,一邊喝著牛奶。
“還有包子嗎?”羅睿突然想起自己沒有吃早飯。一路都想著不要遲到,不要做那麼引人注目的事情,卻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I’msosorry!”鄭樂天飛速的把手裡的半個塞進嘴裡,嘟嘟噥噥著。
羅睿扁扁嘴,對他報以冷眼。鄭樂天那邊殘留的香氣,讓他的胃輕微的抽搐著,然後發出一串悠然的腸鳴。
“到我這裡來一下。”周嘉樹的電話突如其來。羅睿心臟猛得一個劇烈跳動,才放鬆的心情立即又緊張起來。週末兩天沒有見面,再見面難免都會想起週五是怎麼樣的不歡而散的吧。羅睿收拾著桌上的東西,想拖延時間,但又拖不下去。只得硬著頭皮走到周嘉樹辦公室門前輕輕的敲門。
“進來。”周嘉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漠。
羅睿推開門,周嘉樹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埋頭把手頭的東西。羅睿安靜的站在他的寫字檯前面有意無意的看著他認真做事的樣子。雖然看不見臉,但是可以看到他的手靈活的把某些檔案抽出來,某些歸到另一檔。間或再在鍵盤上敲一些什麼,然後列印一些東西出來。他的手比羅睿長了差不多一個指節,骨節也粗大。看上去應該是很穩重的一個人,卻總是給人逼迫的、略帶窒息的感覺。
難道他會更喜歡唐冬文那種帶著甜膩味道的人?羅睿擰著眉神思胡亂遊蕩著。周嘉樹把一切都整理好,抬起頭來的時候,四目相對,冷凜的眼神似乎一下子把他看穿。羅睿緊張的汗毛微凜,吞了口口水,腸了配合的來了一段奏鳴曲。
“秦總編的意思,遠發這次的稿子你來寫。”周嘉樹無動於衷的把一隻隨身碟和一些資料放到羅睿面前。
“呃……”羅睿吃驚的看著周嘉樹。
“不過有一點要宣告的是,寫完了,交我修改。我的名字會排在你的名字前面。”周嘉樹看著羅睿,滿口公事公辦的腔調。
“我更想寫別的新聞。”羅睿微微蹙眉:“我希望可以像鄭樂天那樣去跑現場……”
周嘉樹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輕輕的笑了笑:“你要求真多。對於一個新人,我覺得你只需要記住領導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但是……”羅睿對寫這種東西相當無感。無非是羅列一些資料和一些讚美的詞藻。
“這跟我想得不一樣。”他喃喃低語。周嘉樹這麼要求,他也只能這麼做。而且讓他來執筆也是秦彥明授意。上次因為辜負了秦彥明的一番好意,還為此得罪了周嘉樹。這次看來無論如何不能再任性。
“你想的是怎麼樣?扛著攝像機,去中東冒槍林彈雨?揭露官商勾結的社會黑幕?”周嘉樹閒閒的挖苦著。
羅睿緘口不言。
“稿子明天給我。”周嘉樹又開始埋頭做自己的事。羅睿拿起桌上的隨身碟和資料走出他的辦公室。
“領到什麼好差事?”鄭樂天正在寫一個外企勞資糾紛的新聞,指頭打著字,看了一眼羅睿鬱悶的表情。
“沒什麼。”羅睿把資料扔在桌上,想到周嘉樹的臉就一陣不爽。比起感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更多的是對周嘉樹的厭惡之情。難道憑著關係進入報社的他,就註定得不到能力的認可?那好吧,如果他一定要測試,他就把這篇稿子漂亮的寫出來,寫到不輸給周嘉樹,那他總該要另眼相看了吧。
羅睿負氣的把隨身碟插在電腦上,翻看手裡的資料。一邊看,一邊撿重要的內容列在稿紙上。剛剛進入狀態,桌上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喂?”羅睿沒好聲氣。
“這麼凶幹嘛,有你外賣。”前臺的小姑娘詫異的嚷嚷著:“快點出來。”
羅睿扔下資料和筆走到公司前臺。穿著廣告衫的送餐小弟確認他是羅睿後把一隻塑膠袋遞給他。羅睿開啟袋子,一份鹹菜排骨粥,一份炸雲吞,一份陳村粉。豪華的廣式早茶。
“好貼心哦。”前臺小姑娘嘿嘿笑道:“女朋友?”
“誰訂的?多少錢?”
“網上訂餐系統派的單,錢已經付過了。是誰我就不知道。”小弟交差了事,不想跟他多說些什麼。羅睿扁著嘴,把東西提回辦公位。鄭樂天盯著他慢條斯理拿出來的那些早餐,張大了嘴:“女朋友送來的?”
羅睿未置可否。話說,除了某個剛才讓他還很討厭的人,他實在想不出是誰。但是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