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想,心裡便不免有些悲涼起來。只是她素來很會掌控情緒,不過須臾之間,已是眉目如畫的盼顧生輝道:“公子今日可是來的好早,想來還沒有用過早飯吧?不如就在我這裡將就用些?”
許浩淼求之不得,一副欣喜的表情,點頭道:“好,那就討饒了。”
只見璇璣微微一轉頭,就有人兩個青衣小道姑走了上來,捧著一個八仙蓮花大口湯碗,下面是青花纏枝菱口扁託,揭開寶珠形芍藥紋碗蓋,竟是時鮮花卉做的花瓣湯。
湯色瑩白的仿若瓊汁玉露,粉紅嬌嫩的花瓣浮於其中,中間點綴著明紅的枸杞、玉白渾圓的蓮子、透明無色的銀耳,襯著錦繡斑斕的蓮花湯碗,簡直令人目不暇接。
小道姑給每人都盛了一小碗,花香混著熱氣甜甜的沁入心脾,許浩淼只覺得如此花羹格外新奇,便讚道:“好新奇的做法,難為你是怎麼想的出來?這麼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倒是不捨得吃了。”
璇璣便盈盈一笑,道:“觀中歲月寧靜,璇璣若不想些有趣的東西,這日子可不是更難打發了嗎?”
聽她這話,竟像是有許多不得已的苦楚似的,許浩淼便垂眸抿脣一笑。
心道,苦楚或者是有的,不過,這眼前的一切卻都是假的吧?
兩人各自心懷鬼胎的對面坐著,不多時,底下又陸續上來許多花食,或湯或煮,或煎或炸,六尺長的梨花雕漆桌已堆的密密麻麻、琳琅滿目
。最後,小道姑又捧來一個鬥彩蝶紋花卉盤,裡面堆疊著滿滿一盤面片,炸得焦黃酥脆。
許浩淼這回仔細的比看著其形狀,問道:“是用裹了麵粉炸的花瓣?”
“是用乾草水調了麵糊,伴著鮮花椒蕊,然後過油炸酥的花片。”
璇璣說著指著前面的甜湯,對他解釋道:“那個是什錦八寶蜜湯,用有八種新鮮花卉,裡頭還有蓮子、紅棗、桂圓等物。此等季節秋高氣燥,吃這些羹湯正是能潤肺安神不過了。公子在家若想吃了,也可叫夫人做了來。”
許浩淼便笑道:“多謝璇璣姑娘款待,我今天算長見識了。”
“哪裡,些許微物,不值什麼的,公子喜歡就好,都是些小兒女的玩意。”
許浩淼便有些感慨的說道:“雖說都是些小兒女的玩意,但姑娘這份心思,卻是我生平所見過的第一人……。”。
璇璣見他目含熱情的看向自己,便低頭垂眸,佯裝羞怯的回道:“公子怎麼這麼說?若是如此,那可把尊夫人置於何地了?璇璣不過是一命薄之人,漂泊至此,在如意觀中結識公子,也只望公子日後能夠多少照拂一些罷了。其餘的事情,璇璣一概不敢想,只求公子也能如此,做個閒話知己就好……。”。
許浩淼便趁機將那捲畫從懷裡取出來,雙手遞到璇璣面前,道:“璇璣姑娘如此見外,倒叫我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這是我前些日子在萬竅齋拍下的一幅畫,覺得甚為襯托姑娘仙姿。因此便權當做見面禮,希望姑娘能笑納。”
說罷,便將那畫卷徐徐展開到璇璣眼底,璇璣微微一笑,玉顏上豔光瀲灩。稍後便親手接過,待她看清楚那上面落款的印鑑之後,不由笑道:“多謝公子美意,既如此,那璇璣就不客氣了。”
許浩淼應道:“若姑娘還要跟在下客氣,那在下可真是要無地自容了。”
兩人這邊說笑著,一時間倒也氣氛十分融洽。待許浩淼快到中午時起身告辭,璇璣這才喚來身邊的小道姑,將一個木盒內的玉瓶交到他手裡,並囑咐道:“這就是公子所求的仙露,只是這露水採集與釀製都十分的不易,公子需得珍惜著用。一日一次,晨起之後空腹吃著,一瓶可連服七次
。”
許浩淼看著這小小的玉瓶,便搖頭失笑道:“多謝姑娘,只是這麼小的瓶子,卻要連服七次,內裡還真是大有乾坤呢!好了,時候不早,在下也不敢再打攪姑娘,這就告辭了。”
璇璣點點頭,就親自送他往第二進院子那邊走過去。許浩淼走出去十幾步,卻又忽然停住腳,轉身朝他說道:“在下還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想要求姑娘應允。”
“公子但說無妨,只要璇璣能做得到,定然不會推脫。”
“是這樣的,在下在郊外茌平山有一座私宅別院,那山上風景甚好,後院就有一大片的楓林。如今天氣秋高氣爽,正是登高賞楓的時候,不知道姑娘可否願意與在下一同前去盤恆一日?”
璇璣見他果然墜進自己的溫柔網裡,便只是微微一笑,卻搖頭道:“真是不巧,璇璣近日要替家師謄抄經卷,只恐抽不出時間來陪公子出去遊玩。”
許浩淼便露出一副十分失望的表情,道:“果真是這麼不湊巧呀?唉,看來也是我沒這個福分,眼見姑娘送我仙露,便以為……。罷了罷了,姑娘既如此說,那在下也不好強求。只是,這三日之後,在下可否再來此處求見姑娘?”
璇璣便道:“自然可以,公子只要願意前來璇璣這裡喝茶,璇璣就會掃院以待。”
許浩淼這才轉身離去,在他的身後,璇璣面含微笑,站住了許久。她手中撫摸這那捲畫卷的畫軸,半響,卻是仰起頭,露出一個瞭然而得意的微笑。
許浩淼沒有耽擱片刻,立即就將玉瓶親自送到了宮中。昭妃聽的訊息就是一驚,而後從許浩淼手中接過之後,不無狐疑的對寶兒說道:“這東西果真可靠嗎?若是有毒,那咱們貿貿然呈獻給太后,豈不是要闖下大禍?”
寶兒之前已經去過慈寧宮,並將這等風聲透露給了趙太后。太后聽了之後十分有興致,還連連追問了許多話。於是當下便道:“母妃放心,這開頭的幾瓶玉露,斷然不會有什麼問題的。若這璇璣真是別人埋下來的棋子,那麼她要取的就是太后和我們全部人的性命。以如今太后跟咱們的關係來說,便是這玉露真的有問題,那咱們也罪不至死。反正,前面不是還有陳妃的例子在那裡擺著麼?而今父皇又寵愛您,就連之前的陳妃都沒有因為獻藥有誤而獲罪,更何況如今是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