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妃一聽這些內情,自是大驚失色,她當然瞭解面前這侄兒的性子,若他能對著自己說出這樣的話,想來定是那秦氏女的確有不當之處。可她繼而想到,本朝的律法對休妻可不是等閒視之的,更何況這親家秦府,說來官職不大不小,也是個正四品的京官。
便是如今許浩淼得了皇帝親封的六品侍衛,再加上自己也算復重晉封妃位,可若要傳出休妻這樣的事情,只怕也是影響甚為惡劣,甚至會直接導致許浩淼以後的仕途受到極大的影響的。
因此昭妃沉吟一番之後,便十分中肯的說道:“姑母知道你的性子,輕易不會與人交惡。你是嫂子親自教出來的長子嫡子,哪裡會不曉得這樣事情的輕重?想來定是那秦氏惹惱了你,你才會嫌棄她至此。只是好侄兒,此事可真是非同小可啊!漫說這秦府是四品京官,便是等閒大戶人家,女兒被休,孃家也定會不甘不願定要討個說法的。姑母知道這秦氏環兒乃是庶出之女,可她母親據說也十分得寵。上頭還有兩個哥哥,想來也在家中也是嬌生慣養的。這樣,如今你且忍耐一下。待到下回,我尋個名頭,讓太后召見那秦氏問話。到時候,姑母再耐心些點撥她一下,也許事情有轉圜之地,也未可知?”
許浩淼聽昭妃這麼一說,也只得依從道:“多謝姑母美意,侄兒知道輕重,總之,這幾年裡是不會對她怎麼樣的。便是如今,侄兒雖與她分房而居,但一應吃穿用度等開銷,也不曾短她一絲一毫。年節時分,給秦府送禮,侄兒也盡著豐厚去置辦。侄兒也不是那等莽撞之人,這偌大一份家業將來要交在侄兒手裡,為人處世沒有幾分心胸氣度和手段又怎麼能行?總之是讓姑母見笑了,這等煩心事,原不該與您囉嗦的才是。”
昭妃十分欣慰的點頭,讚許道:“難怪皇上之前也誇獎你,你個可造之材。姑母這些年倒是少與你相見,沒想到一轉眼的功夫,以前那個白白淨淨的哥兒,如今都長成男子漢了。罷了,既然你如此懂事,姑母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以後啊,咱們一家人,還是榮辱與共,休慼相關的。好了,時候不早了,你這還要趕著去侍衛營報到呢!這新丁赴任第一天,可要好生與諸位同事相處著。往後,若有事,只管叫人遞訊息到姑母這裡來。姑母雖能力有限,總能幫襯一二的。”
許浩淼便打著千謝了,寶兒見這兩人說話,也沒自己什麼事,便把其餘的幾碟子點心也一併塞進了嘴裡。待昭妃回頭一看,禁不住顰起眉頭,搖頭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貪吃?這裡可是御書房,仔細叫人看見笑話你
!”
許浩淼一看寶兒的囧樣,便笑著解圍道:“姑母不必如此,其實寶兒表妹十分可愛率真,若不是如此,又豈能得到皇上和太后兩人的厚愛?這是妹妹的天性,姑母只管讓她再肆意這兩年也就是了。“
聽許浩淼這麼一說,昭妃便不再說什麼了。寶兒立即道:“多謝表哥解圍!表哥你真是慧眼識英雄呀!“
說著,還比劃出一個大拇指出來,以示讚揚之意。
這個動作搞得許浩淼和昭妃都笑了起來。昭妃笑罷了,便掐著時間,對許浩淼道:“時候不早了,你去吧!記住姑母對你說的話,萬事為大局為重!”
“姑母放心,表妹放心,我定然不會辜負你們的期望的。”
昭妃笑著點頭,起身目送侄兒離去。寶兒忽然靈機一動,說道:“母妃,我可以送一下表哥嗎?”
昭妃自然同意,應允道:“去吧,送到二門外就行了。不許到處亂走,母妃還在這裡等你。”
寶兒便與許浩淼一前一後出了門,四下一看,許是中午時分快到了,這含元殿的內侍大半也就鬆懈了下來。守在簷下的,只有七八個身量顯得有些稚氣的小內侍,見到寶兒出來,都齊刷刷跪下,口稱道:“參見淑仁公主!”
寶兒擺擺手,讓他們起身。然後,便對許浩淼說道:“表哥,我有話對你說。”
許浩淼會意的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扯,不由笑道:“我自然知道,否則何必這般配合你的一舉一動?只不過你這小鬼頭,到底哪裡來的這些訊息?偏偏還每件事都被你說中了。說吧,這回又想跟我說什麼?”
寶兒便正色低聲道:“我先前叫你去如意觀求那仙露甘泉,這件事情可不能大意。你聽我一句,若想扳倒甑氏,這如意觀便是重中之重。這件事,你不能親自出面,最好這樣……。”。
寶兒說著,見四下無人,便索性低聲將自己的計策講了出來。
許浩淼聽完之後大驚,只瞪著眼睛看著她,如同看著一隻怪物似的,好一會才狐疑的說道:“表妹,你實話跟我說,這些事情你到底是如何知道的?你一個人小姑娘家,連宮門都出不去,我可不相信,你會有自己的訊息渠道,打聽到這樣隱祕的事情
。”
寶兒見許浩淼果然起了疑心,心中也是嘆了口氣。她知道,不怪他不相信自己,若是換了自己易地而處,只怕也不能相信。畢竟,世間所謂的鬼神之道,還是很讓人忌憚的。
於是便橫下心,索性把自己編造成一個偶然間得了仙人指點的人。至於那紫砂和解藥的事情,也是仙人時常託夢與自己。見許浩淼將信將疑,她便將兒時兩人玩耍時的一些細節之處也說了幾件,最後,總算是見到眼前的人打消了對自己身份的顧慮,但,接下來許浩淼這表哥說的話,卻更讓寶兒差點驚訝到無言以對了。
只見許浩淼琢磨了一番,邊走邊對寶兒說道:“好妹妹,你既然說自己得了仙人指點,能夠知曉一些未來之事,那麼表哥求求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些關於秦氏環兒的要害之處?也好讓表哥我回去好好教訓一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哼!讓她終日說我們許家滿是銅臭味,毫無教養禮儀!我倒不信了,她秦府就毫無可指摘之處!”
寶兒哭笑不得,心道你這是什麼事啊?分明就是你們兩夫妻的私事,我一個表妹怎麼好插手?
再一想,噯,有問題呢!這表哥口口聲聲說對秦氏十分厭惡,甚至想著要休妻,可是怎麼臨到最要緊的時候,還是想著這明媒正娶的妻子?要自己指點一下秦氏的軟肋?這是-表哥要揀著要害處來收服她對吧?
寶兒眼珠子一轉,便明白了當中的關鍵所在。只見她壞壞一笑,對許浩淼說道:“這個嘛,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表哥,待你弄來那仙露甘泉之後,寶兒就替你去向仙人求問一下吧!”
說罷,她轉身就走,臨走時還不忘拖長聲調道:“要快哦!不然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呢!”
許浩淼見寶兒跑開,正要一把拉住她,卻見已經到了二門處了。門口的守衛對著他做了個揖,便道:“許公子這邊請。”
無奈之下,許浩淼只得應了一聲:“好吧,一言為定。”
“嗯,一言為定!”
寶兒走出好大一段路,才敢回頭朝他做了個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