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兒定定的看了慕容紫一眼,過了一會,才輕輕一笑,道:“哦?七姐你說我欺君?這可真是奇了怪了,我到底做了什麼事?讓七姐竟然要給我冠上這樣的罪名?”
慕容紫見她並不急著為自己爭辯,卻似好像隱隱要以姐妹情誼來讓自己就此退讓,她心裡的把握就更大了幾分,於是,一手將青黛推到眾人的視線中央,一面居然對內侍吩咐道:“去請父皇出來,我有要事要稟告。”
話音剛落,就聽皇帝慕容馥的聲音有些冷硬的傳來。“不用去了,朕已經聽到了。”
說完,就見琉璃屏風後走出來一行人。打頭的自然是一身帝王家常服的皇帝,而他手裡緊緊握著的,卻是面容明豔動人的昭妃!
“母妃!可算見到你了!寶兒好想你!”
寶兒一見母妃,自是按捺不住的跑上前去,一把抱住昭妃的身子。昭妃也是喜極而泣,母女兩人緊緊擁在一起,那樣的情景,令得許多在場的人都為之動容不已。
慕容紫看了看,眼底的不甘和忿恨卻更加的濃烈。皇帝被晾在一邊,過了一會才輕輕咳嗽一聲,以示自己的存在,並道:“好了好了,這不是以後就有諸多的時間可以日日相見了嗎?朕說過,以前虧欠你的,以後定會好好彌補
。”
說著,又伸手過來拉昭妃的右手,昭妃點點頭,臉上的表情不知是喜是憂,只道:“是,臣妾真是一下子高興的忘了正事了,多謝陛下提醒。”
不等皇帝再說什麼,慕容紫又拉著青黛上前,直挺挺的跪下,一臉毅然決然的說道:“父皇!你就這樣把我母妃打入了冷宮,為的就是替她們母女二人揚眉吐氣是嗎?可是您卻不知道,這母女二人都是合著夥來矇騙您,她們都是騙子!”
慕容紫這話讓皇帝的臉色頓時就不好看起來了,他怒道:“胡說八道什麼?你母妃是她自己其心不正,居然敢在宮中散播瘟疫,朕沒有將她賜死,已經是念在你們兄妹的情面上了。你休要再為她求情,更不可因此而中傷你的妹妹和你昭母妃!”
“我沒有這樣的妹妹,更沒有這樣的母妃!什麼不入流的商賈之女,居然也配……。”。
慕容紫的話沒有說完,就被皇帝一聲斷喝給打斷了。
“放肆!給朕住嘴!你……。看來果真是楊氏那賤人把你給教壞了,這樣的話,豈是你一個女兒家能說出口的?還不快向你妹妹和昭母妃道歉?”
皇帝氣的臉色鐵青,此時已禁不住開始微微喘息不止。昭妃在旁給他輕輕拍著後背,正要說話,又聽皇帝說道:“朕倒不曾安排妥帖,倒是忘了,楊氏既入了冷宮,你這般的年紀,也不能離開母妃的教導。否則,將來如何嫁入?真是,快點給你昭母妃道歉!還有你妹妹,她這樣的仁孝舉動,你怎麼就不能學著點……。”。
“父皇!您為何不聽我把話說完?什麼仁孝純善?我呸!她那是假仁假義!她,還有她這不要臉的母妃,她們母女兩個,都是狐媚子!您不知道,這慕容寶兒,她根本就沒有給皇祖母割肉做藥引,她不過是做了個幌子,實際上,正是她勾結了皇祖母身邊的宮人,用自己侍女身上的肉充數,這才博了您和大家的一致稱讚的!父皇,她們母女二人罪犯欺君,理當……。理當推出去千刀萬剮!”
這話一說完,在場的人臉色全部都變了。當然,一開始的時候,大家是都不信的。以侍女身上的肉矇混過關?這可是欺君之罪,查出來可不得了。
可是,再看這七公主可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再看她手裡還扣著九公主身邊的一個侍女,而作為當事人,才剛得到皇帝青眼相加的淑仁公主卻不為自己辯解,只靜靜的站在一邊,似在觀察事情的發展,也似在琢磨著如何為自己脫罪?
於是大家心裡的想法就不免有些複雜起來了
。
倒是陳妃,昨日才被皇帝訓斥過一番,此時仍十分賢惠的上前勸道:“皇上,紫兒她因為母妃去了冷宮的緣故,再加上那事與寶兒多少也有些關係,心裡難免就對寶兒存了些想法。她還小,一時莽撞,皇上也不要怪她。不過,這欺君之事,臣妾以為不太可能。畢竟,”
陳妃說道這裡,又狀似十分討好的看了一下昭妃和寶兒,接著道:“畢竟這欺君之罪可不是鬧著玩的,寶兒一向明理知道分寸,斷不會犯這樣明知的過錯的。”
這話說的大有深意,聽著像勸架,但實質上,若是一會真對質出什麼來,那寶兒這犯下的過錯,便和慕容紫大為不同了。人家是不懂事,她呢?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寶兒自是聽出了陳妃的畫外音,其實不但是她,在場的人大半夜聽出來了。昭妃愛女心切,眼底閃過一抹恨意,她待要開口的時候,卻見寶兒朝她幾不可見的搖搖頭。
寶兒在心裡對母親說道:母妃,讓我自己來面對。我已經長大了,我會證明給您看,我重生一世,有足夠的能力來保護您和我自己!
她轉過身,走到慕容紫跟前,先是行了個禮,道:“七姐姐,我知道,你素來看不起我我和我母妃,你覺得我們出身不高,不配做你的親人。”
頓一頓,她又道:“我也知道,在你心裡,總覺得你母妃進冷宮,就是因為我的緣故。”
慕容紫見她不急著為自己辯解,卻來跟自己說這些,不由咬牙不耐煩的搖頭道:“是!我一直就討厭你,可是現在,我不想跟你說這些。你也不要以為,拿這些話題就可以混淆過去了!”
寶兒定定的看著她,心中嘆息道:慕容紫,若你從前只是蠢,只是腦子不想事,那我還可以原諒你今天的舉動。可是,既然你一心想要我和我母妃的性命,那麼,不管你今日是不是被人利用,你都難逃被罰的後果了。
“七姐,你不想跟我說這些,可我,卻想先跟你說清楚這些,然後,再來對質呢
!”
說完,寶兒便轉而向皇帝跪下,端莊的行了三跪九拜,行完禮之後,才鄭重道:“父皇,母妃,陳母妃,秦母妃,兩位姐姐,還有……。”。
“還有哀家這個老婆子!寶兒,你起來說話!哀家這還沒死呢,豈能眼睜睜看著你在哀家的地盤受這等委屈?”
趙太后的話清脆巨集亮的從寢殿的方向傳出來,眾人都是大吃了一驚。皇帝連忙起身,待要去攙扶太后的時候,卻見裡頭抬出了一副軟擔架,趙太后躺在上面,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樣。
寶兒見到太后,又見著張嬤嬤站在太后身側,一雙眼睛惻隱的看著自己,便明白,接下來的事情,自己是不用再擔憂了。
而後,她才從太后身後的隨從中,看到了國師紫砂的身影。兩人的視線雖然沒有直接交接,但寶兒能肯定,他是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了許久才移開目光的。
“太后,您大病初癒,這等小事,交給朕來處理就是了,何必驚動您親自出來呢?“
皇帝在趙太后面前總算還講究些體面,當下就恭敬的接了太后的手,並讓宮人將太后扶著在正中的寶座上落座。
趙太后一身便服,青絲只是簡單的挽起,上面一根金釵也沒有,再襯上一張略顯蒼白的臉,往那寶座上一坐,卻有一股子說不出的威嚴散發出來。
她再次抬手,朝寶兒招呼道:“我的兒,怎麼還傻站著,來,到祖母身邊來。“
寶兒抬頭,半真半假之間,鼻子也是一陣發酸。畢竟,這些日子裡,她對她的照顧,那也是發自內心的。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趙太后對她不薄,她其實也是很感恩的。
於是便軟了嗓音,抽泣道:“皇祖母……。”。順帶著膝蓋一軟,也就跪倒在了寶座側面的地磚上。
“好孩子,讓你受苦了,哀家……。哀家這心裡,真是說不出的難受啊!”
趙太后十分溫藹的將她拉起來,眼光把她上下好一陣子的打量,這才撫摸著她的臉頰,點頭道:“可是清瘦了許多,過些日子,要好好補回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