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你走過來,看著我割肉,仔細體會一下我的疼痛,也好替我分擔一二。()”寶兒說著,自己挽起衣袖,用手在胳膊上比劃一下,對轉開眼不敢直視的青黛命令道
。
青黛哭喪著臉,臉色煞白煞白的看著張嬤嬤戰戰兢兢的拿著鋒利無匹的刀子,在主子雪白的臂上比劃著,似乎有點猶豫不知道該如何下手一般。
青黛心頭一震,不自覺捏緊自己的左臂,彷彿上面也正被刀子不停劃來劃去,一陣陣發寒,雞皮疙瘩瞬間遍佈全身。
寶兒自己按照之前太醫所說的,轉過頭去,不看張嬤嬤的動作,心裡反而果然鎮定了許多。
她睨視著捏著左臂一臉菜色的青黛一眼,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和滿意。很好,青黛這會已經有感同身受的自覺了,這場遊戲開始了。
她嘴角一勾,拿起一卷帕子塞進嘴裡,牙關一咬,眼睛一閉,張嬤嬤見狀,便狠狠一刀,十分精準的朝那臂上削去。
刀子很鋒利,事先也用炭火反覆烤過。一道刀光的功夫,一坨肉應聲而落,掉進福緣捧著的銀盤裡。
寶兒悶悶的哼了一聲,倒不覺得十分的疼痛。只青黛卻登時痛叫一聲,捂住自己左臂蹲□去,表情扭曲,齜牙咧嘴,半天緩不過神來,好像割的是她自己的肉一樣。
張嬤嬤也皺著一張老臉,急急偏過頭去,不敢多看銀盤一眼。
福緣和福善兩個,立刻遵照之前太醫所說的,用棉布大力按壓寶兒的傷口,待到鮮血止住便叫張嬤嬤給她左臂上好太醫預先準備的傷藥。正忙活著,外頭有人敲門,福善過去開門一看,端回來一個小小的瓷瓶,說道:“這是國師給的特效傷藥,說是能立即止痛的。”
寶兒緊緊皺著眉頭,雖然不覺多痛,但因為喝了止痛藥的緣故吧,其實腦子裡已經有些不清楚了。
張嬤嬤看了看那藥瓶,又問了一句可有請太醫看過,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便順手給寶兒再灑了一些上去,完事之後,又緊緊纏上布條,這才扶著寶兒在一旁的凳子上落座。
寶兒緊緊的挽著張嬤嬤的手,好半天才睜開眼睛,待擦去額頭冒出的汗水,看著蹲在地上不停呼痛的青黛,她咧嘴笑了
。
這丫頭!真是個實心的人!
“張嬤嬤,您看青黛疼的這麼厲害,就行行好,也給她左臂也纏上布條!”寶兒強忍住疼痛和眩暈,語氣平靜的對在場的人說道。
“啊?可是她沒受傷呀!”張嬤嬤聞言有些莫名其妙。
“你瞅她那樣,好像比我還傷的重些,快給她包上。要不然,這可要怎麼才能把她拖出去呢?”寶兒微微平靜了一下心神,語帶戲謔的調侃。
見她還能嬉笑玩鬧,儼然精神很好,張嬤嬤心裡大安,本著補償的心裡,便覺得今日總歸是自己等人虧欠了九公主的,若能做點事情,讓她開心些也好,於是便不再說話,轉頭也給青黛臂上纏了厚厚一圈布條。
寶兒和張嬤嬤,青黛等人,都換下剛才被血跡沾汙的衣服,略整理儀容,便緩緩往外面走去。
寶兒走在前面,她夾著胳膊,慢慢走到門邊,瞥了臉色煞白的青黛一眼,突然伸手去拍她包紮的左臂,青黛避讓不及,小臉一皺,低低痛叫一聲。
見到她如此入戲的表現,寶兒暗自點頭:很好,青黛她心地純淨,又極為忠心,果然是感同身受的姐妹。只是不知道,她這樣的表情,若是被有心之人看了去,心裡會怎麼曲解?
陳妃,你要懷疑的話,可要仔細想好了。不然,這後果可不是你能輕易擔待得起的!
她調整好臉上表情,做出一副蒼白卻平靜的樣子,款步踏出房門,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看見淑仁公主一行人表情平靜的出來,打頭的淑仁公主還強作微笑的模樣,眾人心裡先是一陣佩服生了出來。再一看,後面張嬤嬤手裡託著的銀盤上赫然擺放著一塊鮮血淋漓的人肉,見狀,等候在門外的宮人們臉色一白,全都嘩啦啦給寶兒跪下了。
這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今日淑仁公主割肉救的不只是太后,還有他們這些下人。
而紫砂,此時看著一臉慘白的寶兒,眼底的笑意到底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思。
他知道,方才若不是自己出言打亂了陳妃的請求,想來,這時候被割肉的,應該就是陳妃,而絕不是這位九公主了
。
可他剛才之所以那麼說,也的確是有自己的目的和理由。而不管說一千道一萬都好,對許家劫持自己妹妹,以此來要挾自己的事情,他是十分不滿甚至懷恨在心的。
但看著眼前這柔弱的少女,以一己之力苦苦掙扎於宮闈之中。面對諸多的明槍暗箭,她卻義無反顧的一心想要拯救自己的母妃,誰能說,這樣的女子,是惡人?
太醫們也是心中有些愧疚,之前院正那麼一說,的確是心急之下才吐露的祕方。但沒想到,最後這割肉的人,卻成了連日以來辛苦侍疾的九公主,瞧她那臉色,那身板,這割下二兩肉下來,可不是沒了半條命麼?
割肉之事,他們原本以為皇帝會準了陳妃的請求,或是隨意叫個宮人出來,卻沒想到淑仁公主會自己請命,這份孝心、這份高義、這份勇氣,無不叫他們折服。
“淑仁公主千歲千千歲!”宮人和太醫們伏地叩拜,嘴裡虔誠的呼喊。
“起來吧,什麼千歲不千歲的,能熬過這一歲就是萬幸!”寶兒終究是失了不少血,此時饒是再勉強鎮定,也不免脣色慘白,笑著自嘲道。而後指示端著銀盤的張嬤嬤,趕緊把藥引送去藥房煎煮。
宮人們被淑仁公主這樣的自嘲引逗,垂頭,嘴角俱都浮起幾絲笑意,心裡的絕望瞬間消散不少。
這樣端方大氣卻又平易近人的公主,能夠在這樣的時候坐鎮慈寧宮,置自己的生死於度外,這份心胸氣度,的確值得他們的尊敬和愛戴,在場眾人,不管是太醫還是宮人,其實在這短短几天裡,都被這位公主的表現所收服了。
陳妃被晾在一邊,幾乎是無人看向她的所在。她臉上露出感動的表情,心裡卻瘋狂的嘶叫,抓撓,幾欲發狂。
很快,她派去的宮女也縮手縮腳的回來了。趁著眾人無人注意的時候,將自己方才竊聽的結果簡短的告訴了主子。
“原來是這樣?這丫頭,倒真是看不出來,居然敢……。她居然敢?哼哼……。”。
陳妃聽完之後臉上一陣猙獰,她咬牙切齒再三,最終還是忍不住,眼珠子一轉,連忙上前拉住正要去休息的寶兒,十分親熱的說道:“寶兒,你今日這番舉動,實在是太令本宮感動了
!以後,這宮中的諸位姐妹,可都要向你學習才是呢!”
她一面說著,一面暗中觀察著寶兒臉上的神色,更是上下瞅著她緊緊夾著的胳膊,不放過寶兒的任何一個表情。
她看的很清楚,即便是自己剛才狀似無意的拉了拉她受傷包紮的那隻手臂,寶兒的臉上,也沒有絲毫痛苦的表情!
而此時,原本站在寶兒身側的青黛則是一個不防,被陳妃身邊的侍女擠到一邊,左臂碰到旁邊的門框,登時低低的痛叫一聲。
別人沒注意青黛一個小小侍女的舉動,別有用心的陳妃卻看的清楚。她見青黛捂著左臂,臉色煞白,雖勉強忍著,卻是一副痛苦不已的表情,眸子一閃,垂頭微笑起來,心中暗暗忖道:偷天換日,李代桃僵?原來如此!小丫頭,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這樣的把戲,還想借此機會讓你母妃復寵?哼哼,這回可讓我抓住把柄了吧?咱走著瞧!
等你母妃出來之後,咱們新帳舊賬一塊算!
寶兒扶著青黛的手,瞥了一眼垂頭不知在想些什麼的陳妃,咧嘴,也微微笑了起來。
“本宮這就先回去休息了,再此之前,跟你們申明一點,那就是,一會太后醒來,你們所有人都要記住,本宮今日沒有割肉,這藥方裡也沒有人肉這個藥引,你們都記住了!誰若向皇祖母透露一個字,那就是抗旨!”
寶兒說著,緩緩環視眾人,冷聲命令到。
“這是為何?”一名太醫驚問。
如此,淑仁公主這罪豈不是白白受苦了?這太后如今昏迷不醒,若醒來之後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委,可不會因此而感激她這個孫女的。
“若讓你喝摻了人肉的藥,你心裡會覺得怎樣?況且,本宮還是皇祖母的親孫女,皇祖母若聽說此事,必然對她的身體康復十分的不利。”
乜一眼在場的人,寶兒沉聲問道。當然,她的目光,最後是落在了紫砂的身上,兩人雖不曾交談,但那種對持的氣氛,卻是彼此心中都十分明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