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人心都是肉長的,便是張嬤嬤這等在宮闈權力爭鬥中沉浮幾十年的老婦,這幾天以來親眼所見,對寶兒的印象也好了許多。
她見寶兒這才一起來,匆匆吃過飯就有意親自為太后守夜,便上前勸道:“公主,老奴知道您仁孝,對太后也是真心實意的關心。可……。您自己身體也不舒服,這才酒醉過後的人呢,本是要多點休息才是的。太后這裡,您若是不放心,今晚就由老奴親自帶著福喜和福善守著,您還是先回去休息吧!否則,您若是熬壞了身體,老奴等心裡也會覺得自己失職啊!”
寶兒有些擔憂的看了看太后昏睡的容顏,緩緩的搖搖頭,道:“我就在床邊陪陪皇祖母,一會晚了,就回去歇息。張嬤嬤,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們難做的。”
張嬤嬤輕輕嘆了口氣,仍想說什麼,最後卻嚥了下去,只是垂頭站在一邊,一面暗示手下的宮女去為公主沏茶。
寶兒近乎沉默的喝著茶,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著自己的心事
。也不知過了多久,彷彿聽見宮中遠遠飄來的打更聲。再一看,自己手裡的茶早已涼透了。
剛要叫人給自己換一盞熱熱的茶湯上來,這一抬頭,卻見著原本睡在**的趙太后,此時已睜開了眼睛,正失神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皇祖母!您醒啦?”寶兒一個激靈,手裡的茶盞便滾到了厚厚的地毯上。趙太后倒是被她這一聲叫喚從神思混沌中醒過來,轉首有氣無力的問道:“是……是寶兒嗎?”
寶兒開心的簡直不能自己,她連連點頭,一把握住太后的手,眼底的淚水幾乎就要滾滾落下。
“是我!皇祖母,我可算把您可盼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太好了!”寶兒這回是真的喜極而泣,激動之下不顧一切的就上前抱住了趙太后。
要說這件事情,從一開始的時候呢,她的確是心懷僥倖的走進慈寧宮,其實那時候,她就是想著要利用太后來救出自己的母妃。因為,有了前世的記憶,她知道,趙太后並沒有死於瘟疫之中。而民間,更是因此出了一位姓席的名醫,這位名醫,後來還被皇帝嘉許,特旨請入了宮中,成為正三品御醫的。
但沒想到,她打的算盤後來都亂了。那姓席的名醫不知為何遲遲不曾出現,而眼睜睜的看著趙太后真的躺在**,氣息微弱的樣子,她的心便就此軟了。
畢竟這也是一個鮮活的生命啊,沒有她,自己這一世如何能這麼順利的走出冷宮?沒有她,自己不是早就被其餘的幾位姐姐欺負的不成樣子了?
在最初走出冷宮的時候,是太后毫無顧慮的出手幫助了自己。她甚至還暗暗讓人資助冷宮裡的母妃,這一切,寶兒都記在了心裡,她是感謝趙太后的!
此後,她盡心盡力的服侍著這位自己名義上的祖母,但其實也是帶了七八分的真心去做所有事情的。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所以就連太后身邊近身服侍的幾個心腹,也暗暗對這用意不明的淑仁公主點了頭。
趙太后此時甫從昏迷之中醒轉過來,之前的記憶還沒有對接得上呢,便被寶兒一把抱住,嗚嗚咽咽的哭了半天。
她心裡也疑惑呀,心道我這是怎麼了?聽這丫頭的哭聲,似乎是我才得了一場重病?
瞧這淚水滾滾的,都快把哀家這一身寢衣給染溼了-----而後,趙太后很快就想起之前的事情,是了,自己的確的病了,而且,好像還是被染上了瘟疫不是嗎?怎麼這一醒過來,只看見寶兒這小丫頭守在自己床前?其餘的人呢?
趙太后努力的左右四下張望了一番,這才努力開口道:“寶兒,寶……
。你怎麼在這裡?哀家身邊的人呢?張嬤嬤呢?她們……。?”
寶兒這才想起趙太后此時身體虛弱,連忙放開她,又揉著眼睛道:“皇祖母,張嬤嬤才剛下去歇著了,兩個值夜的姑姑也下去吃宵夜了。您餓不餓?要不要叫人給您傳點粥上來?”
“不急,哀家……。咳咳!你先給哀家端點水過來,哀家要喝水。”
趙太后倒也不是個魯莽的性子,不知為何,此時她醒來之後,第一眼看見寶兒,便對她生出了一種異樣的親近之心。這種心思,從前她對身邊的任何人都沒有過,只在自己的弟弟和侄子等至親身上,偶爾才會生出。
但她很快就想起了自己病倒之前的事情,見左右無人,寶兒轉身便去旁邊的几上執了茶壺,將一杯溫熱的白水端到了太后跟前。
見她動作嫻熟的服侍自己喝水,完了之後又細心的給自己擦拭了嘴角,趙太后心中感動,便溫言問道:“寶兒,這些天裡,難道你一直守在哀家床前?這些事情……。”。
寶兒朝她憨憨的一笑,點頭道:“這宮裡,也只有皇祖母最疼寶兒,皇祖母既生病了,寶兒又怎麼能不隨身服侍呢?這些事情都是小事,寶兒看著也就學會了。”
趙太后有些欣慰又有些感慨的點點頭,暗道,這丫頭,雖然生的憨憨的,時運也有些不濟,但心地還真是好。
說起來,自己之前雖然是想著要促成兩家聯姻,以許家的財力來挽救自己趙家的衰沒,但而今看來,這孩子既然對自己也算實心實意,自己以後可也要真心疼愛她才是了。
趙太后心中感慨萬千,看著寶兒的眼神也越發柔軟了許多。她喝了水之後,靜靜的躺在**,見寶兒要去叫福緣和福善,便對她招手道:“不急,寶兒,你過來這邊坐。先不要驚動其他人,我有話問你
。”
寶兒不知所以,只覺得趙太后此時的眼神裡大有深意。她不敢違逆,便順從的點點頭,在太后的床邊坐下,只聽她問道:“寶兒,你跟我說,我生病的這段時間,宮裡可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寶兒想了想,便將楊貴妃因設計陷害自己而將瘟疫帶入宮中,最後被皇上發落貶為才人的事情,大致的說了一遍。
她心裡尋思著趙太后這麼精明的人,肯定會明白其中的貓膩,於是便中肯的只說表面的事情,其餘的評論是半句也不提。
果然,趙太后聽完此事,便陷入了深思當中。她如何會不明白後宮這些嬪妃們的性子?以往楊氏的確張揚,但這樣的人卻不是最可怕的。俗話說不叫的狗咬人才最致命,像楊氏這種喜歡虛張聲勢的個性,要說多狠毒,這還真叫人說不上來。
而最關鍵的是,她根本不相信楊氏會有這樣的膽量,真的為了要陷害寶兒這麼一個無依無靠的小丫頭,而將令人聞之色變的瘟疫,帶入後宮之中。
那麼,是誰要藉著打壓楊氏的機會,趁機一併把自己也掃除了?
趙太后沒有花太多的時間,便迅速鎖定了一個目標。
但她面上仍不動聲色,只對寶兒吩咐道:“寶兒,我醒來的這件事情,你不可對其他人張揚。一會兒,你悄悄的去把張嬤嬤和我身邊的幾個侍女都叫過來。記住了,不管誰問起,你都一口咬定,哀家仍昏迷不醒……。”。
聽完趙太后的吩咐,寶兒不由的楞了一下。她沒想到,趙太后反應倒是很快,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她已經想到了誘敵深入的計策。是啊,要說真有人想讓她就此倒下的話,就算今日她們把那條巨蟒給殺死了,保不齊明日人家還有什麼新的手段使出來。可若是趙太后繼續裝病,這就給了那些人一個十分迷惑的假象。
而太醫那邊,也很好交待。只要趙太后不醒,那誰也沒辦法說她就是裝病。雖然說脈象逐漸平穩,可不是也有神女草和蛇膽汁的功效嗎?
若那背後主使之人目的真是想要趙太后的命,那麼只要她再躺幾日,那背後主使的人,必然會忍不住跳出來,或者,會有新的手段出來。到那時,便來個甕中捉鱉,這個計策,可也算是十分巧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