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早上,當御膳房送來早膳的時候,寶兒仍是愁眉苦臉的坐在妝臺旁。胭脂見她神色焦灼不安,便安慰道:“公主,您好歹先吃點早飯。太后那邊,一奴婢看,您儘可不必太過於擔憂。畢竟,便是沒有嬪妃與公主在旁邊侍疾,那些宮女嬤嬤還有太醫們為了自己活命,總會想盡辦法保其周全的……。”。
她的話音剛落,寶兒就差點跳了起來。她激動的看著胭脂,叫道:“對!侍疾!我怎麼忘了這一茬了?祖母生病,作為孫女前去侍疾,此乃人之倫常,合情合理,便是父皇,也不能拒絕我這樣的請求的!”
她這話剛說完,胭脂便白了臉。正要說話,青黛已經聞訊而來,立時便對著胭脂說道:“你這是要慫恿主子去送死嗎?明知道太后得的是那個病,你居然還在主子面前提什麼侍疾這樣的話,你這是腦子進水了還是怎麼的?難道你忘了當初娘娘對我們說過的話了嗎?你-----你可真是--”。
青黛瞪著胭脂,只氣的說不出話來。胭脂也意識到自己一時失言了,一臉懊惱之餘,更立即就道:“主子,奴婢絕不是這個意思,奴婢只是覺得您不必太過憂心,左右太后那裡有人服侍。您……您可千萬不能以身犯險吶!”
說著,她差點急的就要掉下眼淚來
。
慕容寶兒看著兩個對自己忠心耿耿的丫鬟,卻是在腦子裡尋思著這個主意的可行性。最後,她想到了,若能近身侍奉太后,自己便可有機會藉助太后的名義召見國師紫砂,說不定也能伺機與宮外的舅父互通訊息。這樣的機會,對於而今目前的這個困局來說,實在是太寶貴了。
她不能錯失!便是冒著死的危險,她也要盡力一試!
她死而重生,原本就不是為了儲存性命苟活於世,她要令所有愛她的人,以及她愛的人,都得到幸福與安寧,她要尋回前一世所遺失的自我與尊嚴,這才是上天賜她重生一世的意義!若繼續渾渾噩噩,不知所以,她如何對得住上天的這一番美意?
思及此,寶兒已下定了決心,便對兩個侍女說道:“你們不必再勸了,我即刻就要向父皇呈上血書。我,要進慈寧宮,為皇祖母侍疾!”
“公主!”胭脂和青黛不約而同的叫出聲,一臉的不可置信。
慕容寶兒說到做到,不一會,她便央了看守秋水宮的侍衛首領,在送上了一包沉甸甸的金子之後,那封血書終於如願送到了皇帝跟前。
而此時,皇帝正在乾元殿中,召見國師紫砂,向他詢問如何化解這場瘟疫之災。
血書送到常喜手中時,常喜也十分惆悵了一下。他知道皇帝此時心緒十分的不佳,今天一早,侍奉皇帝近身衣冠的一個六品司履便因為一時侍奉不周,而被皇帝罰了杖責。二十板子打了下去,饒是行刑的人看著他的面子,對他這徒弟留了幾分手力,可雙腳還是廢了。以後,少不得他又要重新培養一個心腹上來,接替這個位置了。
可九公主的血書送到這裡,他呈上去也未必討好,不呈上去麼,到時候若是皇帝追究起來,只怕更是一樁禍。因此,就在常喜左右為難之際,他耳尖的聽到皇帝說了一句以血化災之後,便不再猶豫,而是躬身入內,伺機上前道:“皇上,九公主讓人送上一封血書,說是自請去慈寧宮為太后侍疾,以盡她的孝道,還請皇上恩准。”
皇帝聞言便哦了一聲,聽得出來,他也是十分訝然。正當其時,國師紫砂緩緩起身,將手中拂塵往後一扶手,道:“看來果真是天意,貧道才剛與陛下說,此劫需以血化解,此時九公主便送上了血書
。看來,這化解瘟疫的途徑,還與九公主有些關聯。”
皇帝也嘖嘖稱奇道:“九公主此時自請去為太后侍疾?這可真是出乎朕的意料之外啊!”
他旋即想起,當日揭露楊氏將瘟疫帶入宮中的時候,寶兒也在現場。對於此中緣由,照說她是一清二楚才對。瘟疫極易傳染人,而且目前還沒有研製出可靠的解藥,而她如此這般自請前去侍疾,想來,竟真是有幾分置個人生死於度外的氣勢了。
對這個女兒,皇帝慕容馥心中委實沒有多少感情可言。當年許昭儀投毒謀害他的子嗣,因為證據確鑿,所以令他十分震怒,所以發落她去冷宮的時候,那是雷霆震怒之下做出的決議,不容任何人求情。
而今想想自己當年也是年輕氣盛,若到現在,只怕也不至於會如此決絕。然這個女兒卻在當時十分執著的要求跟隨母妃一起去冷宮,就連旁人勸都勸不住。自那年開始,他便再也沒有見過這個排行第九的女兒,而等她再度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便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再無一絲一毫記憶中的模樣,容貌雖不算十分的出眾,也算清麗可人,性格看來貌似溫婉,可照她這樣生死不怕的個性,卻又與她那母妃有著幾分的神似。
皇帝一貫多疑,是以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便轉頭問常喜道:“九公主往日與太后相處確實十分融洽嗎?她出冷宮不過才兩三個月,照說,便是太后待她親厚些,也不至於就此讓她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吧?”
這話問完,他自覺有些失言,又附上一句:“朕是意思,是怕著背後有什麼人指使九公主做出這樣的行為來。爾等需知道,而今宮中是再也不能容人在背後做些什麼手腳了。”
常喜自跟在皇帝身邊二十餘年,對皇帝的性情心思,他豈能不了如指掌?當下便想了想,回道:“奴才以為,這樣的事情,應該是不能夠的吧?且不說九公主自己十分清楚其中利害關係,便是這指使之人也很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互通訊息的呀!自昨日皇上您下旨之後,闔宮上下,那是連只鳥兒都不能隨意飛動。這送膳食的人,皆是奴才精心挑選出來的可靠之人。就連往哪宮給哪位主子送什麼,都是臨到走在路上一半了才知道的,這要是還能互通訊息,除非是那人手眼通天,挖了地道才能辦到了。”
常喜的話令皇帝也微微點頭,不錯,在這樣的情況下,任何人想要私傳訊息,那都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那麼這麼說來,寶兒便是心甘情願去送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