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太后心裡明白,這回只要自己不鬆口,楊貴妃若只管放下東西就走,那回頭皇帝必然就會以為她辦事不利。
那好,自己既然作為她名義上的婆母,往日不曾壓著她們晨昏定省的來這裡伺候著,這回得了這麼光明正大的理由,豈能不好好抖一把婆母太后的威風?
趙太后便索性有意無意的將楊貴妃指使的團團轉,一會叫她上前來打扇子,一會又說自己腰痛,讓她上前來捶捶。
楊貴妃心裡恨的咬牙切齒,面上卻還不得不笑著。她笑容可掬的看著趙太后,不時的柔聲問道:“太后,這樣可好?力氣會不會太重?
心裡卻在惡狠狠的詛咒著,死老太婆,本宮詛咒你最好得瘟疫,到時候悽悽慘慘,冷冷清清的死在冷宮的角落裡。對了,最好拉上許昭儀與你一塊,反正你如今明著暗著都在幫著她。
趙太后最後再看見慕容寶兒走進來的時候才撩起眼皮子,對她說道:“這裡有寶兒陪著哀家就行了,你如今手頭上事多,不敢耽擱你為國操勞,這便只管自己忙去吧!”
楊貴妃這才如逢大赦,連忙行禮告退。寶兒坐下之後,十分自然的替趙太后打起了扇子,祖孫倆正說著話,忽然見張嬤嬤有些慌亂的走進來
。趙太后一抬眼,便聽她以十分凝重的聲音說道:“主子,咱們宮裡一個小宮女,剛剛發起了高燒,據說那症狀與瘟疫十分的相似!“
趙太后吃了一驚,連忙從榻上坐直身子。慕容寶兒也十分意外的看著張嬤嬤,她腦子裡迅速的在推斷著這一切。最後,只見趙太后一臉肅然的吩咐下去:“來人,立即將那小宮女安排到一處偏遠的小房子裡隔離起來,御花園,御花園便有這樣的所在。那裡有之前建給塒花宮女所住的房子,令宮裡的幾個大力內侍,蒙上口鼻戴上手套,先把人從後院遷出去。然後,再請太醫院的太醫過來給她診斷,哀家要確認,到底是不是瘟疫!“
果然不愧是內宮沉浮多年的婦人,這等時候,趙太后雖是十分的驚訝與害怕,但說起話來仍是條理分明,主次清晰的。
寶兒知道,之所以要在第一時間把這疑似染上瘟疫的宮女遷出去,便是盡最大可能的保護其他的人。更何況趙太后身份的確高貴,她這麼做,是十分的在情在理。
張嬤嬤得了主子的命令,自然連忙下去辦事。寶兒看著趙太后若有所失的表情,安慰道:“皇祖母,這宮裡不比外頭,料想絕對不會是瘟疫的。這等時節,雖說不比春秋天氣容易感染風寒溼氣,但若是等閒發燒,也並非是少見的特例。“
趙太后長嘆一口氣,有些心不在焉的點點頭。隔了好大一會,才雙手合十,似向上天禱告的默默唸道:“求上天憐憫,而今國中正是多事之秋,這瘟疫可萬萬不要蔓延開才好。”
慕容寶兒無言,放下手裡的扇子,也與趙太后一起默默禱告起來。一時間殿中的氣氛便十分低迷,宮人們皆垂首而立,半點聲音也不敢發出。
不但慈寧宮如此,便是其他宮裡,所有嬪妃與公主們聽說宮裡也可能出現了瘟疫之後,也是各自跟著恐慌了一陣子。
而到了晚上的時候,太醫院的太醫們得出的診斷結果,便真正坐實了這種慌亂。
慈寧宮的那宮女,得的的確是瘟疫!而且還是重症,早上才發的高燒,到了晚上,便已經昏迷不醒,全身長出一連串的水泡不說,還散發出一股惡臭,令人聞之作嘔想吐!
訊息傳來之後,不但皇帝頭疼不已,趙太后也是有一陣子的不淡定了
。她知道茲事體大,更何況人是從自己宮裡出去的,若是瘟疫,一旦傳染開來,哪怕自己身為太后,也很容易被視作不祥之人。
但寶兒無意中說的一句話,讓她從最初的慌亂中迅速走了出來。對啊,自己宮裡一向是管理十分嚴格的,這小宮女不過是在後院負責掃灑之事,平時根本就不能走出宮門,怎會獨獨就是她感染了瘟疫?難道說,這瘟疫真如寶兒所說的,會長腳自己跑進來,還是能從天上飛下來?
這其中必有古怪!一定是有人,想要處心積慮的想要陷害自己!用這樣的方式,可真是高明到了極點。
一來,她若被視作不祥之人,那麼之前求雨祈福成功的光環便會褪盡。不但皇帝會不待見,就連世人也會失去之前的那份敬畏。
而自己並不是皇帝的生母,便是真被感染了瘟疫,死了不過得一場風光大葬再得一個體面的封號而已,對許多人來說,這不正是一件她們渴求了許久的美事?
想明白了這些,趙太后不由的抿脣冷笑起來。
她定定的看著殿中華麗冷硬的鳳座,半響,一字一頓的說道:“去給我查一查,這染了瘟疫的小宮女,之前的幾日都見了些什麼人,家中又有些什麼人,樣樣件件,事無鉅細,哀家都要知道。”
負責管教慈寧宮所有宮人的張嬤嬤此時已冷汗浹背,她筆直的跪下,應道:“奴婢知罪,請主子放心。”
趙太后從鼻孔裡輕輕應了一聲嗯,便不再說話。
窗外夜色漸濃,許昭儀坐在榻上,仍在奮力專注的寫著什麼。她的近身侍女玉簪與玉梳,兩人都被她遠遠的打發在門外。奶媽客氏是已經年過五十的老人了,這幾日因為身上有些不爽利,便睡在旁邊的屋子裡沒有起身。
許昭儀寫完了,擱下手裡的筆,又用一個信封將自己寫好的幾張紙裝起來,小心翼翼的放入妝臺裡的一個小暗櫃裡,落了鎖之後,才長舒了一口氣,對侍女吩咐道:“把之前太后送來的那些點心分一下,挑些酥軟容易入口消化的,我這就送去給奶媽。”
玉簪答應了一聲,旋即走去拿點心。玉梳則端著茶水走進來,對許昭儀笑道:“主子,這麼專心的寫什麼呢?奴婢瞧您整個人都似被定住了一般,幾次想進來奉茶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