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剛一說完,那原本站在禮部祭祀官身後的欽天監的副院正就面色慘白,他猛地直直的跪在地上,膝蓋與玉石地面接觸的時候,發出“咚”的一聲,在死寂一般的殿內彷彿一擊重錘狠狠的落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他面色驚恐萬分,駭然的渾身抖成了篩子,他驚聲的大喊道:“陛下,皇后的禮服無故流血,一定是先祖皇帝震怒了!難怪微臣等雖然觀察到天象有異,卻一直未能占卜出其中的深意。原來竟是如此!此乃大不祥之兆,不祥之兆啊!”
他的話,一字一句,一字一句,猶如洪水猛獸一般轟然襲擊了所有人的心,包括一直面容肅然姿態端莊的皇后的心。
所有的人都知道,祭祖之禮在皇族是相當隆重的,皇族對祖先比起尋常人更為尊重,他們的心中,覺得祖先既是開闢了皇權的創始者,也有足夠的能力可以庇佑後代,使帝王之位,永遠的流傳下去,傳給子子孫孫,保江山萬世,永垂不朽。
而此時祭祖時,皇后裙裾見血,此事非同小可。再加上天亮之後就是祭天儀式,這樣的事情,輕則可以說是不祥之兆,重則是說是連累到昭國的江山岌岌可危。
皇帝慕容馥的眼神霎時間變得冰冷無比,他目光望向皇后,冷酷,肅穆,嫌惡,其中還藏著不易察覺的一絲隱隱的殺意。
皇后此刻覺得全身發冷,她的四肢顫顫發抖,她豈會不知道在祭祀上所處一點點的紕漏都是大罪,更別說自己的衣服出現了鳳凰啼血這樣大不敬,大不祥的異變。
這一定是有人在害她
!
她快速的回過頭來,滿頭的珠翟簌簌作響,如同她此時顫抖的聲音,“陛下,這一定是有人在臣妾的禮服上動了手腳,臣妾封后十五年,以往也曾與陛下一起主持過諸多祭祀典禮,從未有過失儀之舉!今日定是有人趁著臣妾與大公主在太廟為國祈福,這才在禮服送到太廟之前在上面做了手腳,否則,絕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皇帝慕容馥的目光在那裙襬上的血跡上掠過,深邃的眼眸幽深如井,泛著一股冷意,黑色的眼珠如同冰染,沒有一絲溫度,他緩緩的道:“是誰有這樣大的膽子,在皇后你的禮服上動手腳,難道你身邊的宮女女官都是瞎的嗎?這麼長的血跡,從皇后換上禮服到皇廟之中,方才還進行了這麼久的儀式,她們竟然全都未曾發現?”
蕭皇后感到害怕了,她從皇帝的態度和話語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冷漠,她徹底的感到了空前的恐懼,雖然她有母族的支撐,可是此時是祭祖儀式,她的兄長父母等人,並不能進到殿中來,只能在外面跪著!
出了這樣的狀況誰能夠幫她說話?太子雖然站在旁邊,可這個兒子從小並不養在自己身邊,而是由皇帝親自教養。他一直以來都不敢拂逆父親的意思,此時也只是微微張了張嘴,並沒有出聲。
而一向最為維護自己的大女兒,此時卻不能列席。
可是她不死心,她是皇后,凌駕在後宮之上的皇后,她接受跪拜,接受所有人的獻媚,卻不能,決不能在這裡倒下!
她的目光從渙散變回了堅定,她的眸子抬了起來,定定的看著狐疑的看著自己的皇帝,語氣堅定的道:“這衣服有古怪,不管今日穿著禮服之人,是臣妾,還是其他人,都會有這樣的現象發生。因為,這必然是有人刻意要害臣妾的!”
此時,一旁的趙太后聞言,便輕嘆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神色莫測的皇帝說道:“皇后此言不錯,哀家也不相信皇后執掌六宮多年,竟然為先祖所不容。皇上,此事非同小可,哀家有個提議,不知道皇上意下如何?”
“什麼提議?太后請說。”
趙太后沉吟了片刻,對著皇帝和眾人道:“若是如皇后娘娘所說,如果是有人居心叵測,對這禮服動了手腳,那麼皇后除下禮服之後,血跡仍然會存在
。如此也可一舉證明皇后的清白,但是若是……”
趙太后沒有將話說完,但是所有的人都明瞭,若是除下禮服之後血跡就沒有了,就說明是真正的鳳凰啼血,祖先降罪,那就不再只是失儀之過。
因為,現在天災預警,無論是皇帝,還是朝堂的文武百官,下至天下百姓,也是不會允許這樣一個天降不詳的人身為一國之母,那麼今日的皇后也將不會再是高高在上的後宮之主了。
皇帝聞言也點了點頭,雖然在祭祖禮上讓皇后脫下禮服有不妥當,然而他也很想知道,這究竟是有人動了手腳,還是真正是先祖顯靈。
皇后自然更是同意,因為在她的心中已經篤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目的就是為了將她趕下皇后的位置,所以她堅定的看著皇帝,贊同道:“陛下,臣妾一定是被人構陷的,臣妾請陛下恩准換套衣著,以證明臣妾的清白!”
此時,太子清俊的面容上也兩眉微微蹙起,開口道:“父皇,今日之事茲事體大,還是查清楚比較好。”
皇帝這才下定了決心,轉身對眾人說道:“明日就是祭天大典,祭祀上出現這等事情,又是在先祖面前,若是先祖預兆,朕身為後代子孫自當要謹遵先祖的預示,若是有人陷害,也要查出來,嚴懲不貸,今日朕一定要在先祖的面前給出一個交代,皇后,你去吧。”
皇后欣喜的點點頭,正要離身,卻聽皇帝又道:“常喜,你領著兩個穩重的女官,前去伺候皇后更衣。記住,速去速回,不得有誤。”
皇后聞言,臉色一白。她知道,這代表著皇帝已經徹底不相信她了。在剛才她提出要去更衣以驗明自己清白的時候,她腦子裡已經迅速的想好了退路。
若是除下禮服之後,上面的血跡果真就憑空消失了,那麼,她便索性毀掉整件禮服,譬如更衣時不小心將燭臺推到換下來的禮服上面,燒掉整件禮服之後,再推個身邊的宮女來頂嘴,自己頂多落下個旁責而已。
可是現在,皇帝卻提出了要親自派人跟她一起去,那麼,這中間就不能再做手腳了。因為,皇帝派來的女官,定然不會聽從自己的安排的,她們也絕對不可能給自己這個機會,讓她毀掉禮服。
如果是這樣,那自己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