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太后狡黠的一笑,斜睨道:“這有甚麼?為人父母的,為了子女,沒有什麼做不出的。寶兒如今是一年年看著大了,再過兩年,馬上就要定親說婚事,她許昭儀就是為了女兒的終身幸福,也能拉的下這個臉皮,不再賭氣。再說了,哀家之所以看中寶兒這丫頭,就是因為她對生母有這麼一份死忠愚孝。這樣的人,看著雖然傻,但若是到了生死關頭,卻是十分的難得可貴。
你想想,明明是一母所出的兩個孩子,八皇子還比寶兒大兩歲呢,別說當年他不肯跟母妃一起進冷宮,就說這些年,你可有聽說他去過冷宮看過母妃和妹妹?”
張嬤嬤搖搖頭,垂下眼皮道:“奴婢可是聽說,八皇子如今養在楊貴妃宮裡,每日晨昏定省,母妃前母妃後的,叫的是十分的親熱,簡直就當那楊貴妃是自己的親生母妃似的。就連九公主回秋水宮這幾天了,他都從來不曾來看過一回。”
趙太后聞言亦是冷笑,顯然,她對這些事情,是瞭如指掌的,但,那種冷笑中所蘊含的鄙夷與不恥,卻仍是絲毫也不減半分。
“是啊,你只要拿八皇子跟寶兒一比,你就知道,這兄妹兩哪個是寶,哪個是草了。哼!別看現在楊氏還算得意,對他也算周全,可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自己沒有生出皇子,便想著領了別人的便宜兒子來裝裝門面。可楊氏這人最大的愚蠢就在於,從來不會真正的洞察人心。試問一個連自己親生母親和妹妹的死活都不顧的人,將來哪怕就真的做了天子,又會把她這個養母放在眼底吧?真正是鼠目寸光,愚不可及
!”
“主子說的十分有理,奴婢也看出來了,這後宮之中,雖然嬪妃們個個都有些手段,可楊氏最大的手段是迷惑陛下,皇后最大的本事,卻是不停的剷除得寵的嬪妃。而且,只要太子不倒,皇后和大公主總還是會回來的。”
趙太后點點頭,道:“扶我起來走走,這才吃完飯就躺下,肚子裡還真是十分的不舒服。”
張嬤嬤便握著太后的手將其從長塌上扶了起來,兩人自大殿走到硃色雕花長廊下,迤邐緩緩往慈寧宮南面的水榭行去。
這是趙太后日常最喜歡來散步的一處水榭,名字也取的極為風雅,叫做醉心湖。
說是水榭,只是因為旱情的緣故,此時自然是早已不見往日那一池清波的蹤影。茜紅色宮宮燈照耀之下,就連兩旁栽種著的綠色花樹,此時也一副無精打采的焉巴姿態。
只徒剩下那些精心雕琢的假山奇石,此時突兀的立在沒有水的池中心,顯得莫名的怪異與刺眼。
趙太后一路走來,遙想起往日這個時節,走入此時時迎面便是一碧如春的秀麗水景,綠波漣漣、金光粼粼,更兼連綿的綠藤參差圍繞,那瑩綠色也好似匯著山川靈氣,格外的通透喜人,便嘆了口氣,道:“這場旱災也不知道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哀家可是聽說,現在外頭,不少地方都災民遍野了。這要是再不下雨,只怕要出亂子吶!”
張嬤嬤小心的扶著趙太后的手,低聲應道:“是啊,奴婢也聽說了,自從上次的祭天儀式被大公主破壞了之後,朝中上下那是一片議論指責,說什麼的都有。若不是皇后一黨在暗中極力彈壓了下去,只怕大公主此時早就被下令落髮出家了呢!”
趙太后一想起那個帶著祥瑞降生,長的美貌無匹,卻從不將自己放在眼底的那個驕縱少女,眼底閃過一絲由衷的厭惡之情。
不過她很快就不屑的笑了笑,道:“哀家聽說,皇上發出了皇榜,四海之內,若有奇人能士,能求得上天垂憐,賜雨於昭國緩解災情的,陛下都將冊封此人為一字並肩王,世襲罔替,絕不反悔?”
張嬤嬤也是十分感慨的點頭,回道:“確有此事,當時皇上下詔的時候,還有些清流一派的中正之臣站出來反對,說一字並肩王此等榮耀,若非有蓋世之功,豈能輕易封賞?但這等反對之聲,很快就被其他朝臣們蓋了下去,因為災情現在已經刻不容緩,而今皇上面對的不但是內憂,更有外患
。再不下雨,只怕就是……”。
“再不下雨,只怕就是天下易主?”
趙太后接過張嬤嬤沒有說完的話,張嬤嬤旋即躬身下去跪倒。“主子恕罪,奴婢一時失言,請主子責罰。”
趙太后笑著搖搖頭,示意她起來。“不妨,只你我二人時,我可從來沒有把你當奴婢看。況且你說的對,求雨,而今是昭國上下萬民一心渴求的事情。所以,咱們這趟大悲寺之行,便是勢在必行的。”
張嬤嬤起身,仍垂手立在一旁,不時給趙太后打著扇子,過了一會,卻問道:“恕奴婢多嘴問一句,主子這次出宮,是不是還想再尋找一下當年那位給您指點迷津的世外高人?”
趙太后彼時已微微闔上了眼眸,似乎在沉思著什麼,聞言才半張開眼,點頭嘆息道:“是啊,不管怎麼說,若天下易主,這對咱們可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所以,我還想最後最後再努力嘗試一次,畢竟,佛家都說心誠則靈。我就不信,那位高人若真還在世的話,會眼睜睜看著天下蒼生受此等煎熬。”
張嬤嬤也附和道:“是啊,如此大熱天時,主子還不遠百里親自前去大悲寺為國祈福,這等誠心,必然是會感動菩薩,也會感動那位高人的。”
“希望吧!反正咱們現在也只能是盡人事,安天命了。”
夏夜的風雖然也帶著炎熱,但畢竟夜涼於晝。呆到天邊的月亮一點點升上來的時候,趙太后終於扶著張嬤嬤的手站了起來,道:“咱們走吧,太晚了也耽誤我老婆子睡覺。”
張嬤嬤知道這是要去冷宮了,便應道:“一切都安排好了,主子放心,不會有人看見咱們的。”
“嗯,你素來小心,不過,今晚看來是沒人顧得上盯著咱們了。走,許久沒在晚上出宮門了。不要讓許昭儀等的太久了。”
夜,漸漸涼意襲人。重重宮殿的華燈隨著夜色濃稠而漸漸熄滅,只是,那些沉沉睡去的人們並不知道,過了這個夜晚之後,昭國的後宮就將與之前再不一樣了。
一輪新月在天邊由月牙緩緩瑩環成一輪半月,而後,居然在三更時分,與旁邊的一團雲層相接,當雲層散開的時候,陡然變成一輪圓月,高高懸掛於空中,皎潔如雪,銀輝遍灑天地
!
因著災情嚴重,欽天監這些日子裡夜夜都有專人負責查勘天象。此時那觀天的官員見了此等奇景之後,連忙整理官服,對著外面的內侍說道:“快快快,天象有異,本官要立即面聖,快去準備!著人遞上火雲帖,立即送與乾坤宮常總管!”
而皇帝慕容馥被人從夢鄉中喚醒之後,聽說此事,也是大吃了一驚。
“什麼?你說突然天賜圓月?”
這日可是六月初三,按照正常的天象,這晚應該是會出現朔月或者新月的,充其量,也就是一彎月牙。
到了初七、初八的時候,月牙漸漸豐盈,這時稱為上弦月;而到了十五之後,月亮才會真正圓滿無缺,便是世人常說的滿月。而過了十五之後,月滿則盈,這時的月亮,又被稱之為下玄月。
“回皇上,欽天監奉旨日夜察看天象,以其早日降雨,是以臣等都不眠不休,一直在觀月臺值班。是才見到此等天象的,不止微臣幾個,還有宮中許多值夜的宮人,皇上若是不信,可派人前去查問,微臣發誓,絕不敢欺瞞陛下。”
皇帝聽到此言,又見面前的欽天監副院正言之灼灼,指天發誓,心裡已是信了一半。正沉吟見,他身邊的總管常錦芳匆匆從殿外行進,躬身道:“陛下,奴才方才詢問過宮中幾處當值的宮人,她們也說,的確看見了天賜圓月的這一幕。”
皇帝這才點了點頭,欽天監的那位副院正則是暗暗擦拭了把汗,正要鬆口氣時,就聽皇帝已然發問道:“那,依卿家來看,這等天象異常,可有什麼預示?”
那欽天監的副院正也是久在深宮,平時雖然沒什麼權利,但因為最近的災情嚴重,卻屢屢被皇帝召見。此時,他自然聽得出來,皇帝的口氣裡充滿了期盼之意,便順著他的心思說道:“微臣以為,天賜圓月,乃是祥瑞之兆。皇上最近一直開壇求雨,只是苦於天時地利不相作美,但今夜天象突然幻化出圓月,而月又代表著至陰至貴的女子,是以……微臣以為,上天應該是在給皇上一個預示,這場災情,最後必然要有一個命格最為高貴,心底最為善良的女主,最後出來解救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