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咳咳,這鯉魚自然不是一般的鯉魚,想想也知道,這大旱之下,到處都是農田乾涸,河床開裂,江湖池塘都沒有水了,哪裡還能有魚?魚乾倒是不少,可是那玩意吃多了更燒喉嚨,是以跟新鮮的魚那是完全沒法相提並論的
。
可是宮裡的人總是比外面的老百姓要來的金貴的,這鯉魚雖然是錦鯉,但因為養在太后宮裡,也算肉質肥美細膩,所以,能拿這樣的一道菜出來招待慕容寶兒,已經充分說明,趙太后此時對她是有那麼兩三分的真喜歡了。
可是沒想到,慕容寶兒卻似乎完全不領情。
她一上桌之後,就眼睜睜的盯著那一碟子紅燒肘子看的神采飛揚。聽到趙太后一聲令下,“起筷!之後,更是立即就將手裡的筷子,伸向了那碟油乎乎的紅燒肘子。
趙太后搖了搖頭,然後就見小丫頭專注的夾著一快個頭和分量都很足的豬肘子,牙口齊齊的開始啃,她夾了一筷子魚肉,吃下去了……又夾了一筷子雞柳片,吃下去了……她已經把桌子上七八道菜都統統嚐了一遍了……坐在對面的小丫頭還是頭都沒有抬,全神貫注的在啃豬肘子。
“寶兒,你吃東西的時候還是挺專心的嘛。”
趙太后咳嗽了一聲,想吸引她的注意力,慕容寶兒聞言有些不捨的抬頭,嘴裡含糊的說道:“我奶孃說了,吃飯不積極,活著沒意義。()對了,皇祖母,您是不是也想吃這個肘子啊?來,我給您夾一塊,好好吃的哦!”
看著那白白嫩嫩的手用筷子夾過來一隻油膩膩的豬肘子,趙太后忽然覺得以往自己過的日子簡直就是煉獄。
對啊,吃飯不積極,活著沒意義,人活著,不就是為了吃穿住行這幾樣嗎?
真是奇怪了,宮裡這麼多的小公主,最小的還不滿兩歲的奶娃娃都有,因為皇帝不是自己的孩子,她跟她們便沒有真正的血緣關係。
她一直只當她們是名義上的孫子孫女,而且那麼多的小孩子,為什麼從來沒人能讓她產生過這種奇怪的感覺?
忽然間覺得自己從前的冷眼旁觀很殘忍,那一瞬間的心底軟軟的感覺像是錯覺。
趙太后沒有接那個肘子,反而是夾回到她的碗裡,十分溫柔的說道:“你吃吧,小孩子正在長身體,以後你每天來,我都叫她們給你們做這個吃,好不好?”
“好
!”這個字吐音倒是十分的清楚,而且,慕容寶兒接過那肘子,便毫不客氣的塞進了自己的小嘴裡。
趙太后再度無語,她親自夾了一筷子的魚肉,遞到慕容寶兒的碗裡,道:“吃點魚肉吧,小丫頭要多吃一點,不能偏食。”
“好。”慕容寶兒雖然很喜歡吃紅燒肘子,可是對這送到碗裡來的魚肉,她也照單全收。
而且,她吃東西的樣子特別可愛,不管吃什麼,都似乎十分美味的樣子,就是再平常的一道菜,到了她嘴裡,那也變成了最難得的珍饈佳餚。
看著她吃的津津有味的樣子,趙太后不知不覺間也受了感染,這頓飯,竟然吃的比平時都要多,而且,那種舒爽愉悅的心情,是許久都沒有過的了。
吃完了飯,慕容寶兒就老實不客氣的拿著金子準備回去睡覺了。趙太后想要留她在這裡和完成再走,一看她那打著呵欠摸著小肚皮的樣子,便搖搖頭,囑咐宮女道:“你們送九公主回去,等她到了秋水宮再回來。”
等慕容寶兒等一行人走遠了,趙太后懶懶的依靠在長塌上,半響,才對身邊的一個嬤嬤說道:“哀家有點喜歡這個小丫頭片子了,你覺得這是不是有點奇怪?”
那嬤嬤姓張,是趙太后進宮以前就帶在身邊的一個丫鬟,也算是她的心腹之人。此時聽主子這麼一說,張嬤嬤就回道:“主子的確難得喜歡哪個公主,不過,看著九公主這可愛而又天真的模樣,奴婢心裡也覺得有些歡喜。說起來,這宮裡的公主們雖然也時常來給您請安,可是,她們最大的優點和缺點,都是在於太聰明瞭。”
趙太后聞言,沉思許久,最後才露出一絲微笑,緩緩點頭。
的確,這後宮裡的女人,哪一個不是人中翹楚,一路走來,邁過了多少個坎子,這才能有機會與皇帝生下一兒半女的?
這麼些個聰明的女人,她們生下來的女兒,從小就身份尊貴,又受了良好的教育,自然是隻會比自己母妃更加聰明厲害。
可是,這樣的聰明,她本來就不喜。尤其是,若是還將這種聰明用到了她身上,那她就更加難以喜歡了
。
倒是這個小九,不知怎麼的,就投了自己的眼緣。趙太后此時想起來,仍印象深刻她專心啃肘子的情景。這孩子在冷宮裡受了不少苦,若不是許昭儀終於大夢初醒,想起來求她,只怕現在還在冷宮裡待著。
張嬤嬤見自己說對了主子的心思,便大著膽子問道:“主子既然眷顧這丫頭,那五日之後的出宮禮佛,是否會帶她一起去?”
趙太后嗤笑了一下,這才想起之前那三個令她十分鬧心的孫女,道:“哀家知道,那幾個丫頭也在打著這個主意。不過這事不急,不是還有幾日時間嗎?哀家倒要看看,如今後宮中這幾個人,都在打著什麼主意。”
張嬤嬤接著道:“主子,恕奴婢多嘴說一句,這九公主雖然天真可愛,可是,在這宮裡,她卻是孤身一人,而且許昭儀也失寵多年,出身又不高。您這回雖說是收了許家的錢才辦事,但真要將這丫頭收到自己身邊來**嗎?”
趙太后定定的想了想,眼前浮過慕容寶兒之前對自己憨笑的模樣。她笑了笑,漫不經心的抱起蜷縮在一旁的貓兒,緩緩說道:“不過就是個玩物罷了,小丫頭挺對我老婆子的眼緣,我便樂得逗她一逗。再說了,許家這條大魚哀家還不想斷。你聽說了嗎?為了賑災撥款,再加上調集各地的兵力鎮壓災民,皇帝都快把個國庫生生給搬空了。這等時候,哀家自然是要把這小丫頭緊緊的握在手裡的。”
張嬤嬤恭維道:“主子所言甚是,而今咱們趙府可都仰仗您一人之力,才能保住這百年興旺了。”
趙太后聞言卻是長嘆一口氣,保養的十分精緻的面容上,雙眉緊緊皺起。她嫁給先帝的時候,不過才十五歲,正是花一樣的年紀。可是先帝當時已經都快五十了,膝下最小的皇子,都跟她差不多一般大了。
要說夫妻感情,那是基本上沒有的。可當時父親還在朝中出任左相,趙家還是名傾天下的鴻儒巨族,所以,她才能做的了皇后這個寶座。
誰能想,這詩書鼎旺之家,居然熬不過二十年,轉眼就衰敗的只剩下一個殼了呢?
是以她現在只要一聽起百年興旺這個詞,心裡就覺得只想發笑。諷刺,真是太諷刺了!世事翻轉,原來真是一瞬之間。況且,她這一己之力,又還能支撐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