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兒這時候抬眼去看自己的父皇,見他眼底隱隱真有些焦灼之意,心底到底禁不住一軟。
好在,在他心裡,始終還有那麼一席之地的親情與溫情尚在。
而寶兒也站在一旁,伸手抓住母妃有些冰冷的指尖,道:“是啊太醫,母妃到底如何?”
幾個老太醫們卻是不急著回答皇帝問話,反而是將頭湊在一起,商議了一陣子之後,才跪下,面帶笑容的回稟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昭妃娘娘這是懷上了龍種!因為一時血氣浮動,所以才昏了過去。待微臣們開一劑保胎養神安氣血的方子來,喝了藥下去之後,自然就會醒過來的。”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的人都禁不住面色一變。寶兒更是不敢置信的捂著自己的嘴,母妃竟然懷孕了?自己這一世,竟然會有一個弟弟或是妹妹了?還是一母同胞的親生手足,這……。這可真是太令人意想不到了!
而皇帝,聽到此話之後,更是喜的當即就站起身來,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悅一般,反覆的搓著手,本想大聲賞賜,可是又怕吵到了昭妃,最後才揮揮手,道:“好!這是大好事啊!來人,去將這訊息曉渝六宮!還有,賞!今日在場之人,皆有重賞!”
“多謝皇上!”宮人們不管三七二十一,也是喜不自禁的跪下來,叩謝皇帝的賞賜。而站在一旁的福緣姑姑,則是含著喜悅與擔憂的看了一眼仍在昏睡之中的昭妃。
她知道,這個訊息一旦傳出去之後,那昭妃更是被放在了炭火之上,忍受那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一般的煎熬。
而之前皇帝所說的劉貴人暗中在冊封典禮的地毯上做手腳的事情,其實寶兒和福緣,甚至就是昭妃自己,都不太相信。
她們都知道,皇帝或許是發現了什麼。但是,他卻以自己的手法巧妙的遮掩過去的。
皇帝,終究也有自己想要保全的人
。可是昭妃呢,等她醒來,心裡會是作何感想?
因著昭妃的身孕,皇帝立時就下了旨意,特派兩名擅長婦科千金的老太醫,明日晨昏都至秋水宮來為昭妃請脈。
而秋水宮裡一應吃的喝的,也都在自己的小廚房裡做,不經外頭的人手,儘可能的保護昭妃不再受到陷害。
皇帝更是破天荒的在秋水宮裡呆了大半日,直到晚間外頭有訊息來說,有急事需要處置的時候,他才匆匆離去。
秋水宮裡,寶兒扶著母妃,坐在軟榻之上,一面喂她喝著燉好的燕窩,一面煦煦的說著母女之間的貼心話。
寶兒的高興情緒也漸漸感染了昭妃,她看著女兒笑的十分開心的臉龐,終於到:“寶兒,母妃要生弟弟妹妹了,你真的很期待她嗎?”
“當然!這是寶兒的親弟弟妹妹呢!不管是男孩女孩,寶兒都會當她是寶貝一樣看待的。”
說完,寶兒給昭妃擦拭了一下嘴角,又道:“母妃,你放心吧,現在寶兒已經長大了,寶兒能夠保護母妃,也能夠保護自己的弟弟妹妹的。”
昭妃聞言卻是眼圈又一紅,若非強忍,只怕那眼眶中的淚水早就滾落了下來。
這種宮廷生活,日復一日,爭鬥永無止境。何年何月才是盡頭?到底需要多少力量支撐,才能繼續走下去?
她握著茶暖手,似是倦怠茫然,又似是慵懶無力,最後只是到:“母妃相信你,你也不必擔心,這孩子既然來了,母妃就算拼盡全力,也要保全她就是。”
母女兩說完,兩手緊緊交疊在一起,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無限的堅毅。
待哄了母妃睡下之後,寶兒又在旁邊守了一會。眼看著母妃的睡容亦是含著不安,她心中更是難以放心得下。直到福緣進來替自己值夜,她才對福緣吩咐了幾句,這才緩緩走出那間奢華的寢殿。
出了秋水宮的院子,外頭守著宮門的兩個小內侍連忙給她跪下,行禮道:“公主,這麼晚了,是要出去散步嗎?要不要叫人跟您一起?”
寶兒便呼吸了一口門口有些寒涼的空氣,道:“不必了,本宮只是隨意走走,一會就回
。”
她也真的信步而去,好在這秋水宮地處偏僻,其實旁邊並沒有別的宮室。
而一路上,秋風在夜色裡如無處不在的那隻手一般,不斷的撩起她的長髮與衣裙。
寶兒一直走到秋水宮後面的那個鏡湖旁邊,才堪堪停下腳步。
此時已是深夜,似乎是遠處的一座宮室也吹熄了燈火,在她看來,便是遠處最後一抹霞光隱匿,皎月散發光華,更微弱散碎小白點隱約透出,漸漸明亮璀璨起來。
在深茶色天空下,只有她一人的身影在這寂靜的四周緩緩行走著,步子不急不徐,漫漫長路似是走不到盡頭。
而身後,秋水宮的茜紅色宮燈正在一點點遠去,逐漸消失在藍黑夜幕之中。
她悄悄去了護國寺,見過紫砂之後,又將那瓶裝著仙露的玉瓶帶了回來。
這一次,她的眸間再度充滿了滿滿的堅毅與決然。
而紫砂,在聽說昭妃居然再度有孕的時候,也是大吃了一驚。因為如今宮中的情勢如此難以琢磨,誰也無法料定,明日就會發生什麼樣的變折。
但他仍安慰寶兒,說孩子乃是上天的恩賜,不管什麼時候到來的生命,都是一場珍貴的緣分。所以,他力勸寶兒,幫著母妃一起,將這個孩子保全下來。
對於這一點,寶兒自是義不容辭。她苦笑道:“我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只是,我並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到些什麼。坦白說,之前在冊封典禮上,若不是有你在,我早就會慌了手腳的。”
紫砂卻道:“不,不會的。你很聰明,而且還有過那樣的經歷,在你的內心裡,其實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任何東西,你也不會迷失方向。就這一點來說,連我也比不上你半分。”
寶兒沉默了片刻,回道:“那是因為我曾經經歷的太過慘淡,所以才會怨恨自己的無能。上天賜我第二次輪迴,我豈能再糊塗的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