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會意,轉身就去門口處守著。紫砂一直在殿中坐著,兩人所坐的蒲團其實相隔不過兩張桌子的距離。而後,寶兒便清了清嗓子,盈盈起身,在紫砂面前恭敬的跪下,道:“對不起,我也是情非得已。你妹妹容娘如今一切都好,這是她寫給你的家書,你自己看吧!“
紫砂聞言臉上一變,旋即立刻伸手接過那封書信。待看完之後,他才嘆口氣,對寶兒說道:“不必這麼假惺惺的,你既然手裡捏著我們兄妹的性命,那麼我除了聽憑你驅使之外,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寶兒便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很虛偽?可是我要告訴你的是,就算不是我,也會有其他的人來利用你達到自己的目的
。你只以為自己這些年以來已經掩飾的很好,可你知道嗎?其實你師尊當年在皇宮的那一齣戲,就已經讓很多人對你留了心。太后一直派人在暗中尋找你的蹤跡,這件事只怕你幾年前就知道了吧?其實不但是太后,就是當年親眼見過你師父的那些人,她們都覬覦著你這個唯一的關門弟子。加上你天分非凡,如果這次不是我派人去截住你妹妹的去向,那麼此時,她便真的已經淪為他人的妾室了。到那時,我請問你,為了她的幸福,你是不是連傷天害理的事情都要聽憑別人的吩咐去做?我之前說你刀不割到肉不知道疼,可你想過嗎?我也是我母妃辛辛苦苦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在她的心裡,何嘗捨得讓我受這樣的苦?但我若不是如此,便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長年累月的受困於冷宮之中,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若真是如此,便是將我千刀萬剮,片片凌遲,我也寧願以身抵之!”
寶兒的這番話,終於讓原本心懷怨恨的紫砂微微動容了起來。他正眼看了看她,兩人四目相接,都從彼此的眼底讀出了那份最真實的心曲。
於是紫砂這才別過臉,淡淡的說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己所欲者,亦勿施於人。公主,貧道只是一介修行之人,家師過世多年,貧道雖然承襲了他的衣缽,但卻並未得到其真傳。所以,諸多事情上面,若不是有公主事先的提點。其實貧道早已要被皇上看穿了,公主既然也是有不得已的理由,那麼便請公主明示一句,何時才肯放貧道歸去?還有貧道的妹妹,她與這些事情毫不相干,公主可千萬不要因為什麼事情而遷怒於她才好。”
寶兒見他神色緩和,也含著一縷微笑道:“請你放心,你妹妹那邊,我一定會信守承諾,讓她每隔半個月給你寫一封家書報平安。當然,她的衣食起居我都會叫人好生照料著,絕不叫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就是。”
紫砂見她只答其一,卻並不正面回答何時放自己離去,也就心中瞭然了一些,看來,若非她達到自己的目的,自己是很難抽身離去的了。於是便道:“既如此,那公主今日所來,卻又是為何?”
寶兒緩緩的伸出手,將一雙潔白無瑕的手臂攤到紫砂的眼底,一字一頓的說道:“我來,請你給我解惑。”
紫砂疑惑的將眼眸看向寶兒,卻只從她的眼底讀出了一片悽苦。寶兒微微一笑,道:“你之前不是總問我嗎,為什麼我能知道這麼多的事情?現在,我就讓你看看,我的內心世界裡,我的前世,我的今生
。我為什麼要請求你的幫助,為什麼命運之神讓我們最終走到了一起。”
說罷,她將自己的手心輕輕的放到了紫砂的掌心之中。紫砂全身一震,忽然有點心虛的說道:“可是,人的內心……。。”。
“人的內心才是最真實,最不可更改的。紫砂,請你相信我一次,放開你的心結,感受一下我內心那些無法言說的愛與恨吧!”
紫砂終於被她說動,兩人的掌心在寂靜的大雄寶殿中緩緩相抵。寶兒閉上雙眼,一任思緒將自己帶回到那些發黃的從前。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過後,紫砂終於在一種不可思議的神色中緩緩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這一次,他看向寶兒的眼神裡面,充滿了一種高潔的悲憫與懂得。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感受到的那些畫面,但是,在一種莫名的力量的感召下,他終於選擇了相信。
寶兒收回自己的手之後,也緩緩的睜開眼眸。她平靜的問道:“你相信人的生命可以重生嗎?就你自己而言,你願意相信那個前世的自己嗎?”
紫砂思慮了片刻,才點頭道:“佛說人的靈魂會永生不滅,而靈魂才是記載著前世今生的載體。所以我也相信,世間是有輪迴之說的。但你的經歷太詭異,可以說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前世的記憶與遭遇,會與今世的完全重合,並仍舊刻在你的腦子裡。我從你的記憶力看到許多不可思議的東西,但這些東西卻與如今眼前的許多事情都相吻合。所以……。。”。
紫砂說道此處,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苦笑,最後道:“你讓我不得不相信你,你放心吧,我不會再質疑什麼。只是一樣,待時機恰當的時候,我們還是分道揚鑣吧!雖然我知道你對我和我妹妹都沒有什麼壞心,可是你的身份註定了你總不能過著平庸的日子。如果可以,我還想奉勸你一句,便是記著前世的那些痛苦,今生也不要再去報復什麼了。人生苦短,不過彈指之間。也許上天終究還是憐憫你,不然怎會獨獨賜你這樣的機緣?所以你更應常懷感恩之心,來面對世間的諸多傷害與不平。”
寶兒聽了這番話,也是心中大定。她抬起頭來,鄭重應下道:“請你放心,我定然會努力抑制心中的那些心魔的。這一世,我知道自己所求的是什麼,所以,不會再徒生悲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