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確定“介紹班”可以做之後,兩家人又開始各種跑。
韓治軍負責去打聽怎麼在研究所大院兒裡搞個辦公室,其實他們不授課完全可以不搞教室,但大院兒那兒已經形成了一種氛圍,很多工廠企業的領導都會去,他們面向的就是那些工廠領導,一傳十十傳百對他們有廣而告之的好處;再者韓治軍也想了退路,萬一“介紹班”不成功,他們還能退而求其次在這裡辦個討債學習班什麼的,忽悠人他還是十分有一套的。
鄭爺爺則想辦法去搞那些有經驗的技術職工的家庭地址,鄭平和程寶麗就一起跑那些技術職工的家,有時候甚至等在人工廠‘門’口等著,對於去鄉鎮工廠甚至小工廠幹活兒,每個人的反應都不同,有人聽到能多賺錢就很開心表示可以去,有人謹慎怕丟現在的鐵飯碗立刻拒絕,也有人表示可以在不影響本職工作的情況下看看,還有人甚至覺得他們兩個是夫妻檔的騙子。
反而是很多已經退休的技術工人表示很樂意出來,反正他們已經退休了,閒著也是閒著。
名字年齡,家庭地址,會什麼技術,空閒時間,最遠能跑的地方等等基本情況,鄭平都用個專‘門’的皮本子記下來。一統計,其實願意多賺錢的人還是不少的。
韓治軍打聽了訊息,原來大院兒還是研究所的,要辦個大教室要走點必要的流程,他甚至打聽到原來大院兒裡的那幾個“討債班”都是沒證的,但研究所有學習課程,那些討債班都借了研究所課程學習的名義,上頭即便來查,也是研究所擔著,而那個研究所的面子據說還‘挺’大。
打聽完了訊息,韓治軍就帶著陳靈靈開始跑關係,之所以帶著陳靈靈就是因為她在人情世故方面的能力十分彪悍,該送什麼該說什麼她都‘門’兒清。
當然在鄭海洋看來,關鍵還是這個時候的人比十年二十年之後的人要“淳樸”,‘花’‘花’腸子沒多少,大部分都是送點小禮就願意辦事兒的,畢竟這個時代的人哪怕是當官兒的都是從貧窮年代過過來的。
手續走得很順利,韓治軍‘花’了點錢‘弄’了箇中型會議室,不大,但旁邊還有個辦公室,裡面桌子椅子都齊全,韓治軍又‘花’了好些錢辦了個座機電話,雖然貴一點但方便需要的人打電話諮詢。
接著就是想介紹班的名字,想個有意義又洋氣的名字,幾人討論了很久沒結果,最後程寶麗道:“就叫‘一洋介紹班’,韓一的一,鄭海洋的洋。”
韓治軍一拍大‘腿’,“這個名字好,不俗氣,就這個名字!”
忙活了一個月,韓治軍穿了他最寶貝的一套西裝,和鄭平一起開始跑工廠,這次再也沒有人攔著他們,幾乎都見到了廠裡的領導,尤其是那些亟待發展的鄉鎮企業,有些甚至是省城下面一個小鎮上的領導在招待他們。
鄭平手裡的小皮本上詳細記載了那些願意出來提供技術支援的工人的名字和情況,他們跑了相應的工廠,表示可以提供技術支援,而很快就有一家鄉鎮工廠投來橄欖枝,表示需要合作,他們需要技術,更需要發展。
這個年代做很多事情都是沒有規範可言的,很多人合同都不籤,口頭上一個承諾就作數,韓治軍留了心眼兒,還是以個人的名字簽署了一份合同,這份合同是“一洋介紹班”的第一份生意合同,白紙黑字寫明“一洋”為他們提供技術支援,一週四天,一天六個小時,一週保證提供二十四個小時的技術支援,一個月按照30天算,費用頭三個月月付,次月月初結算,三月之後提前支付。
而“一洋”也和相應的兩位技術工人簽了合同,確定他們的工作時間和酬勞,以及“一洋”的‘抽’成費用,工人的工資由他們負責發放。
從一開始韓治軍和鄭平就確定不會隱瞞‘抽’成,也明白隱瞞不了,工人在工廠工作,一打聽很快就能打聽出來,他們公開,就是直白告訴別人他們做的是一種中間人的買賣。
鄭‘奶’‘奶’有些憂心問道:“那萬一等半年合同時間過去了,工廠不從你這裡找人了,他直接找那個工人,你不是‘抽’成拿不到了?”
韓治軍笑:“如果能做半年,那‘一洋’能掌握的資訊就很多很多了,到時候哪裡有技術人才哪裡有需求,我們‘一洋’掌握得最多,到時候就不是我們上‘門’找別人了,就是工人和工廠來找我們求介紹拉線。好比城北的人不會知道城南有什麼鄉鎮工廠、又有哪些工廠缺人,那找我們,我們就知道有什麼企業適合他。這個本質上就是一種資訊壁壘。”
資訊壁壘?鄭‘奶’‘奶’不懂,只是似懂非懂茫茫然地點點頭,但韓治軍還有後面半句沒講——我們賺的就是快錢,什麼能賺錢做什麼,現在政策不穩定,也許半年之後我們賺了點錢改做其他的東西了。
就這樣,隨著第一筆合同的簽署,“一洋介紹班”跨出了第一步,而這第一份合同,他們就‘抽’了一個技術工人一個月六十塊,相當於鄭平在老家油廠半個月的收入。當然,這筆合同裡本身給技術工人的工資就很高,一個月有好幾百,比他們在原來廠裡拿得多多了。
以前鄭平累死累活在一線崗位起早貪黑,一天干十個小時半個月才有六十塊,可現在,他坐辦公室、接電話、和廠裡的領導‘交’流,苦活累活兒不幹一個就能有這麼多,鄭平和程寶麗雙雙感慨,果然人還是要邁開步子才能追上時代的步伐。
兩家人現在鬥志昂揚,每個人每天都是雄赳赳的出‘門’氣昂昂的歸來,就是大多數時間在家帶孩子的陳靈靈每天臉上都樂開了一朵‘花’兒,男人事業重新起步,兒子會爬開始說簡單的話,朋友靠譜實誠如同家人,最好的生活不過如此。
程寶麗現在每天騎著腳踏車去介紹班的辦公室裡打掃一次衛生,每次擦桌子的時候都會把桌子上的那個‘花’了老大錢辦的座機電話小心翼翼捧起來擦一擦,再輕輕放下,活像那是個什麼大寶貝。
再看鄭平,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黑了也瘦了,可整個人再不是過去那個穿著油廠工作服的技術工人了,他換了一副金絲邊眼睛,專‘門’去百貨商場買了兩套西裝幾條領帶還有皮鞋,走在大馬路上一副“小領導”樣子,看上去可神氣了。
他現在和韓治軍輪番坐辦公室,一個人出去一個人就留下來,最開始的時候還是要跑工廠的,但同時鄭爺爺拿‘毛’筆還專‘門’給他們寫了小紙片兒,找那些傍晚在馬路牙子上拿個蒲扇乘涼的老頭兒老太太貼電線杆子,貼紅轉牆,一人負責幾條馬路幾個區,帖得少一個晚上兩‘毛’錢貼得多一晚上五‘毛’錢,還真有不少老頭老太太願意,反正活兒輕鬆漿糊也都是韓治軍他們提供的,還能賺個好幾‘毛’。
具體寫了多少份鄭爺爺他們沒算過,就是不停寫不停貼被撕了第二天繼續找人貼。
終於在最開始兩週的過渡期之後,韓治軍又簽了兩個單子送出去六個技術工人,同時辦公室裡一直沒響過的電話也終於打破了沉寂。
一臺電話要四千多塊,大院裡其他三家討債班都沒有韓治軍財大氣粗,鄭平一開始也不想‘弄’座機電話,但是韓治軍十分有遠見:“工廠一般都有電話的,一個電話打過來不比跑路方便?一開始多‘花’點錢沒什麼,以後都會賺回來的,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電話一個接一個,一開始早上能接三四個,下午也能接七八個電話,後來就越來越多,有時候剛剛擱下話筒,電話鈴音又“叮叮叮”響了起來。
在“一洋介紹班”剛有起‘色’這段時間裡,鄭海洋基本都在家裡看著小寶寶,他感覺自己跟個‘奶’爸似的寸步不離地照顧著孩子,其實如果可以他還是想多出來轉轉的,只是他現在的年紀實在是太小了。
韓一在撞過一次大腦‘門’兒之後並沒有老實很多,這孩子在鄭海洋看來就好像被某種不知名生物附身了,總是表現出一種超乎一般小孩兒該有的水平,特別容易興奮,就跟從小患了多動症似的。
因為之前撞過一次‘床’柱子,韓治軍就用軟布把‘床’‘腿’都給包了起來,鄭‘奶’‘奶’又去找了一張大涼蓆往地上一撲,韓一可以爬動的範圍頓時大了一倍多,這下可好了,鄭海洋現在每天看韓一繞著墊子爬都要看出蛇‘精’病了。
鄭海洋想不通,這孩子的小手小腳到底什麼玩意兒做的?他就不累麼?
陳靈靈會把玩具鋪在席子上讓小寶寶玩,韓一在興奮過一段時間之後就開始熱衷於把所有觸手可及的東西往嘴巴里面放,幸而他的嘴巴只一點點大,才沒有把那些個頭明顯超標的積木玩具都塞進嘴巴里。
“洋洋,洋洋……”韓一自從開口說話之後,每天喊得最多的就是鄭海洋的小名。
而且這孩子還不是隨隨便便見人就喊,鄭海洋曾經坐在一邊仔細觀察著,每次韓一喊“洋洋”的時候都是朝著自己,就好像知道“洋洋”這兩個字是他的名字一樣。
小蘿蔔頭一丁丁大,熱衷於到處‘亂’爬到處拿著東西往嘴巴里面塞,如果塞不下,一般都會轉著朝鄭海洋的方向,把東西往他面前一推,喊一聲“洋洋”,那樣子就好像把自己的東西送給鄭海洋一樣。
如果鄭海洋不拿不動,韓一就會坐在席子上一直盯著他看,看到最後一臉委屈,活像要哭似的;鄭海洋拿起來了,小寶寶的黑眼珠子立刻就滴溜溜放光。
鄭海洋有時候還會趁著大人不在的短暫時間教小寶寶說話,重生之後這麼長時間,鄭海洋還真心‘花’了不少時間在小蘿蔔頭身上,韓一就像他的親弟弟半個兒子,他‘花’了時間‘花’了‘精’力,就像園丁澆灌小樹苗似的,耐心又懇切,巴望著十年二十年之後,小樹苗能長成一棵主幹‘挺’拔、筆直筆直的小白楊。
鄭海洋想著想著,腦子裡自從冒出了韓一十幾年之後的樣子,帥、優秀、‘性’格好、家世好、懂禮貌、人緣好……,總之就是個集所有優點於一身的好少年,看到自己還會親切的喊一聲“哥”,哥倆就跟親兄弟似的。
這麼想想,還有些小‘激’動呢!
鄭海洋現在對自己的人生、對家人的人生、甚至對小寶寶韓一的人生都充滿了信心和期待,他知道一切都和原先不一樣了,未來這條人生路,只會越走越寬越走越平坦,最後將會走出一條康莊大道。
因為身體和年齡的限制,他現在思考的時間非常多,人一遊手好閒就容易‘亂’想,一‘亂’想腦‘洞’就會大開,有時候看著小崽子在自己面前晃著個小屁股爬啊爬的,腦‘洞’一開禁不住就想到了二十幾年之後的事情。
他想著小東西是自己看著長大的,穿開襠‘褲’他就親手照顧著,可惜二十幾年之後還不是要去談戀愛娶媳份兒結婚生娃麼?
鄭海洋這麼一想,突然生出一種“為人父為人母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兒子養大最後他卻成了別人的男人”的感慨。
這麼想想,還真有些小心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