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一年
清晨。
陳言伸了個懶腰，然後站起來將窗簾拉開，金色的陽光流瀉進來空氣被照得刺眼。
他穿上衣服，洗刷完畢，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到廚房，隨便弄了兩片面包倒了杯牛奶，走到另外一間房間敲了敲半掩的門。
“默默起床了，上學要遲到了。”
陳言的目光透過百葉窗看到外面的樹，碧綠清脆很是漂亮。
房間裡傳來聲音，低低的應答還帶著點鼻音，陳默身上穿著陳言特別為他挑選的兔子睡衣，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朝著門外走。
陳言看著他，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
他擦去眼角的淚水，腦子裡迴盪過昨晚的噩夢，又是一個激靈。
他又夢到了陳梓——確切的說，他並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是不是陳梓——那樣落拓的模樣，全然沒有當年的一點意氣風發。
和他一起出現的場景很多，有和方艾在一起的，有和別人在一起的，但是昨天晚上的夢卻是……
一片陰森森彷彿看不到邊際，只有那一輪新月高高懸在那裡，好似諷刺。
他看到一個漆黑的背影，地上是被月光打得慘敗的一切，影子被拉開視野一片模糊。
夢裡的男人腳步踉蹌，卻看不到臉，一種莫名的直覺告訴陳言，那就是陳梓。
再然後……男人似乎是低低地說了點什麼，卻……說了點什麼呢？
真是……
“哥……”
思緒一下子被打斷，陳默湊近來來臉，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的男人，然後將桌子上的杯子拿了開去。
“牛奶都倒出來了。”
陳言一怔，就真看到大半張桌子上的牛奶漬，他有些尷尬地轉過頭拿了塊抹布，陳默咬著牛奶吸管的間隙抬起頭看了眼陳言：“今年過年回去嗎？”
他和陳默兩個人已經出來一年多了。
去年他沒有回陳家，而是和陳默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度過了春節。
陳默當時沒問，自己也就沒有回答，卻沒有想到今天卻被提了出來。
“你很想回去？”陳言在麵包上抹了點果醬，拿出餐巾紙擦掉了陳默臉上不小心站到的牛奶。
“還好。”陳默很是認真地想了一下，“我無所謂的。”
“……恩，那就不回去了。”陳言彷彿是理所當然一般下了結論，“過幾天我們學校要文藝表演，你來看嗎，想來的話我就和要和老師說一聲。”
“好啊。”
陳默的語氣裡帶著高興。
“你啊……”陳言笑了笑，目光裡不由自主帶著點寵溺，看著面前這個正上初中的弟弟，轉過頭，一片陽光明媚。
……
他離開陳家，已經一年多了。
一年前發生的事情，卻絲毫沒有隨著自己的刻意淡忘而真的消失不見，現在一聽到陳莫年這三個字他就會渾身不舒服。
不過還好，這一年來陳莫年倒是沒有和他聯絡過，倒是聽偶爾來送錢的陳伯說起過陳莫年的近況，無外乎就是那麼點東西，顛來倒去也沒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
上課的時候陳言難得開始犯困，眼皮上下打架——都是昨天做的那場夢的緣故，一個晚上沒有睡安穩。
陳梓的臉不斷在自己的面前晃盪，夢裡那幾個沒有被自己聽清楚的詞語卻是更加想不起來。
昨天的夢裡，倒是沒有方艾。
其實關係陳梓和方艾之間的關係，陳言也是猜測大過實踐的，他並沒有真的看到過他們怎樣，但是各種流言還有事實證明，他們之間的確是存在曖昧的。
但是到底是到了哪種程度，就又說不清楚了。
“喂，那個老處女在看你!”
胳膊肘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激靈清醒過來，就看到同桌眼裡一片片的戲謔。
“我說，陳言少爺，晚上咋又沒睡好？”
明明是一張不錯的臉，偏偏扭曲成了猥瑣的模樣，朝著陳言湊過來順勢壓低了聲音：“是不是和哪個美女去約會了，恩……”
“啊——欠！”
陳言毫不給面子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然後轉過頭認真聽課。
他的同桌叫顧之楠，也算是個新認識的朋友，說是朋友這樣，還是很讓人開心的。上輩子的時候，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陳言的朋友真的很少，如果真要算的話，可能只有言池一一個……更何況後來他們之間的所謂關係，也變成了那樣的存在。
說到底還是因為陳梓的關係，他過多的介入讓陳言上輩子的生活幾乎沒有友情可言——陳言本來就內向不太愛說話，這麼一來就更加孤僻。
以前他總是覺得，陳梓這樣做是對自己好的表現，是重視自己的表現，現在看來卻覺得……陳梓對他的這種曖昧不清的態度，這種刻意將所有人排斥開的態度，實在是讓他……很費解。
至於……至於陳莫年……
“喂，又在想什麼東西！”
下課鈴聲一響，顧之楠就一把拍上了陳言的肩膀，陳言惱怒地瞪了他一眼，顧之楠笑了笑然後抓了抓頭髮。
“你很煩。”
陳言口上沒有一點留情地指出問題所在，兀自低下頭整理了一下筆記。
“喂，你……真是太壞了啊混蛋！”顧之楠一邊這麼說，一邊賊兮兮地湊過腦袋，使勁往陳言手臂和臉的縫隙裡面鑽。
陳言被他弄得實在是惱了，嘩地站了起來，嘴角下沉剛想開口，旁邊卻傳來一個輕飄飄的女聲，還帶著點略微的羞澀。
“陳言同學，今天晚上你能留下來參加匯演的排練嗎？”
女孩子的頭髮是當下最流行的模樣，瓜子臉大眼睛，白皙的臉上微微透著點薄紅，一副害羞的樣子。陳言點了一下頭，顯然對這樣的任務已經習以為常了。
“那個……還有……”女孩子又抬起頭，看著陳言，“我有幾道題目不會做，能不能……”
“抱歉，不能喲~”顧之楠的聲音忽然突兀地穿插了進來，生生打斷了面前兩個人的交流，他的目光裡帶著點促狹，看著陳言繼續說，“阿言每天下課都是有任務的哦，他要去接他的弟弟，然後做飯燒菜奶孩子——啊！你這個變態！！”
看著面前顧之楠被自己敲紅的手背，陳言忽然覺得心情大好，他衝著女孩子點了一下頭然後抱歉地說：“對不起我今天沒空，改天吧。”
“好……好……好。”
女孩子像是著了魔一樣，連說了三個好，卻沒有發現陳言早就提起書包走人了。
其實並沒有顧之楠說的那個誇張，但是陳言的的確確是去接陳默的。
說是接，還不如說是一起回家。
等他到了初中部，果然看到陳默已經放學了，站在桌子前整理著東西，低著頭看不清楚眉眼。
他這個弟弟啊，近幾年是越長越討喜，那模樣已經有了未來那種天王巨星的風采來，並且還帶著點以前從來沒有的……人情味。
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緣故陳言是不知道的，但是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弟弟總算是有些不一樣了……這樣就很好了。
“哥！”
正在和人說著話的陳默顯然是注意到了門口的人，他放下了手上書然後對著陳言說：“這個是我同學，任安。”
陳言一愣，然後心下浮起一片瞭然。
居然是……這個人嗎。
任安此人，他還是略有耳聞的，其實他們之間對大的交點就是陳默了。他是陳默以後的經紀人，也是陳默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啊，任安麼。”陳言不由自主地大量了一下面前的人，雖然還是個孩子卻難得安靜並且一臉……嚴肅？一張臉上最惹人的還是那雙勾人的鳳眼，這麼看過去果然很是出色。
陳言的心裡忽然沒來由地騰昇起一種兒子長大的錯覺，他笑著開口說：“任安有空麼，要不要到我們家去坐一坐？”
“……”
“好啊。”
“不要。”
陳默忽然開口，任安的臉上倒是沒有任何被拒絕的尷尬，陳言倒是先不好意思起來了。
“默默你怎麼說話的。”
“那是我和你的家，就算是任安，也不能進去。”
“……”
Q城的第五中學向來是Q城的重點中學，其升學率之高在整個城裡甚至是全國都是有名的。
這樣學校的成功，自然也是少不了一類人的——贊助者。
此時第五中學的校長就滿頭大汗地看著面前的男人，胖胖的臉都擠做了一團。
他面前的男人，麵皮長得極其細緻漂亮，但是渾身上下卻泛出一股子難耐的壓迫感，給人一種彷彿天生就是身居上位的……錯覺。
“您，您今天要過來，怎麼也不說一聲。”
男人沒有開口，他的目光在四周轉了轉，略略有寫索然，校長摸不透他的心思只能跟在一邊順口做著些講解。
“這裡是高中部……”
男人聽到這句話，腳步忽然頓了下來，他的眼睛裡面帶著點思索還有很多複雜的情緒，接著又重新開始走。
“這裡是大禮堂。”
校長終於停下，他的語氣裡不免帶上點驕傲：“這裡有全市最好的裝置和音響效果，隔音效果也是很好的，過幾天就是匯演，如果您有空的話……”
“恩，我會來。”
男人忽然快速地接了下去，胖乎乎的校長臉上的興奮凝固在了一個瞬間。
男人卻好像是一點都沒有察覺到一樣，拉開了門。
一片濃重的黑，在舞臺的地方點著點點的等，悅耳的音樂從裡面傳出來，好像流水劃過心肺。
男人的眼神一下子柔了，彷彿是想到了什麼過去的事情一般，然後他朝著舞臺靠近。
他在半路停下，目光裡忽然參上了點失望，他又朝著舞臺方向掃視了幾眼，轉過頭問校長。
“就是這幾個人嗎？”
“啊……？”
“就是，這幾個人表演嗎？”
“哦，不……那個……”
“恩，那請等下給我一份表演名單，到時候我再決定要不要來。”
胖乎乎的校長依舊笑著，卻是……完全被這個男人搞糊塗了。
對了……他叫什麼來著？
校長在心裡細細地琢磨了一下。
似乎是叫……
陳莫年？
戳它~咩~
-今天看了海上鋼琴師，說實話我還是沒搞懂為什麼1900不肯下來。
唉……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