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遊樂園
在陳言小時候的記憶中,陳梓幾乎就是和父親站在完全不同的立場的代表。
早些年的時候,陳梓就獨自一個人到外面去闖蕩,和陳言不同的是,他的哥哥似乎連正經的高中也沒有上過。
就連回家都變成了一件稀罕的事情。
但是陳梓一回家,就會和陳莫年吵架——這幾乎要變成了某種定律。
在陳言的影響中,那兩個人幾乎什麼事情都能吵起來,所以每年過年的時候,就是陳家吵架最多的時候。
而今年,似乎也不會例外就是了。
陳言坐在椅子上吃飯,面前坐著的人是剛剛從父親房間裡領出來的弟弟。
陳伯在一旁佈菜,對這個彷彿是憑空冒出來的陳家三子,沒有露出一點驚訝或者是疑惑的表情。
“你喜歡吃什麼?”
陳言想了半天,決定還是端著作為哥哥的架子——上輩子的時候,他和陳默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
陳默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
對了,就是這樣才對。
陳言在心裡想,上輩子的時候陳默就是這個脾氣,彷彿是個人都欠了他錢的嘴臉,而絕對不是剛才那個在房間裡朝著自己甜甜地笑著,叫著自己哥哥的男孩子。
沒有收到回答變成了一件意料之中事情,陳言扒拉著飯菜,一瞬間覺得索然無味。
正巧這個時候,他抬起頭,卻只覺得眼前多了一片陰暗,陽光被越進來的人的身子擋住了大半,只留下一雙桃花眼,勾魂似的就地綻放。
“喲,在吃飯啊。”
陳梓倒是毫無顧忌地坐到了陳言的身邊,然後抬著眼睛打量著彷彿是憑空冒出來的三弟弟,臉上的笑容更盛。
陳默給出的反應也十分直接,只是低著頭吃飯,連眼睛都不帶抬一下。
陳梓也不惱,他抬頭朝著陳言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睛煞是漂亮。
“等下哥哥帶你出去玩。”
陳言握著筷子的手,微微地僵硬了一下。
小時候的陳梓,待自己是很好的,無論出於什麼原因,這個大哥在他的心中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排名第一的地位。
“老師佈置的作業還沒做完,今天不能出去。”
陳言的語氣有點生硬,但是臉上表情還是很自然的,就算重活一次,他還是不能剋制自己在這些血親面前的表現。
“嘖,大過年的做什麼作業。”
陳梓隨意拿了一塊桌子上的牛肉,湊到嘴巴邊,用一種充滿**的語氣對著陳言開口說。
“你上次不是和我說想去遊樂園麼,今天我好容易回來一趟,你難道不給你哥哥我這個臉?”
陳言在心裡不由得苦笑,他記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拜託陳梓帶他去遊樂園了,但是陳梓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自然也不好推脫,只能笑著開口道。
“那就去吧,還有陳默也……”
“我不想去。”
稚嫩的童音發出來,空氣中甚至還散發著一股子誘人的奶香。
說話的小男孩,臉上一點笑意也沒有,只是看著陳言的方向,紅潤的嘴脣一張一合。
“我不想去。”
“我去,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麼嘴。”
陳梓的臉上倒是沒有一絲的不樂意,他隔著桌子越過大半的身子,去揉陳默的頭髮,直到男孩都有些惱怒起來。
“我本來就是想和你陳言哥哥出去,誰要帶上你啊,哈,自作多情。”
陳梓的語氣很是輕鬆,但是他的眼神彷彿一把凌厲的刀子,看著陳默的眼神一點一點冷下來。
陳言將手上的筷子放到桌子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然後他側過頭看向陳梓,陳梓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後腳跟一轉就站了起來。
“我在外面等你。”
他看了陳言一眼,然後就出去了。
陳言愈發覺得面前的飯菜,乾澀到難以下嚥。
他轉過頭對著陳伯開口說:“我吃飽了。”
“……小、少爺你就出去吧,別讓大少爺等急了。”
“……”
雖然才是十二月份,但是過節的氣氛已經濃重了起來,周圍都是張燈結綵的模樣,很是漂亮。
陳家大宅到中心區還是有一段很長的路的,陳言坐在車子裡面和陳梓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平心而論,陳梓小的時候,還是很喜歡說話的,雖然和他說話,說著說著就經常能到一個很詭異的地方去就是了。
“你來了幾天了?”
陳言看著陳梓交疊的雙腿,找了個正常的話題開始入口。
“我剛下飛機就過來了,你說我呆了幾天了?難道我來了還不來見你們不成?”陳梓笑著,桃花眼裡一片璀璨的光,蜜色的面板上彷彿有流光閃過。
陳言兀自將頭轉向車窗,外面的景色快速轉移著,在視野裡連成一條直線。
“一年不見,你倒是還和以前一樣的安靜。”
陳梓將身體向後面抬了一下:“每天要見到那個老男人的死人臉,也還真是……難為你了。”
他一邊這麼說,眼睛裡面閃爍著嘲諷的光,和陳莫年截然不同的臉孔上,卻流動著股子如出一撤的讓人心驚的陰鷙。
陳言小的時候,一直不知道陳梓對陳莫年的厭惡到底是哪裡來的,後來大了,明白一點了,卻發現什麼事情都已經……挽回不了了。
陳梓帶陳言去的地方,是一個剛剛修葺起來的遊樂園,因為過年的緣故多了幾個新的專案。
大概是因為不是假日的緣故,來來往往的人並不是很多。
下人先去買票,陳言和陳梓就在一旁看著,天氣有些冷,喝出去的氣都變成了白色。陳言站在原地跺了幾下腳,結果就聽到陳梓冷清清的聲音傳過來。
“很冷嗎?”
“……還好。”
陳言出來的時候沒有穿很多的衣服,這會兒凍得臉頰微微發紅,這樣的日子裡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味道。
陳梓聽他這麼說,卻也沒有做出什麼脫掉自己的衣服給弟弟穿的動人場面,只是將頭側了一下,叫旁邊的下人脫了大衣遞上來。
陳言看著陳梓漂亮的手,還有旁邊個凍得渾身發抖的人,咬了咬嘴脣還是開口說:“我不需要。”
“怕什麼,你哥哥叫你穿你就得給我穿。”
陳梓的語氣裡面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他將衣服丟到了陳言的手上,那衣服很長,對於過晚發育的陳言來說,確是有點大了。
“走吧,我們去玩。”
陳梓說著這樣的話,臉上卻是一絲笑意也沒有,他的眉眼看上去溫和,其實就像一塊生硬的冰。
至少在上輩子,陳言活著的年歲,並沒有看到任何人融化得了它。
小時候的遊樂園其實還是很單調的,對於陳言來說,更是如此。
比如此時他和陳梓蹲在臺階上釣金魚,一向很是憋屈的陳言覺得很是悶氣,奈何陳梓不知道是哪個筋搭錯,居然玩得十分起勁,金魚被他一條一條釣上來,在臨時裝的塑膠袋裡面吐著泡泡,被冬日的暖陽一照,煞是漂亮。
陳言看著陳梓一雙桃花眼裡面沾染上的高興,忽然覺得或許此時的陳梓,並沒有自己記憶中那麼壞。
“看什麼,你不釣麼?”陳梓轉過頭正好看到了陳言發呆的模樣,輕輕地推了陳言一下。
陳言正在走神的神經愣是被拉了回來,然後就看到陳梓到前臺去。
然後就從那個地方,傳來爭吵的聲音,陳言走過去正好看到自家哥哥一張似笑非笑臉——那表情,像極了陳莫年。
陳梓的聲音清脆,卻又充斥著一股子不易察覺的陰鷙,他的眼神極淡,卻透著一股子狠勁。
“為什麼他收的是五塊錢一條,到我這裡就變十塊錢了?”
陳言認識這個賣金魚的,就是喜歡欺負小孩子,給小孩子多算幾塊錢彷彿就變成了他人生的樂趣。
但是說實在的,在陳言的記憶裡,是絕對沒有今天這麼一出事情的。
男人張著乾癟的嘴巴,臉上是赤/裸裸的嘲諷的意味。
“我就是要收你十塊,怎麼,不要就拉倒!”
男人說起話來倒是十分自然,連一個疙瘩都不打,但是陳言心知,就憑陳梓給他的感覺,這次的事情絕對不能善了了。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陳梓卻是十分平靜。
他將那個裝著金魚的袋子慢慢提高,裡面的金魚游來游去,閃著七彩的光,在冬日的陽光下份外耀眼。
襯著陳梓的那雙手,更是好看。
然而就在那個瞬間,陳梓那雙漂亮的手,一點一點地張開。
整個金魚袋子摔到了地上,濺出來的水珠沾了那個男人一身。
然後陳言就看到,那個男人臉上露出來的,入骨的讓人覺得悚然的表情。
陳梓伸出腳,一個一個地踩在了那些還在用力撲騰的金魚上面。
他的動作極其慢,彷彿是故意做給別人看的一樣,他的嘴角還掛著微笑,琥珀色的眼睛裡面是沒有任何波瀾的光。
他抬起腳,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朝著面前的男人開口說。
“那麼,多少錢,現在?”
陳言在後面,看著面前這場鬧劇,只覺得有寒氣從自己的腳底,慢慢地……滲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戳它~咩~
-今天和朋友說,我開坑了。
-收到無數鄙夷眼神。
-QAQ果然我很弱小麼……不行了抗不牢了……
-嗷嗷嗷嗷,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