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寄抱了小芝麻回來,小芝麻一到榻上就主動朝太后快速爬了過去,然後挨著她老人家坐下,兩隻小手還握著太后的手,完全沒有一丁點認生的表現。舒骺豞匫
太后伸手指撓她癢癢,她就笑得前仰後合的,在榻上滾來滾去的。
太后輕道:“這帶小娃娃,是挺好玩的。”
沈寄點頭,心頭卻道,那是因為您沒見過她耍橫吵鬧的時候。
“不過啊,也不能把心思都放在這些瑣事上頭。”
沈寄知道太后今日還是要教訓自己的,於是做出洗耳恭聽狀。芙葉低下頭撇撇嘴,知道自己逃不掉是要旁聽的。甚至有些話恐怕就是有意要對自己說的。
阿隆也脫鞋上塌,和小芝麻一起玩著,兩表兄妹在榻上繞著太后追逐,小芝麻爬一段就朝後頭看看錶哥追來了沒有。而阿隆更是完全的退化,慢悠悠的爬著去追。太后一邊笑吟吟的看著他們,一邊說道:“芙葉,今早來拜見哀家的王夫人你見到沒有?”
王夫人是這次隨行的官眷,正一品武將鎮國侯王武大將軍的夫人。王家有九個兒子,人稱王門九駿。都在各自的領域有不錯的發展。其中只有兩個是王夫人嫡出,其他都是庶子。九個兒子,不分嫡庶個個都有出息,而且對她很孝順。多子多福的典範!
因此,王夫人便成了巾幗楷模。而且人家不但兒子養得好,夫婿她也照顧得周到。自己在家盡孝照顧公婆兒女,遣了懂事貼心的侍妾去伺候王大將軍的起居,讓大將軍完全沒有後顧之憂。完全就是歌裡唱得軍功章立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這樣的名人,沈寄當然也是知道了。聽了這麼一句,就知道太后是要敲打她什麼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太后也希望她接受妾室。
“王夫人的胸懷的確值得人欽佩。”沈寄說的是實話,比起很多對庶出子女面甜心苦的嫡母,她真是好太多了。
太后看她一眼,意為你知道就好。像王夫人這樣的,誰能找到說嘴的。那些人提起小寄,就有諸多話說。其實她其他方面做得都還不錯,就是怎麼都不肯給夫婿納妾這點讓人說嘴。至於自己帶孩子苛待乳母,這個苛待怕是值得商榷。說到底,她就是活得很任性。可是乳母的事還好說,讓夫婿背上懼內的名聲卻不是賢內助該為之事。而且,成親都這麼多年了,就只有一個女兒。夫婿獨自上任,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女人都沒有。她居然就讓他這麼一個人來了,還一個人過了一年多。的確是做得太過了。
至於說她不識大體,也就是說讓夫婿背上這等名聲了,她還不知改進依然故我。連傳出點閒話的青樓女子也不能容忍,硬生生將人從揚州趕走。這些都太過分!都說她是仗著家裡沒有婆婆自己當家做主,族人又遠隔千里管不到才敢這麼囂張的。還有人說她是仗恃自己的寵愛所以不把禮法放在眼底。這些,只要她願意主動給夫婿納個妾,就都不是問題了。
而那個秦惜惜,太后倒並不怪沈寄。她不會牽強的說如果沈寄能容人,便不會有今日的事。反正不是秦惜惜還有張惜惜王惜惜。自己兒子什麼德行做孃的能不清楚?這不,又添了個董小姐。貴妃也是,勸人都不會。哪有那麼硬頂的,還是當著兒女的面。所以這些年一直不能再進一步也是有道理的。
沈寄知道太后下一句怕就是要讓自己主動給魏楹納妾了,於是笑著道:“嗯,多子多福是好事。魏大哥和臣婦成親之時說很感念臣婦曾為他做過的一切,所以除非是到了四十歲還無子,否則他絕不納妾。臣婦也覺得不好,可是他堅持要這樣。”
太后挑眉:“他堅持?”
“嗯,是啊。不然我不在身邊,他要是有別的心思,家裡肯定是添人了。”
“那你就不會自己給他找一個以彰顯賢惠?這樣的話也就沒人能把你說得那麼不堪了。”太后尋思了一下,這男人要不是自願的,的確是守不住。可是聽說這位魏知府,除了有秦惜惜這個傳聞,其他什麼事都沒有。而且秦惜惜的元帕,也是自己身邊的嬤嬤去驗過的。證明他們二人其實是清清白白的。
沈寄低下頭,“其實當初成親,臣婦也是有些怕齊大非偶的。是魏大哥說這輩子都不會讓臣婦受丁點委屈。臣婦也不想自己找不自在。”
聽到這裡,太后想起來前些天聽說的石家本要招中了探花的魏楹為婿,結果沈寄不肯做小,魏楹毀約的事。當然,這事就是口頭的暗示,也說不上悔婚。她盯著沈寄看,暗道這個小丫頭好手段啊!居然把夫婿收得這麼服服帖帖的。她說不想給自己找不自在,這倒是實話。
“可是背上懼內的名聲,這怕是對他的官運有影響啊。皇上不喜歡懼內的臣子。”
“魏大哥才沒有懼內,臣婦也不是悍婦。”
太后瞅她兩眼,“看樣子是看不出來,可你做的事卻是讓人不能不這麼想你。”沈寄的模樣溫柔甜美,可她要是表裡如一,能救得了自己孫兒的命?當時的情形自己可是私下問過的。可不是對外宣稱的那樣。
芙葉小聲道:“皇祖母,反正孫女是不準駙馬納妾的。”
太后瞪她一眼,“還沒說到你,你給哀家聽著就是。”不準駙馬納妾,你自己個怎麼總和那些長得好的年輕人往來。芙葉和駙馬的婚事是兩國友好邦交的象徵,不然,只要不鬧得出格,太后也是不會過問的。
而這樣勸沈寄,也是因為從前的那份疼愛。要是旁人,她才懶得苦口婆心的勸呢。直接賞了人下去,那就是貴妾。何況沈寄的出身還這麼低,就是宮女都比她高貴,那不被壓死才怪了。讓她自己主動給魏楹納妾,只要不是再像從前那個侍妾一樣是有名無實的,她的名聲就保住了。找個身份低她轄制得住的,對她日後也有好處。對了,當初那個有名無實的侍妾,也是沈寄的罪狀之一。說她假大方真悍妒。甚至為了讓自己日子好過,還硬是張羅著把養母都嫁了出去。
小芝麻是什麼都不知道,阿隆卻聽著母親和小姨好像在挨老祖宗教訓,於是停了下來。小芝麻見他沒有追上來,便也停下了,她爬累了。而且,有些餓了。她坐好,然後朝沈寄叫喚,小手還拍著小肚肚。
沈寄正被太后的目光威逼著,心頭在軟和著再求一陣,還是硬頂說自己‘寧可和離,也不給夫婿納妾’,就見到小芝麻在示意她餓了。
“太后,小芝麻餓了,臣婦喂她吃些東西。”
太后轉頭看看,小芝麻正乖乖坐著,兩手拍著小肚肚,眼睛不斷的看著沈寄。饒是沈寄油鹽不進太后方才說得有些動氣也忍不住莞爾:“你喂她什麼?”
“家裡乳母病了,臣婦平日在家給她吃的是羊乳魚湯蔬菜糊糊芝麻糊糊什麼的,這出門水果她也吃的。”說著跟宮女討了顆削去小半邊果皮的蘋果,笑著婉拒宮女幫她喂的好意,從身上找出小芝麻專用的勺子來。
太后見她放的謹慎,包了白色紗布放在雕花的木頭凹槽裡,心道這倒是真用心。
沈寄解釋道:“得給她用專用的,不然容易感染。”她進來的時候還拿出來被侍衛檢查過。勺子怎麼看都不是凶器,又有芙葉陪著,她本身是誥命夫人這才得以帶進來。
沈寄邊說邊把小芝麻抱到腿上用手圈住,然後用小勺子挖蘋果泥給她吃。蘋果小芝麻是吃慣了的,勺子送到嘴邊就張開嘴含進去,用長出來的幾顆小牙對付著,很快嚥了下去又張嘴。沈寄的節奏把握得很好,這一幕看著就給人一種靜謐溫馨的感覺。
阿隆湊過來,“小姨,我也要喂。”
沈寄另換了把備用勺子,挖了一勺大的遞到他嘴邊。
阿隆搖頭道:“我說我要喂妹妹。”
芙葉道:“你自己吃飯有時候還要乳母喂呢,別搗蛋,妹妹餓了,別耽擱小姨。”
太后有趣的看著沈寄那自制的放勺子的器具,明知道她是藉著喂女兒在想對策也由得她。方才沈寄本來是想抱孩子下去喂的,是小芝麻伸手去抓太后的衣裳不捨得走開,太后便讓她就在跟前喂。沈寄知道小芝麻喜歡太后身上織錦的花紋,看太后見小芝麻黏自己很受用,她自己不會蠢得點破。
小芝麻吃了四分之一的蘋果就不吃了。沈寄把她抱在懷裡對著太后說道:“太后,臣婦出身低微,所以魏大哥才許諾不納妾。不管是誰,只要是良家女子,都比臣婦出身高,很難甘居人下。日後妻妾相爭,只會後宅不寧。而不是良家女子,入門又有辱家風。還請太后成全!若是到了魏大哥四十歲,臣婦還生不出兒子來,自然會主動納妾為他生子。”
沈寄知道一口咬死說不納妾肯定是行不通的,那是和整個禮法對抗,太驚世駭俗。她既不是獨孤後,也不是房相夫人。唯有後退一步,提了個到魏楹四十歲無子她會主動給他納妾。其實這只是個不可能出現的情況,但是聽著好像是退了一步,可以商量,不會讓人覺得她太強悍。
太后看看芙葉又看看沈寄,當初以為沈寄是自己孫女。如今兩人的身世都明白無誤了。沈寄雖不說從天上到地下,但畢竟是孃家唯一的助力就是這個表姐芙葉。但芙葉只是地位高,被眾人捧著,有皇帝和安王做靠山。其實一點屬於自己的力量也沒有。她能靠著皇帝和安王過安逸日子,沒人敢管,卻庇護不了沈寄。如果沈寄是公主,那麼今天她所做的一切還有人敢質疑麼?
其實說起來,太后更滿意沈寄的待人接物,機靈剔透一點就通。比這個讓人操心的芙葉好多了。可惜,偏偏她只是個村夫的女兒,而芙葉才是穆王遺孤。
“你回家再好生想想。”
沈寄聽了這話心頭一沉,看來太后還是要她主動低頭給魏楹納妾。要不然,這個妾怕就要賜下來了。
“是。”沈寄抱著還依依不捨想朝太后那邊撲去的小芝麻退下去。芙葉也想溜,結果太后讓人把阿隆帶下去,疾言厲色的教訓了她一通。要她好好待駙馬,少出入那些惹人非議的場所。
“他、他要是像魏大人那樣,我能不好好對他麼?”末了,芙葉有些委屈的說道。她那位異族駙馬論長相論能力論會哄女人都根本沒法跟現在認識的那些人比。比她的表妹夫魏楹更是差了許多。魏楹不但長得好得皇伯父信任,二十六歲就出掌揚州。他還能對錶妹如此情深。
太后看她一眼,“駙馬比你在外頭認識那些人好多了。他人實在,對你和孩子都好。你好好跟他過日子,不許東想西想的。如果因為你鬧出些什麼事來,讓西陵覺得我們輕視他們。哀家饒不了你,你皇伯父更饒不了你。”至於說什麼公主多情的名聲,那都是其次。
沈寄跟在小太監身後,抱著小芝麻往外走,忽然小芝麻又呀呀叫了起來。沈寄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居然又是林子欽。不過這回他不是私下來見她,而是帶著人在巡視。如今皇帝太后貴妃等人都住進來了,這巡視的擔子可是重得很啊。
沈寄和小太監都避到一旁,林子欽看也沒朝她看一眼,就帶著人走開了。倒是小芝麻對他那身在陽光下反觀的輕鎧很感興趣,一直盯著看。
沈寄帶著孩子到隨熙園見太后的訊息貴妃也一早就知道了,她倒是很高興。這件事老太太既然伸手管了,那麼就不用自己出手。這樣一來就不至於因為對沈寄壓迫過甚讓兒子不悅。就她所瞭解的沈寄的性情,那不是個能輕易答應給夫婿納妾的女人。她也是因為這一點,所以才斷定自己兒子和她之間一點可能沒有。自家兒子從十三四歲知曉人事,身邊的各色女人就沒斷過。不為女色也為她們說代表的勢力。他絕不可能為了沈寄一個人,江山都不要了。
而且,貴妃現在其實很不想看到沈寄。一看到沈寄她就想起自己的失敗來。秦惜惜那個女人,沈寄能從自己夫婿身邊趕得走,自己卻沒能辦到。
不過黛月說她哥哥說的,就借那個姓董的小官兒的女兒來驅狼吞虎這個計策不錯。自己之前是太沒把這個青樓出生的低賤女子當回事了。所以才會言辭中得罪了皇帝。好在,他也很失悔一怒之下拿東西砸過來。現在自己要做的,就是把那個董家女兒弄到皇帝身邊,甚至主動為她求一個低階妃嬪的名分。這樣,看秦惜惜還有什麼法子。
這件事沈寄和貴妃是統一戰線的,她回到府衙,魏楹自然還在忙活。現在既要把揚州府的事管好,還要侍奉御前,很是忙碌。沈寄撓撓小芝麻的下巴,“你爹既然那麼說了,應該不至於今天就領兩個人回來吧?”還得謝謝太后,不然恐怕真的是要直接賜人下來了。可是,無論如何,她也不願意接納別的女人入門跟她分享丈夫。
旁邊傳來些隱約的絲竹之聲,沈寄心頭一動,看小芝麻在揉眼眶了,便把她哄睡了讓採藍看著。自己往絲竹聲的來源走去。這是董推官的女兒在排演舞蹈,想來是想再在御前露臉。要讓皇帝驚豔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兒。那修復的《霓裳羽衣舞》可不是董玉兒一人之功,這裡頭可有不少民間能人的添彩,還有魏楹集揚州府的人力物力財力幫她不斷排演,查缺補漏,這才有了昨晚接風宴的效果。想要一而再怕不是那麼容易。
既然董家父女有這個心思,而且她到了御前確實對自家有些好處。沈寄想去看看,就算沒有什麼能出力的,將從前還不錯的關係彌補一下也是好的。董推官這個人還算是會做人,而且董玉兒跟自己沒仇不至於故意在御前中傷自己。府衙的女眷年歲都比沈寄高多了,所以她一向和年歲相當的董玉兒還算說得上話的。而且對她的舞蹈事業曾經表示過支援,物質上和精神上都有。
沈寄過去,見到董推官的院子裡董玉兒正在衝不能領會她意圖的丫鬟發脾氣。知道她這是第一步成功了,後頭更加的上心要求更高了。
董玉兒看到沈寄過來行禮,“怎麼魏夫人到了,也沒人通報一聲,玉兒好去迎接?”
沈寄在這裡住了八個月,跟董玉兒也還算熟悉,笑著拉起她,“快別多禮,日後還不知誰向誰行禮呢。你這是在排什麼舞啊?”以前無聊的時候,沈寄也過來看過董玉兒跳舞,只是一直不知道她有那麼深遠的志向想一朝選在君王側而已。
這也算是心想事成吧,據魏楹說的,皇帝昨天不是不想把董玉兒留在隨熙園主樓。只是他之前才鬧了秦惜惜那一出,怎麼也要顧忌點臉面。而且董推官官不大,但也是官身。他的女兒可跟秦惜惜不一樣,不是想拉上床直接拉就好的,還是要有點遮羞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