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叔和十五嬸都有些驚訝,哪有大男人在家抱孩子的,倒是小權兒見慣不怪了。
十五嬸先回過神來,笑道:“這孩子養得真好,帶得也好,乖得讓我打心眼裡疼。”對於肯抱孩子的魏楹,她滿意得不得了。還是大侄媳婦有本事,哪像自家這個,成天不是打就是罵的,都沒有抱過。什麼抱孫不抱子,這個規矩就該廢除。
沈寄笑道:“小芝麻是女孩兒,所以可以抱著疼,如果是兒子,他必定也是嚴父一個。十五嬸羨慕啊,就給小權兒添個妹妹吧。”
小權兒點頭,歡欣鼓舞的道:“嗯,要妹妹。要個和小芝麻一樣可愛的妹妹。”
十五嬸被打趣了,瞪他兩眼。
沈寄轉身捧出一個小匣子,說是小權兒攢在她這裡的,現在交給十五嬸了。
十五嬸開啟匣子直接就愣住了,她原本以為就是些壓歲錢什麼的,並沒有當回事。沒想到一開啟,居然有幾件甚為名貴精緻的物件,震驚的問道:“這、這幾樣是哪來的?”
小權兒瞥了一眼,略帶得意的說:“是太后娘娘賞我的。”
十五叔和十五嬸一起愣住了,半晌才道:“你小子還真跟著你大嫂進宮見世面去了啊。這些東西……”
沈寄笑道:“既然是太后賞的,那就收著吧。小權兒說他要攢著以後娶媳婦用的呢。”
十五叔還在震驚,他兒子居然見到了太后,也就忘了斥責他小小年紀就想著娶媳婦。
當晚,十五叔十五嬸一家三口吃過接風宴一起回到客房。十五嬸說道:“你絕不覺得大侄子和大侄媳婦之間有點怪怪的?”
“啊?”
“雖然兩人臉上都笑吟吟的,可是以往他們彼此可是有說有笑的,今兒卻不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就你想得多,我看很正常嘛。哎,那小丫頭真逗,眼巴巴的把我的酒杯看著。要不是你和大侄媳婦不讓,我就用筷子蘸了喂她。”
小權兒靠在母親懷裡,因為是久別重逢,父親也沒有趕他,聞言說道:“大哥和大嫂前兩天吵了一架。”
十五叔問道:“誰贏了?”
十五嬸推夫婿一把,“看你,有當長輩的樣子麼。”
“大哥”
十五叔兩隻眉毛一起上挑,顯見是不信。
小權兒繼續說:“被收拾了。”
“我就說嘛,他還長出息了不成。你看看他,一下衙回來就抱著女兒不撒手,哪像個大老爺們。簡直被他媳婦兒給**得跟什麼似的。”又罵小權兒,“你小子說話不要說半截。”
十五嬸瞪十五叔一眼,繼續問小權兒,“他們為什麼吵架?”
“有個女人找上門來了。”
十五叔再次挑眉,“真長出息了?”
十五嬸接著問,“那個女人呢?”
“被大哥送走了,然後大嫂就不理大哥了。”
原來已經解決了,就剩最後收尾的事兒了。十五叔和十五嬸對視一眼,決定當做不知道。
而另一邊,小芝麻在沈寄懷裡打著哈欠要準備睡了,她兩隻小手抓住沈寄的衣服,頭歪歪的靠在她身上。沈寄伸出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裡還唱著催眠的小調。小芝麻乖乖靠著沈寄睡著了,她也就是下午母親剛回來那會兒撅著小嘴不肯讓她抱,過了這麼久早沒事了。
魏楹就靠躺在床外側看著,然後說道:“小寄,咱們談談。”
“我也有這個意思,老這麼下去也沒意思。”鬧矛盾其實前前後後一共才三天的時間,可是真心的讓人覺得累得慌。沈寄也覺得這麼冷戰沒有意思,她的確是心頭過不去,一想到魏楹抱別的女人還覺得理所當然心頭就發堵。可是的確是不能一直這麼下去,又不是真打算不過了。
魏楹道:“你先說吧。”他知道沈寄心頭有很多不滿,只是一直憋著。如果不讓她發洩出來,這事就沒完。
沈寄還在有一搭沒一搭的拍著小芝麻,小傢伙拱在她懷裡,睡得可香甜了。靜默了半晌她才開口,“魏大哥,你是不是一直都覺得娶了我,你放棄了很多?”
“我……”魏楹下意識就要否認。
沈寄看看閉眼乖乖睡著的女兒,又看眼魏楹,“咱們兩口子夜半私語,說的該是心底話吧?”
魏楹深吸了口氣,想了半晌。從前沈寄沒有提過,他也沒有深想,今天這麼一深思,他好像真的一直都有這個想法。雖然是隱隱的,但真的有。如果不是沈寄的性子執拗,他定然是想享齊人之福的。既得到石家的臂助與援引,又得到沈寄的一心追隨。
他是有些覺得未來娶到她,他放棄了石家這個強有力的官場助力。所以這些年來,享受沈寄的溫柔款款禍福與共,都有些心安理得。在他看來,他一個男人,為了娶她,放棄了千金小姐以及岳家的助力,又答應了永不納妾,的確是很大的犧牲。所以,沈寄為了他在外頭逢場作戲的應酬大光其火,他才會覺得委屈和不解。他自問已經做得夠好了,她還這麼不依不饒不滿意。
沈寄嘆口氣,這就是中間差了千年,彼此的代溝了。
“一直以來我要的是什麼,你也知道。過去幾年你做得也足夠好。甚至就是現在,在旁人眼中,你也是獨一無二的好男人。”
魏楹眼中露出‘可不就是如此’的意味,只是沒有講出口。在他看來,這些都是他對沈寄的忍讓和遷就。
沈寄摸摸小芝麻的嫩臉蛋,“魏大哥,一直以來你喜歡我什麼?”
怎麼說到這個上頭去了,魏楹也低頭看看小芝麻,“你剛到家裡時,瘦瘦小小的,然後頗有些機靈古怪,我當時臥病在床實在無聊,便成天觀察你。”說到這裡,想起當時沈寄私下給他取了個‘芝麻包子’的外號,不由失笑。在他看來,當時他和養母對她這個小丫頭夠好了,可是她還是一心想著要贖身。這個可以解釋為她母親給她的灌輸吧。千金小姐卻成了農婦,心有不甘是肯定的。
可是永不納妾這些想法又是誰給她的呢?
“後來,數年相依為命,早在我自己能察覺之前,我就把你放在心坎上了。甚至為了你,連一早設法謀求的姻緣也不要了。我喜歡你什麼?嗯,你什麼我都喜歡。”
沈寄微諷的一笑,“真的?”
“當然是真的。”魏楹覺得沈寄居然懷疑這個,真是莫名其妙。
沈寄湊近他,“你就沒想過,這樣能幹的小寄,如果允許我三妻四妾該多好?”
魏楹微微後退,沈寄嘴角一撇,這可不就是心虛了。沒想過你退什麼退啊。
“偶爾想、想過那麼一兩回。”魏楹不甘不願的承認,立即又強調,“可我也就是想一想而已。我知道你不會允許的。”
“所以你才會覺得自己做出了犧牲,放棄了很多本該享受的權利啊。這樣的想法就算是偶爾為之,那也是因為你其實心有不甘。如今我年輕貌美,而且還這麼厲害,你一則愛我不願我傷心難過,二則也怕我為此跟你大吵大鬧,所以,你守得住。可是十年二十年之後呢,我可不能青春永駐。再說了,即便我一直不老,人還有審美倦怠呢,看久了說不定就厭了。到那時我可不就只剩下母親和女主人這兩個角色需要扮演了麼。”
魏楹張口要反駁,被沈寄用手指捂住了嘴,“空口白話就不必說了。這可不是能望梅止渴的事兒。”
魏楹一臉的無奈,他真不是要說空口白話啊。
沈寄看他一副著急的樣子,“我相信你此時說的是真心話,可是人心是會隨著時間還有境遇的變化而變化的。不但你,我也一樣。”
魏楹一凜,你也一樣,你幹什麼了?
“看,又雙重標準了吧。就想把我關在家裡給你愉悅身心,最後一個男的都見不到。然後你自個兒還可以出去逢場作戲。這個度很難把握的,誰知道你會不會更進一步,想要嘗一嘗外頭的女人什麼味道。這也就是心念一動的事兒,說不定你哪天就把持不住了。”
魏楹把沈寄道手抓下來,然後握在手裡就不鬆手了,“說你又不信,那你說要如何吧?”
沈寄想了想,我得把你的觀念扭轉過來。不能一副你犧牲了多少我還胡攪蠻纏的樣子。這幾日的冷處理,她也想了很多。最後覺得只有這樣溝通,讓魏楹的觀念潛移默化的發生變化,才能真的達到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目的。否則,出事是早早晚晚的。
“其實這是一個千古難題,因為男女的地位不對等,可我又偏偏在這個上頭要求對等。你說我什麼你都喜歡,我在男女關係上的霸道你真的能夠喜歡?”
要說喜歡那是假的,他只是接手而已。
“其實,我也不喜歡你很多觀念。你的官迷,你的大男子主義,可是我接手,並且試著去理解。不認為自己跟了你,放棄了安逸簡單的生活是一種犧牲。”
魏楹有點明白沈寄的意思了,他娶她,答應了永不納妾。接受了還得試著去理解,不要認為是他做出了多大犧牲。
“兩個人在一起,就是磨合,一輩子都在磨合。誰心底都有一個想象中的人,可是找媳婦也好,找男人也好,又不是燒窯還能訂做樣式。肯定彼此有很多想法不一致。我知道通常這種時候都是要求女人做出犧牲,這樣才是識大體明大義,才是被認同的好女人。可我只活這一次,不想委屈自己。其實我覺得我根本不該找你這麼個儒門弟子,我該找個像嵇中散黃藥師那樣的人。”
魏楹皺眉道:“別扯遠了。”當著他的面說想找什麼樣的男人,當他不在啊。
沈寄點頭,“嗯,對。可既然咱們兩個在一處過日子了,我也得改變自己懶散的一面來適應高官夫人的角色。但是什麼都能改,永遠不許你找別的女人這一點是底線,絕不會改。除非,咱倆各玩各的?哎喲——”沈寄的手被魏楹狠狠捏了一把,“看吧看吧,我說是雙重標準吧。反正我是不吃虧的,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去抱別的女人,我就去抱別的男人。”
魏楹知道沈寄就是這麼一說,她的心只要在他這裡,就絕做不出這種事。可是,這種話他聽不得。這會兒他有點理解沈寄的反應了。可是要他一下子就轉過彎來,肯定是不可能的。他言簡意賅的確認道:“總之只要我守住了,你就不會離開我?”說那麼多都是廢話,他只要知道這一點。只要她像從前一樣的愛他。
沈寄點頭,“嗯,那當然。你的心在我這裡,我就收著。要是不在了,我也沒辦法。所以,我不能就傻傻的在家裡守著孩子。孩子大了總是要成親的。”
正說著,就見到小芝麻伸出小手揉揉耳朵。沈寄比了個小聲一點的手勢。
魏楹知道沈寄的言下之意,她不想就圍著這個家,圍著他們父女打轉,她想做些什麼。此時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先按下不提。
“總之,就是我守住,你不離開。人跟心都不許離開。好了,睡覺。”
這個溝通結果,差強人意吧。他的心要是在,就能守得住。心都不在了,還談什麼其他。而魏楹從此也能更加的自覺,不然,媳婦兒的心就要長腳了。
過了一會兒,魏楹擠進沈寄的被窩,只可惜中間隔了個小芝麻。
“把她抱到裡頭去?”
“會醒的。”
“我手腳輕點。”
“你哪次到後頭手腳能輕了?”
魏楹本來說的是他抱人手腳輕點,被沈寄一說,想起自己有時候忘情起來常弄得她身上留下痕跡,那時候哪還顧得到女兒在這裡。也就只有作罷了。
“明天讓她和乳母睡,不然小包子幾時才能出世。”
“都說等小芝麻滿週歲再說了,兩個孩子年紀太接近,容易忽視其中一個。”
魏楹苦著臉道:“那我不是還得喝半年藥。那以後每生一個孩子,我都得喝大半年的藥。”
沈寄小聲道:“呃,咱們把小包子生下來,有兒有女就好了吧。生一個腰身就要粗一寸呢。”
“那怎麼行!”
“就是說啊,所以有兒有女就好了嘛。”
“我是說——”只生兩個怎麼行。算了,空口爭執都無用,以後懷上了難道她還能狠心不要。
第二天一早,魏楹抱了小芝麻去把尿。呃,用的還是那個花瓶。小芝麻暢快的噓噓,魏楹恨恨的道:“以後這花瓶就給你做嫁妝了。”
沈寄輕笑兩聲,“我那天不是一時來不及了麼。成,回頭洗乾淨了讓人放庫房,日後女兒出閣的時候我記得找出來。嗯,對了,女兒紅就埋在京裡的宅子裡在,埋了二十壇。就算招待一百桌客人都足夠了。”
“一百桌,嗯,等十五年後,怕是不只一百桌啊。”
“你還真是有自信啊,你就知道一定能做到那個位置啊?”
魏楹嘿嘿笑了兩聲。
當日是休沐,不用上衙。魏楹和沈寄商量,左右之前她們到的時候已經入冬帶著小芝麻出門不方便,就窩在府裡哪都沒去。今兒既然十五叔十五嬸來了,天氣也暖和了,就一同去遊覽瘦西湖好了。
小權兒也是依休沐就不用上學,這是沈寄定的。沒週末太可憐了!他拍著手道:“好好,今天在外頭野餐。”
昨晚老爹考較了他的入門功夫,母親考較了功課,都比較滿意,所以今天他日子很好過。這會兒十五叔十五嬸正在跟魏楹還有沈寄道謝,多謝她們這一年多的照看,讓小權兒進益了許多。他們二人今天一看,就知道這兩人雨過天晴了。
“自家兄弟,叔叔嬸嬸客氣什麼。再說,也不單單是我們的功勞,還有六弟六弟妹。而且,還得小弟弟自己用功才行。來,叔祖母幫忙抱一下我們小芝麻,這裡面的衣服好像爬到小肚肚上去了。”沈寄把小芝麻遞給十五嬸抱著,粉團團一般的小芝麻引得十五嬸的心動不已。再添個女兒真是個不錯的建議。看魏楹抱女兒,孩子他爹還笑話。以後要是自己有了這麼一個漂亮娃娃,怕是也忙不迭的要抱吧。尤其這孩子還不認生,誰都能抱得住。
沈寄給小芝麻整理好了衣服,正想把人接回來,就見十五嬸把人遞給了十五叔,“來,你這個叔老爺也抱一抱。抱孫不抱子,這可不是你孫女麼。”
十五叔是真的從沒有抱過小孩子,人遞到面前立時就緊張起來,“別、別……”
小芝麻在沈寄的示意下朝叔老爺撲了過去,十五叔沒有辦法,只好伸手抱住,渾身僵得跟什麼似的。小芝麻覺得有趣,伸出小手去摸他的鬍子,然後用力拉扯。
魏楹躲在一旁暗笑,心頭十分舒坦。昨天十五叔那嘲弄的眼神,今兒算是報了仇了。
沈寄和十五嬸都裝作沒看見,沒人給十五叔解圍。十五叔只有對這小權兒道:“叫她別扯。”
小權兒壞心一笑,然後學著小芝麻說話的樣子依依哦哦呀呀了半天,最後一攤手,“她不聽我的。不然,爹你揍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