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交易？”姬少重不由得帶了幾分好奇的神色。
真正逼問到面前時，李長歌卻有些躊躇，半晌才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道：“繼續做我的盟友吧？”
“盟友？”姬少重頗為驚愕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隨即啞然失笑。
他本來想表達的意思是，他們不是一直是盟友嗎？誰知道他發笑的神情落在李長歌眼中，卻是變了味道。
“喂，我知道自己從前可能是說過一些過分的話，不過，”她皺了皺眉，顯然是很不想提起的樣子，“不過那也事出有因啊，你也做了很多過分的事！”說話的時候，她還不自覺地皺了皺鼻子，樣子很有些天真。
姬少重本是想爽快應下的，然而想到剛才她和南宮昀對話時的神情，又見她此刻難得流露的天真之態，不由得起了想要逗弄她的念頭。
“可是，你已經沒什麼信用了。”他撇嘴道。
李長歌頓時瞪起了眼睛：“是你從前說過，每個人做任何一件事都有理由的，你要我聽你解釋，當時我也聽了啊，現在我告訴你，之前我說的每句話也有我自己的理由，”她陡然停頓了一下，“不過我現在倒是不想解釋給你聽。”
說完之後，她也知道自己的話前後有所矛盾，於是猶豫著住了口，不知道何以為繼。
姬少重看在眼裡心底偷笑，卻故意把面孔板得更嚴肅一些：“就算信用問題可以解決，但是……”他刻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也要看看合作的價值。”
長歌愣了一下，姬少重索性便道：“沒有誠意就算了。”
實際上，他已經忍不住肚內的笑意了，於是故作瀟灑地轉身就走。這來路成謎精靈古怪的少女，竟還有這樣一日，也足夠他得意的了。
果然，他不過才走開了兩步，就聽到她在後面叫道：“姬少重！”
他故意猶豫了一下，才緩緩回頭，然而回過頭去之後，愣住的卻是他。
她依然站在原地未動，甚至於臉上的神情也沒有什麼改變，然而她揚起的手中，卻有什麼東西在朝陽下閃爍出了瑩潤的光澤。
上次見到那龍形玉佩，還是在大壩裡生死一線的時候。
人的記憶是很奇怪的，看到和某個場景相關的東西，連心境也會不自覺地回到那個時候。因此，姬少重看到那枚玉佩時，便本能地想到了大敵在側生死眼前的感覺，這一正色，連想要戲弄她的心情也沒有了。
面對著他怔忡的目光，李長歌緩步上前，玉佩卻一直舉在手中。
待走到他面前不足一步的距離時，她才揚眉一笑，眉宇間有著說不出的英氣：“這樣的籌碼，可值得你姬公子出手？”
她用的是秦川和繡曇對他的稱呼，想來相對於質子和殿下，他其實是更喜歡這個稱呼的。
因為沒有身份的限制，讓他這樣一個頂替了旁人身份的人，還能記起自己其實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不待他回答，李長歌已再度開口：“你已經知道了，秦氏寶藏富可敵國，只可惜要三樣東西都找齊，才能開啟寶藏，如今我用這個當籌碼，是否足夠請得你出手呢？”
姬少重的眼睛終於從她臉上移開，轉移到了玉佩上面。
“但是，如果那顆珠子，如你之前所想是遺落在了江水中呢？那樣秦氏寶藏就再也無法開啟，這塊玉佩的意義……”
“那你也不虧本啊？”李長歌笑道，“這塊玉佩可也是價值連城，大不了，到時候反正無法開啟寶藏，我便連我這塊也一起給了你又如何？”
她說的雖是大方，但一想起這是母親的遺物，亦是唯一能夠代表外祖父家中的東西，眉宇間不僅有些黯然。
姬少重自然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於是猝然出聲道：“不，這塊還是你留著吧。”
長歌略帶愕然地抬起眼睛，這人，剛剛還像是一個老奸巨猾的商人一樣，和她討論著價錢籌碼的問題，怎麼這才片刻的工夫就突然轉了性子？
然而下一刻，他英俊的臉上卻綻開了一個不能算是太正經的笑容：“你我各拿一個，才是龍鳳呈祥天作之合呀！”
“你！”李長歌本以為他會說出什麼正經的話，聞言忍不住上前要踢打他。
然而耳後卻陡然一熱，她心生警兆，想要轉身望過去，誰知姬少重卻忽然扳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回頭。
“怎麼了？”她見他神情有異，於是只以口型問道。
姬少重眉目一挑，嘴脣只微微開啟一線，傳音入耳道：“你方才不是說，金玉公主是個好主意麼？”
李長歌陡然明白了，於是復又輕聲問道：“是她？”
姬少重眼眸微眯：“那麼，便請四公主先配合我做一出好戲了。”
“什麼？”李長歌這一句話還沒有問出口，姬少重已然狠狠將她推開。只是他看上去動作幅度不小，實際上力度卻很輕，只剛好將她的身子帶開。
長歌踉蹌一步也就站穩了，而姬少重卻擺出一副不屑之色，轉身大步離去。
她這麼一個踉蹌，方位正好轉了過來，恰好看到那金玉公主正在不遠處的花叢中，將手扶了花枝做成一副賞花的樣子，實際上眼神卻從始至終都盯著這邊。
長歌會意，索性做出一副生氣惱怒的樣子，衝著那人的背影大吼道：“姬少重，你回來把話給我說清楚！”
語聲尖銳，毫無風度，仿得是從前街頭巷尾見到的罵街潑婦，就差還沒來上一句“殺千刀的”了。
她如此表演一番，眼角餘光卻一直瞥著金玉公主，果見之前還折辱在自己手下垂頭喪氣的夏國公主，如今嘴角也流露出了一抹諷刺微笑。
長歌不由得在心中嘀咕，方才她藉著南宮昀氣走金玉公主時，是否也是這樣一副嘴臉？如果是的話倒要注意了，再美的面孔配上這樣的神情，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為著讓事情發展的更快一些，她故意誇張地轉向金玉公主的方向。
只見花影顫動，剛剛還冷眼旁觀著這一幕的少女，已然不知是何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