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放下錦兒!”
沐兮裳剛想要堯襄追上歐陽烈,奪下錦兒的屍身的時候,紫衣女子竟巋然不動的擋在了兩人跟前,“二公子也是個可憐人,姑娘就當做好事,留他一個念想吧!”
“你是什麼人?”沐兮裳目光戒備的盯著紫衣女子。
“我叫紫釵,跟錦兒一樣,是被同一個商隊旅人所救,後來又跟她一起,被賣到了鎮國將軍府為婢,也算是共患難的姐妹了吧!”紫釵蹲下身子,撫摸著地上那個漸漸結成冰的人形水漬。
“你是說,錦兒並非被賣到青樓,而是被賣到歐陽家,還是同你一起?”沐兮裳語氣略顯不信的問道。
“是!”紫釵緩緩站起身來,抽了抽鼻子,繼續說:“不過我從不曾知道,她竟然是沐澤國公主的婢女,她只說自己是一個大戶人家的丫頭,因為主人家遭逢大難,所以才顛沛流離,被那商人所救!”
“不過也算那商人有良心,並未真的將我們買去青樓,而是賣給了歐陽家,做粗使丫頭!”紫釵目光沒有焦距的盯著空曠的湖面,語氣細軟的緩緩說道:“以前我不明白,為什麼錦兒在見過三公子一面之後,便處處躲避著他,不過現在明白了……”
“那歐陽徹……”沐兮裳驚疑,歐陽徹在見到錦兒之後,竟然沒有殺了她滅口!
“三公子自然是存了殺心,處處刁難錦兒的,也想著尋個藉口,把錦兒逐出府,然後再悄悄殺了的!”紫釵肯定了沐兮裳的想法,“不過,錦兒能活到現在,也是多虧了二公子的照拂!”
“你說歐陽烈?怎麼可能?”他們歐陽家不是沆瀣一氣,同流合汙的麼?
“一見鍾情大抵如此吧!”紫釵似有感慨的說:“自從有一次,錦兒為了躲避三公子,而不小心撞入二公子懷中的同時,也撞進了二公子的心裡!”
“錦兒是知道歐陽家同沐澤的血海深仇的,所以無論二公子如何用心討好,她都是不為所動!”紫釵說著,似是想到了某些趣事,竟不自覺的勾起了脣角,“二公子是個武將莽夫,不懂得風流公子柔情似水的那一套,於是,在他出徵的前一晚,二公子喝了點酒,趁著酒勁,強要了錦兒的身子!”
“哼,歐陽烈果然是個畜生……”沐兮裳咬牙冷叱道。
紫釵不置可否的抿脣一笑,繼續說:“出征當天,二公子穿著戰甲,騎在高頭大馬上,指著三公子的鼻子說,錦兒是他的女人,以後不許任何人,包括三公子,再為難她,不然下一次出征,他一定拿那個人的鮮血,祭他的軍旗!”
“三公子雖然有勇無謀,卻是一個言出必行的人,所以自此以後,再無人敢招惹錦兒,直到……”紫釵頓了頓,眼神平靜的看向沐兮裳。
“直到歐陽徹死!”沐兮裳補充道。
紫釵點了點頭,“的確,三公子獲罪之後,便揭穿了錦兒的身份,老爺夫人還有大小姐都叫嚷著,若是三公子有何閃失,就讓錦兒陪葬,又是二公子瞞著其他人,把錦兒送到同他交情匪淺的秀娘那兒,也就是倚紅樓……後來的事情,想必姑娘都知道了……”
“說來,倒真是我害了錦兒……”沐兮裳面色悽然的說,態度已不復開始的強硬有理。
“不,不是……”紫釵搖搖頭,語氣肯定的說:“錦兒自從成了二公子的女人,每一天都活在對姑娘,對沐澤的愧疚之中,或許,死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種最好的解脫!”
“她何苦給自己這麼多的負擔……一切又並非她所願……”
紫釵垂眸,腳尖碾著零落成泥的落花枯葉,細語說:“因為她一直念著,原本只是失了身,如今怕是連心也丟了……”
沐兮裳不禁雙手交握,捂住了半邊面龐,“錦兒她……喜歡歐陽烈……”
“是啊!只能說天意弄人,好好的一對佳偶,如今竟落得一人身死,一人……心死!”紫釵不無感慨的說。
“紫釵姑娘說了這麼許多,是想兮裳放過歐陽烈,放過歐陽家嗎?”沐兮裳突然眼神肅然的問道。
紫釵的臉色倏然蒼白,繼而無力的展開一個淺笑,“倒是教姑娘看穿了……冤冤相報何時了,姑娘既然大仇已報,何不手下留情,放歐陽家一馬呢?”
“此言差矣!”沐兮裳目光澄明,語氣淡然的說:“非是兮裳不願化干戈為玉帛,只是有時候,不是所有的恩仇,都能相視一笑就可以泯滅的,況且樹欲靜而風不止,兮裳不加害於人,奈何有人非要刀劍相向!”
“姑娘……”
“兮裳多謝紫釵姑娘如實相告,只是兮裳事務繁多,不便多加逗留了,兮裳就此告辭!”沐兮裳眉目疏朗的屈身頷首,輕瞟了堯襄一眼,輕聲道:“堯,我們走!”
“是,小姐!”堯襄朝著紫釵略一示意,快步跟上了轉身離去的沐兮裳。
等到確認沐兮裳二人離去多時,再也不會回來的時候,紫釵才收斂了笑容,一改方才毓秀清練的氣質,變得冷傲而孤桀。她轉過身,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語氣恭敬的說:“屬下紫釵,參見統領!”
紫釵面前,凌然玉立著一名身穿金色長袍的俊挺男子,赫然是宇徵金甲衛隊的統領炎陣。
“起來吧!你這次做的很好!”炎陣面無表情的說,“我會稟告主上,論功行賞的!”
“謝統領!”紫釵利落的站起身,神色冷凝不見半分表情變化的說:“為主上效力,是屬下分內之事,不敢請賞!”
炎陣眼神中的讚賞一閃而逝,“好!不過我很好奇,錦兒真的是自殺的嗎?”
紫釵斜斜勾起一邊的脣角,語氣冷酷的說:“她若不死,如何牽扯出他們更深的仇怨呢!”
炎陣瞭然的冷哼了一聲,笑道:“幹得不錯!現在隨我一起回去覆命吧!”
“是!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