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公子!哦不,駙馬爺!”沐兮裳輕言淺笑著的,端了兩個盛滿醇酒的燙金雕花酒杯,款款走到歐陽徹面前,“恭喜你,抱得佳人歸!”
歐陽徹冷哼一聲,繞過沐兮裳遞過來的酒杯,而拿過靠向沐兮裳的那一杯,一飲而盡道:“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如今我不過空有一個駙馬的頭銜,卻是半分實權也無!沐兮裳,你滿意了吧!”
“滿意麼?”沐兮裳輕抿了一口清酒,神思遊離的自問。她隨即輕輕一笑,看向面色憤懣,隱忍且壓抑的歐陽徹,“你還沒有嘗過絕望的滋味,我如何滿意?”
“這就是那個,害你丟了參將之位的臭丫頭?”男人囂張跋扈的聲音,驀地傳入沐兮裳的耳朵。一個身高馬大,眉目硬挺的男人斜插進兩人中間,對著沐兮裳橫眉冷對,“長得倒是標緻,只是怎的這般心腸歹毒呢?”
“那是因為,我們家小姐向來與人為善,至於畜生嘛,就免了吧!”堯襄笑嘻嘻的探頭過來,身高毫不遜色於那個囂張跋扈的男人。
“你敢罵我三弟是畜生!!”男人劈頭就是一掌,“找死!!”
堯襄身子一斜,輕鬆地躲過了男人的雷霆一擊,然後伸出右手,輕巧的劈在男人的手腕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男人已經捂著軟下去的左手,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哼,不自量力!”堯襄閒閒的鄙夷道。
別人或許不知道,可是沐兮裳可是清楚地很。那些快如閃電疾如風的動作,在堯襄眼中,就像是慢動作一樣,不堪一擊。
“你……是什麼人?!”男人瞪大雙眼,難以置信的看著出手輕鬆,卻下手狠厲的堯襄。
“阿烈!”歐陽玉適時地走了過來,按上了男人還欲出手的動作,緩緩搖了搖頭。
“兮裳,不介意我這麼叫你吧!”歐陽玉身上的鋒芒似乎收斂了許多,“時辰已經不早了,是時候,該放我三弟去入洞房了吧!”
“請便!”沐兮裳側過身,面帶微笑地說。
“原來,這傢伙,就是歐陽家最不成器的二兒子——歐陽烈啊!”堯襄的視線,輕輕掃過雖然鬥敗,卻依舊高昂著頭顱的男人,“果然……名不虛傳!”
“瀟湘……”宇漓神情憂鬱的來到沐兮裳面前,“我聽說,你離開了岑王府……”
“王爺聽說的,應該不止這些吧!”沐兮裳淺笑著望進宇漓茶水晶一般的眸子裡,“斂之…世子爺的性子,恐怕說了不少,關於兮裳的事情,不過應是沒太多好話!”
“斂之,不是那種背後議論人是非的人!”
“那倒是,兮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沐兮裳語氣客氣,但也很疏離。
“瀟湘!”宇漓上前兩步,猶豫了多事,才緩緩開口,“你如此憎惡歐陽家,是因為他們沒能及時援救沐澤國嗎?可這怪不得歐陽徹,他到達沐澤國之時,那裡已經是一片火海……皇宮裡的人,也早就屍骨無存……”
沐兮裳臉上的淡漠和肅冷漸漸凝結,她抬起頭,眸子裡是前所未有的恨和怒,“他是這麼說的嗎?一片火海……屍骨無存……歐陽徹,他當真是厚顏無恥!他若也算無辜,那沐澤國經受的災厄,我多年來承受的一切,都是拜誰所賜?”
宇漓似乎明白了什麼,他的臉色瞬間蒼白了許多。他盯著沐兮裳驀然冷寒的臉色,還有充斥了憤怒的雙眸,好像有那麼一瞬間,他了解了這個看似脆弱,實則堅強的女子,究竟揹負了怎樣的傷痛。
“罷了罷了!”沐兮裳閉了閉雙眼,語氣又恢復了平靜如常,“信或不信,全在王爺一念之間!”
“我信!”宇漓話語說的堅定,“瀟湘,以前我就說過,只要是你說的,我便分毫不疑的相信!”
“謝謝!”沐兮裳清淺的一笑,眼眸輕抬的緩步離去。
自始至終,有一個人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沐兮裳的身上,停留在她絕豔傾世的容顏上。他看著她流連在眾人之間,看著她的沉淡如水,看著她的牙尖嘴利,看著她突然浮上臉龐的憤怒,看著她萬般隱忍後的歸於岑寂。
“芙蓉!芙蓉!我等你盼你,終於得償所願了!”高坐在龍椅上的男人垂眸自語。
同一時刻,身著大紅喜袍的歐陽徹推開了公主閣的大門。他就算有一千一萬個不願意,可他還是成為了駙馬,娶了這個天下許多男人夢寐以求的女人。
有那麼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窮盡畢生心血所做的努力,一瞬間都變成徒勞了,因為他再也不可能入朝為官,不可能手握兵權,不可能逐鹿天下了。
他突然開始懷念起,同樣的一個洞房花燭夜,他滿手血腥的屠戮了對他一片痴心的女子的整個家園。而今,那個女子褪去了溫柔,褪去了稚嫩,她穿上了鎧甲,變成前所未有的,無堅不摧的模樣。
歐陽徹搖了搖腦袋,趕走了腦海中緩緩湧上來的,莫名的愁思和傷感。他腳步虛浮的走到綴著金絲紅緞帷幔的床前,動作緩慢的掀起了坐在床邊的女子的蓋頭。
緋紅的燭火照耀下,身著鳳冠霞帔的女子眉目如畫,含羞帶怯,卻是記憶中最熟悉的模樣。
“啊!!!”歐陽徹猛地後退了兩步,止不住的喘息道:“不,不是你……怎麼會?”
“歐陽徹??”和樂公主微皺起了眉頭,不悅的瞧了歐陽徹一眼,“你喝多啦?”
歐陽徹看著坐在**的女子緩緩起身,朝著他走過來,女子瑩白如玉的臉龐上,忽然浮現出一條條歪扭的疤痕,疤痕中緩緩流出鮮血,鮮血佈滿了女子整個臉龐。
“走開,你走開……”歐陽徹跌跌撞撞,撞翻了擺放著和倉酒的桌子,撞到了擺著子孫餑餑的案几。
“歐陽徹?你怎麼啦?”和樂公主一把扯掉蓋頭,快步上前,扶住歐陽徹的手臂,“幹嘛一副見鬼的樣子?”
“我讓你走開!”歐陽徹用力地推開逼近他的,滿是鮮血的臉龐,大叫著拿起一旁純金的如意,狠狠地砸了過去。
“公主?駙馬?發生什麼事了?”外面候著的小宮女聽到吵鬧聲,著急忙慌的推門走了進來,“啊——殺,殺人啦!公主出事啦!”
小宮女的叫聲,驚醒了有些癲狂的歐陽徹。他死命的敲擊著自己的腦袋,等神智稍微清醒了點後,才發現自己手上,竟然拿著一把帶血的如意,而和樂公主早已滿臉鮮血的倒在血泊之中,氣息全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