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章 )
葉名河的這句話倒是把費奕真震了一下。
半晌,他才開口問道:“什麼時候知道的?”
葉名河坦然答道:“高一的時候吧。”
費奕真聽了,頓時倒抽一口氣——這麼說葉名河也許是第一個發現他們關係的人,而他竟然連一點風聲都沒有透露出來。
費奕真開口說了一個字:“我......”然後就突然頓住了。
這個時候總感覺怎麼說說什麼都不對。
葉名河一隻腿豎起在沙發上,手抱著膝蓋說道:“不用這副樣子。我本來也沒想怎麼樣,昨晚大概就是一時醉了,所以才有點亂來。”
能說的話都被對方說完了,費奕真就更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了。
半晌,他對葉名河說道:“你差不多也是時候交個女朋友了吧?”
葉名河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道:“我就沒對女生有過想法,交什麼女朋友。”
費奕真頓時愣住。
然後他開口問道:“什麼時候發現的?”
葉名河抬頭,對費奕真偷來疑惑的一眼。
費奕真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問題,開口問道:“對男生比女生有興趣,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葉名河想了想,才回答道:“對女生沒有想法是一直以來都有自覺的,具體上什麼時候發現的倒是說不清楚,大概就是不知不覺中就發現了吧。不過對男的有感覺這點......大概是有一次看見梁清在學校的體育用品室親你。”
費奕真頓時有些面紅耳赤,頗有一種公共場合親熱了並遭到了圍觀的尷尬感。
他問:“......你看到了幾次?”
葉名河對他的反應也感到有些尷尬,回答道:“也就是兩三次。”
費奕真也說不清聽到這個回答的時候是什麼感覺。他本來以為自己和梁清平日已經做得足夠隱蔽,應該不是很容易被發現,繼而擔憂是不是也有其他人發現了他們的事情。
不過懷疑了一下又放下心來。
他在校期間從來沒有聽過這方面的流言,想來要不就是並沒有其他人發現,要麼就是發現的人都像葉名河這樣,默默地放在心裡別沒有試圖去傳播他們的事情。
費奕真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覺。
許久,他才意識到自己還在跟葉名河說起性取向的問題,開口說道:“名河你知不知道,我們學校有個社團叫做‘彩虹社’?”
葉名河愣了一愣,然後問道:“‘彩虹社’?就是彩虹旗的那個彩虹社嗎?”
費奕真點了點頭:“就是那個彩虹社。”
葉名河有點被學校的大方和開放震撼住了,感嘆道:“竟然有這種社團嗎?”
費奕真和葉名河都屬於業餘比較忙碌的那種人,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參加什麼社團,所以也沒有注意過什麼社團的問題,招新的時候也沒有去逛一圈,所以資訊才來得這麼遲。
不過費奕真也不知道,這個社團是不是參加了社團招新。
不過他還是認認真真地對葉名河說道:“名河,我陪你去參加彩虹社吧,也許能認識很多人。”
葉名河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露出了笑容,說道:“好。”
兩人打聽到了社團教室,就選了一個空閒的時間找上了門。
負責他們入社事宜的是一個大三的學姐,頭髮很長,紮了一個高馬尾,看上去英姿颯爽,聽到費奕真的名字也沒有大驚小怪,讓他們填了基本的表格,錄入了一下,就算完成了基本的申請。
和這位學姐對話了一會兒,費奕真和葉名河也瞭解了一下這個彩虹社的大致情況。
學校的這個“彩虹社”,在名義上並不是同性戀組織,而屬於同性戀研究社團。而這個社團裡面,像王天楠這種直接自爆性向的人物還是極少的,大部分學生都屬於對於這方面的知識有興趣,有心想要了解同性戀的人。
“我們提供更多的機會,讓大家有更多的機會了解和接觸到這一族群,瞭解其成因,生活狀態。”趙靖希學姐對這方面的話題顯然是駕輕就熟,很明顯費奕真和葉名河不是第一組找她談論這個話題的人,“大部分時候,恐懼和排斥都來自於不瞭解。我們希望透過相應的講座和宣傳,讓更多人瞭解,同性戀也是和他們一樣的普通人,會哭會笑,會疼會痛,會在意家人朋友,也會因為外界的歧視而感到痛苦。性取向不同,其實是一件平常的事情,就像有人喜歡蘿蔔有人喜歡青菜,有人只喝綠茶有人咖啡上癮。而在其他任何方面,同性戀和正常人也沒有什麼不同,追求幸福,希望被人認同,體現出自我價值。我們同樣推崇良善,排斥罪惡,喜愛美好的事物。”
費奕真抓住了她語句裡面的一個詞:“我們?”
趙靖希微笑著衝他眨了眨眼睛,說道:“是啊,我們。我不像會長和副會那麼威武霸氣,公然公開自己的性向,雖然這件事知道的人也不算少,不過我還是不想被人當做西洋鏡圍觀,要幫我保密哦。”
費奕真和葉名河點了點頭。
然後趙靖希繼續說道:“我呢,不會問你們的性取向。以後如果有社員問你們這個問題,你們也可以馬上否認,我們社團有條不成文的規定,不能在別人不想要主動告訴你的時候詢問他人的性向。所以如果有人問起來,不管你們是不是,都可以否認,或者不回答也可以。畢竟我們社團也不是同性戀展銷會。”
趙靖希的這句話兩個人倒是聽懂了。這算是一種保護個人隱私的做法,估計也是憂慮一些不希望立刻出櫃的學生會遭遇讓人不適的情況。
“同性戀研究是一個很大的課題,而這個課題涉及的人群其實是非常龐大的。我認為,性向自由總要一天是要被明明白白寫進人權法案中,成為人類自由權利的一部分。我們本來就應該有權利選擇欣賞異性還是同性。”趙靖希一邊處理著檔案,一邊分心兩用地對兩人說道,“社會上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歧視著同性戀者,認為他們身上有著各式各樣的罪惡之處,比如說**,艾滋,甚至同妻的存在,似乎這些都是同性戀者的原罪。但是他們卻從來意識不到,同性戀很少能夠存在穩定的關係,或者同妻的存在,很大一定程度上是因為他們性向選擇權得不到保證,社會既不認同也不保障他們的關係,甚至一定程度上對之進行著迫害。不過即使如此,我也明白的說一句:雖然我認為同妻問題一半的責任要歸結於作為異性戀者的家庭和社會對於當事人的逼迫和干涉,但是那也不表示同性戀者在這個問題上就沒有錯誤。我本人是不認可作為被剝奪戀愛權利的受害者卻去剝奪另一個人愛情權利的這種行為的。”然後她抬頭望著兩人,微笑說道,“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葉名河帶著思索的眼神望著趙靖希,回答道:“學姐的意思我明白。我也這麼認為。”
趙靖希又繼續說道:“目前來說,大部分的同性戀者的感情生活都比較陰暗扭曲,一部分人長年混跡同j□j,感情關係混亂,而且交往多數以短期關係為主,他們中的一部分之後會迫於家庭或者社會的壓力,與女人結婚,最後製造出‘同妻’這個受害群體;一部分則與對立性別的同性戀者結婚,也就是所謂形婚的由來。不過還有一部分,直接就是不婚主義者,或者一直保持不與人親近往來的狀態維持這個祕密到死,或者直接只是不停更換短期伴侶。而其中能夠維持穩定的戀愛關係的同志,可以說是非常少見。在這一點上,女性群體的同性取向者總數上雖然偏少,但是在建立穩定關係上卻機率更高一些,這是由j□j的不同性別特徵而導致的。”
“但是,我們在這方面的宗旨和大眾或者網路上的一些腐女風潮不同,我們並不‘推崇,同情,或者美化同性戀者’,相反,我們反對同性戀者建立異性婚姻,包括形婚。我們也不支援逃避現實,成為‘偽單身主義者’。很多社會上尤其是國內的同志們他們的作為是因為缺乏對於自身的認知和認同感,同時有缺少具體的組織,觀念為他們指引方向。但是我們不同,我們在學校受到高等教育,對於自身的存在和自我價值都應該有明確認知,所以更應該去爭取自身的權力——我們鼓勵同性戀者追求愛情,建立健康良好的伴侶關係,而且鼓勵他們去獲取家庭,社會,親友的理解與支援。當然,對於我們目前保守的國內環境來說,這會是一個非常艱難的過程,不過,對於我們來說卻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開始。”
趙靖希最後抬起頭來,對著費奕真開口說道:“所以當費奕真你來找我的時候,我還是非常高興的。我不知道你是屬於哪一類人,但是如果你願意參與我們的行動,對我們是一個很大的支援。所有反歧視人權鬥爭都需要有影響力的人物參與,才能進一步被社會所關注。不過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係,我們社團採取的是自願原則,我也歡迎你們參與彩虹社的一些日常活動,哪怕只是在這方面獲取一些瞭解。我們的活動通知一般都會提前兩週發到你們的個人郵箱,不過這兩週的已經發布過了,我給你們宣傳單吧,有興趣就參加一下。”
然後她伸手從資料夾裡抽出兩份宣傳單,分別遞到了費奕真和葉名河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