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一節 收集證據
寶城環合大街美體中心二層的大廳裡，所有兄弟都席地而坐。地毯上鋪著幾張檯布，檯布上擺滿了各種熟食。
沈斌不想帶著他們出去大吃大喝，畢竟自己的身份特殊，萬一被好事者拍攝下來，指不定媒體會怎麼造謠。自從上回發生了方悅那件事之後，沈斌非常小心。他可不想看到明天的嶺西早報上，出現省政府祕書帶著黑社會大吃大喝的標題。
沈斌看著滿地狼藉，這種喝法多少年沒有過了，沈斌不禁想起了九年前與陳嘯東何林在鳳山山坡上喝酒的情景。
馬武舉著酒瓶，略顯激動的說道，“斌哥，您這麼大的腕，居然跟我們兄弟這樣喝酒。啥也不說了，以後您斌哥只要說句話，要我人頭直接拿去。”
沈斌呵呵笑罵道，“麻痺的，要你人頭幹什麼，當夜壺都尿不滿一泡。”
兄弟們一陣鬨笑，其中一個喊道，“小武哥，人家斌哥是政府層面的文化人，比條子高好幾個檔次。以後跟斌哥說話，開場白你的念幾句唐詩。”
“你小子還有臉談文化？上次在省四監這混蛋給我傳了張紙條，寫的跟日文似的，害的老子破譯了一晚上。早晨吃飯的時候我一問，麻痺的就是想要支菸抽。操，的虧老子沒破譯成要越獄。”馬武咧著嘴罵道。
沈斌看著這群無拘無束的兄弟，他覺得這些人活的最真實。想罵就罵想說就說，從來不會帶什麼虛假面具。一言不合拳腳相向，即便打的鼻青臉腫，坐下來兩杯貓尿下肚，又成了好兄弟。這麼多年的官場生涯，沈斌忽然發覺有點找不到真實的自我了。在官場中，人與人之間，彷彿隔著一堵看不見的牆。
樓上眾人正喝著，樓下的捲簾門忽然發出咣咣的響聲。緊接著，安裝著防盜網的櫥窗也傳來了玻璃破碎的聲音。
“怎麼回事，他媽的怎麼回事？”馬武拎著酒瓶站了起來。
一名靠近窗戶的兄弟向外望了一眼，吃驚的喊道，“小武哥，有人來砸場子。”
“操他媽，找死！兄弟們，抄傢伙！”馬武一聲怒罵，二層的兄弟們紛紛四處尋找起來。
這些人今天從拘留所放出之後就直接來到了這裡，身上都沒帶著傢伙。他們平時住在不遠的松江小區內，大牙在那邊一口氣租下十套兩居室，刀槍器械都放在那邊。
一時間，不管是桌椅板凳，酒瓶茶壺，只要是能戰鬥的物品全都抄了起來。
沈斌在剛才砸門的第一聲，就用意念掃了樓下一眼。看到對方能動用這麼大手筆來砸場子，不用猜沈斌也知道是誰的指使。大牙在寶城沒有什麼仇人，唯一結怨的就是趙方。以他這個地頭蛇和官二代的身份，不找麻煩那反而不正常了。
“大家不許亂動，先靜下來。”沈斌運聲喝道。
紛亂的二樓，還有往樓下衝的兄弟，聞聽沈斌發話，紛紛止住了罵聲。
沈斌緊接著問道，“小武，這裡有監控嗎？”
“斌哥，還沒來得及安裝。”小武心說不是沒來得及，而是大牙故意不安裝。這家美體中心實則就是花花場所，安裝那玩意不是找事嗎。如果讓客人發現有監控，誰還敢來這裡消費。
沈斌看了看手錶，冷靜的說道，“小武，讓人守住二樓，任何人不許衝下去戰鬥。馬上報警，樓下的東西任憑他們砸。”
沈斌話音一落，馬武和兄弟們頓時**起來。這幫傢伙可不是怕事的主，不出去惹事都手癢癢，更何況是送上門的。
“斌哥，咱們三十多個兄弟，怕他個吊啊。您放心，十分鐘之內，保證解決戰鬥。兄弟們，別讓斌哥笑話，也讓寶城的這幫孫子看看，是他們能打還是咱們能拼。”馬武高聲喊道。
“都給我站住！”沈斌怒斥了一聲，“你們聽著，守住二樓樓梯，誰不聽話就給我滾回南城接受家法。馬武，把二樓的燈光全部關閉，立即打電話報警。記住，電話要全程錄音，每隔一分鐘打一次。”
沈斌心說大牙在這裡惹了麻煩，正愁不知道怎麼解決呢，現在倒好，對方送來了解決的機會。沈斌深知招惹了這樣的官二代，會給大牙他們帶來什麼後果。如果不盡早解決此事，大牙等人只有返回南城的份。不管怎麼說，沈斌還需要這樣的黑道助力，所以目前大牙還不能走。
沈斌安排完，二樓的燈光頓時全部關閉，大廳陷入了一片漆黑。馬武安排**個能打的小弟守住樓梯，其他的作為備用人馬，反正人多也擠不下。
沈斌站在二樓的窗前，拉開窗戶拿出手機開始拍攝起來。沈斌這款手機是丁薇安排林玉仁特製的，拍攝畫面非常清晰。不但如此，連樓下的叫罵聲都錄製的一清二楚。
大門外，幾名大漢拿著撬槓別的別撬的撬，終於把防盜門破壞。看到二樓的燈光熄滅，趙方還以為對方想負隅頑抗。趙方可沒想到大牙的兄弟全部集中到了這裡，不但如此，還有一位省政府祕書處的主任。
“兄弟們，抓點緊，不要怕這幫王八蛋報警，出了事我頂著。”趙方扯著嗓子大聲喊道，根本不顧忌附近的商鋪遊人。
樓道里傳來慘叫和咒罵聲，從口音就能聽出慘叫的是寶城人，而得意的咒罵者都是蘇省口音。
十幾分鍾過去，趙方的小弟一波一波往上衝，但都是頭破血流的滾了下來。警察還沒到，他們這邊卻已經傷了三分之一。
沈斌拍攝的差不多了，想要的證據基本都拍攝完畢。沈斌用手機調出寶城地圖，當沈斌找到自己所在位置之後，發現環合街派出所距離美體中心才不到兩公里，這些人就算散步也該到了。
“小武，撥打火警，就說這裡發生了大火。再給120打電話，就說這裡有人要急救。”沈斌在黑暗中吩咐了一聲。
馬武也看出了沈斌的意圖，看樣子斌哥是想把事鬧大。馬武當即給火警與急救中心掛了電話。反正不管沈斌怎麼安排，馬武都會無條件的執行。
樓下大門外不遠處的車邊，趙方越瞧心頭越是起火。這哪是來砸場子的，簡直就是找揍來了。這要是傳出去，他趙方還怎麼有臉在寶城混。
車內的一名兄弟拿著電話匆忙說道，“方哥，王所打來電話，三五分鐘他們就到。”
趙方看著路邊橫七豎八捂著頭哀嚎的兄弟，咬了咬牙，“通知黑子，把人全部撤出來，媽的一群廢物。沒受傷的全部撤走，受傷的都給老子坐在門前。老四，報警，就說這家美體中心衝出來無辜打傷群眾。”趙方心說等警察來了看抓的是誰。
趙方白天在醫院裡躺了一天，並不清楚馬武等人為了保護大牙進拘留所。還是後來他見到王所長之後，王所長根據那些人的行為和籍貫分析出可能是大牙的小弟。但是趙方不知道是副局長華龍剛插手放的人，如果知道的話，他也不會這麼囂張了。
樓道之間停止了打鬥，但是嘴皮上的戰爭還沒停止。這邊叫囂著有本事下來單挑，那邊咒罵著單挑你奶奶腿。雙方的口音南轅北轍，有時候根本就不明白對方罵的什麼。
沈斌站在窗邊，耳朵一動，聽到遠處原來一陣陣警笛聲。從聲音上沈斌判斷出，來的是火警和急救車。果不其然，兩輛消防車和一輛急救車排著號的開了過來。
消防隊員們看到門外這種場面，不用問也知道發生了什麼。而且樓上樓下一絲火星子都沒有，根本就是報假警。
“是誰報的警？”
“誰傷的最重？趕緊的上車。”
兩方人馬口氣截然不同，消防警鬱悶中帶著憤怒，急救車的人員，卻是充滿了喜悅。地下躺了這麼多人，這下可發財了。
趙方還以為是哪個受傷的兄弟打的急救中心，氣的罵道，“操，流點血怕什麼，都他媽給我挺住，等警察來了再處理傷口。”
消防隊員一看外面這亂哄哄的場面，知道就算找出報假警的也無可奈何。沒準這邊剛說服教育，就得挨頓揍。他們是消防警，無權處理這樣的場面。更何況寶城的治安本身就不怎麼好，這些消防隊員也不想多事。
兩輛消防車掉頭離開，急救中心的車卻開到了一邊，美滋滋的等著拉這些傷號。就在這時，又是一陣警笛聲傳來，環合街派出所的兩輛防暴車快速的開到美體中心門口。
沈斌在二樓拿著手機，把先後次序都記錄下來。消防警和急救中心，用了不到十分鐘就來到現場。而公安的防暴車，卻足足用了二十五分鐘。就憑這一點，沈斌斷定他們之間有著某種不可告人的協定。在這方面，沈斌和牛健幹過好幾回了。
開戰之前被趙方送走的那名男子，身穿一身威武的警服走下了防暴車，他就是環合街派出所的所長王戰強。
王戰強沒想到趙方不但沒有帶著人離開，還橫七豎八的坐在人家門口。沒等王戰強問話，趙方走過來氣憤的說道。
“王所長，剛才我們已經報了警，這家美體中心是黑社會窩點，衝出來無緣無故打傷群眾。你看看，這些人都是他們打傷的。”
王戰強吃驚的瞪大了眼睛，剛才路燈昏暗沒有看清，感情這些人都被人揍了。
王戰強埋怨的瞪了趙方一眼，“怎麼回事，這些人你認識嗎？”王戰強故意大聲問道。
趙方趕緊搖頭，“王所長，我只是路過，這些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那好，剛才誰報的警，這裡發生了什麼事？”王戰強裝腔作勢的問著。
趙方的一名小弟趕緊跑了過來，“報告王所，是我打的報警電話，不信您查查我手機號。”
“少羅嗦，我問你發生了什麼事。”王戰強怒聲斥道。
“王所，我們這些無辜群眾正巧路過這裡，誰知道捲簾門一開，衝出一批人樓頭就打。王所，這事您可得給我們做主，每個人怎麼也得陪個十萬八萬的。那幫孫子就在樓上，他們躲著當烏龜。”
王戰強無奈的看了看趙方，心說你們編瞎話都不會編，瞧這大門被砸的都變了形，兩邊的櫥窗更是一塊玻璃都沒剩下。就算你爹分管治安這一塊，也得讓我說的過去才行。
趙方看出王戰強有點為難，上前一步小聲說道，“王哥，大膽的抓人，這事我爸知道。”
王戰強一愣，“你可別騙我，趙局真知道？”王戰強心說你爹要是知道的話，傍晚你去所裡找我他就會來電話了，騙鬼呢。
“王哥，我來出氣的事我媽同意的。只要我媽同意，我爸不敢說別的。”趙方壓著聲音說的。
王戰強心說要不是你媽這麼溺愛，也出不了你這個寶城禍害。既然弄成了這樣，王戰強只能幫著趙方把事攬下來。趙仁坤是他的分管領導，王戰強可不敢得罪趙方。
“趙方，趕緊叫你的人離開，留下兩三個傷重一點的就行。等會到所裡該怎麼說你去給他們支會一聲，別到時候自己打自己臉。”
王戰強吩咐完，轉身對身邊的一名警察小聲說道，“你坐趙方的車馬上去一趟市局監控中心，今晚是吳隊長值班，讓他把剛才這裡的監控全部抹掉。如果吳隊問的話，你就說是趙方帶的人，我正在處理。”
“好的所長，我這就去。”那名警察答應著，向趙方的車輛走去。
美體中心二樓，沈斌讓馬武把燈光全部開啟，並告誡這些人等會不要亂說話，他會把此事處理好。沈斌不想過早的暴露身份，只有陷得越深，得到的結果才會更加理想。
沈斌這邊剛交代完畢，一群警察衝了上來。看著馬武等人不善的目光，警察下意識的把槍掏了出來。
沈斌給馬武示意了一下，馬武上前說道，“報告政府，剛才有人砸店，我們屬於正當防衛。”
沈斌一聽，差點沒背過氣去。真是爛泥扶不上牆，一張嘴就漏了底。馬武是蘇省監獄的三進宮常客，見到穿制服的就習慣叫政府。他這麼一喊，傻子都知道是幹什麼吃的了，好人誰管警察叫政府啊。
“都靠牆蹲著，聽見沒有，所有人都靠牆蹲著。”一名警察威猛的喊道。
兄弟們的目光不經意的看向沈斌，沈斌表情非常平靜，開口說道，“我說這位同志，你弄錯了吧，是我們報的警。”
“誰跟你是同志，蹲下！”那名說話的警察走過來就要按沈斌的肩膀。
沈斌一抬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警察一驚，“怎麼，還敢襲警？”
這邊話音剛落，王戰強也從樓下走了上來，“誰這麼大膽子，不想活了。”
王戰強說著，揹著手威嚴的盯著沈斌。王大所長這種氣勢，一般的小混混早就嚇得腿軟了。但是沈斌卻冷冷一笑，甩手鬆開了警察的手腕，邁步向王戰強走去。
“你要幹什麼？”站在王戰強身邊的一名警察，拎著警棍怒視著沈斌。
沈斌看了看王戰強的警銜，知道他是這裡邊最大的官，“你好，剛才是我們報的警。你們在樓下都看見了，防盜門和櫥窗玻璃都被砸壞，如果不是就這一條上樓的通道，今晚恐怕得死傷不少。另外，從我們報警到現在，已經接近半個小時的時間，難道這就是你們的出警速度嗎？”沈斌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王戰強。
沈斌這十年的官威可不是白養的，王戰強頓時發現與他說話這人氣度不凡，跟其他人根本就不是一個氣場。
“你是哪一位？我們接到了雙方報警，所以必須要把你們都帶回去調查。如果你不滿意可以投訴，但是現在必須要服從我們的命令。否則，你就是妨礙警務。”
王戰強非常老練，不管沈斌什麼身份，先弄到派出所再說。那裡是他的地盤，可以靈活掌握怎麼處理。再者說，只要離開了現場，那現場記錄可就是他們說了算。
“我叫沈斌，今天才從蘇省南城過來。這家店老闆是我的朋友，今晚我們正在喝酒，他們忽然就~！”
沒等沈斌說完，王戰強把眼一瞪，“誰讓你在這說，到所裡有你說的。”
王戰強一聽是外地來的，這下可放心了。心說即便是外地幹部又能怎麼樣。這裡是他的地盤，隨便給你按個罪名，沒準還要丟官罷職。
沈斌笑了笑，心說你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給你機會你都不要，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沈斌沒有反抗，任由警察把他帶上了警車。馬武等人一看沈斌都進去了，他們忙的一個個跟搶不著似的。猶豫得到沈斌事先交代，馬武等人都沒人說出沈斌的官員身份。這些小弟也不傻，心說得罪了斌哥，你們就等著受罪吧。
一群人呼呼啦啦帶到了警局，王戰強沒有馬上讓人進行詢問記錄。按照所裡處理打架鬥毆的程式，先晾他們一晚上再說。三十幾個人全部被帶到後院牆邊，手銬一個挨著一個銬住，排成兩排蹲在牆邊不許說話。由於沈斌的氣度不凡，王戰強還算給了優待，把沈斌單獨關押在拘留房內。
王戰強也是太過大意，看完沈斌的身份證之後更加放心了。既然不是寶城人那就好辦，不管你多大的能耐，到了他這裡就得吃癟。
沈斌等人的手機錢物全部沒收，不過沈斌早已經提前設定好了一個定時簡訊。不管他的手機是否關機，簡訊會在早上八點半準時傳送到韓波的手機上。
沈斌看著小視窗外面的月光，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著天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