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不辭而別
一清早，擁堵的馬路就像是一條慢慢蠕動著的垂死的蛇。
林妍靠著馬路邊慢慢的往前走。
快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抬起頭就看到站在雞蛋餅旁邊排隊的李小斯，他正和身邊的江哲秀微笑著說著話。
李小斯側過臉的時候，剛好看見站在馬路對面的林妍，隔得老遠就朝她揮了揮手。
林妍看了看他又看看了站在他旁邊揹著雙肩書包的江哲秀，李小斯精緻而銳利的五官和江哲秀英俊而邪氣的臉，陽光下，他們站在一起的畫面，好看得足以引起所有經過的女生的側目。
江哲秀衝林妍笑了笑，露出整齊而潔白的牙齒。倒是林妍覺得彆扭，經過他們旁邊的時候，說了句“早上好”便低下頭朝學校大門裡快速的走了過去，就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子被發現後落慌而逃。
“跑什麼呀。”江哲秀撇了撇嘴。
“是啊，還想問她吃不吃呢？”李小斯皺了皺眉毛望向江哲秀。
江哲秀聳了聳肩膀，做了一個不知道的表情，然後靠向賣雞蛋餅的小販說“老闆，別放辣的哦，我最近上火，怕臉上起痘”，然後看見李小斯朝自己做了一個嫌棄的表情來。
陽光斜斜的從頭頂的天空中照射下來，操場旁邊的小路被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樹木投下來的影子遮得嚴嚴實實，空氣一天天的冷起來了。
課間廣播裡斷斷續續的響起一個女生如同林志玲一樣嬌嗲的聲音。
每次舒月和姜欣然都會做出一副要吐了的厭惡表情來。
林妍也覺得這聲音聽起來好彆扭，於是拿著水杯走去教室門口，門被她推開又慢慢合上的那個瞬間，她沒有看到的是站在教室裡從不同方向同時望向她的李小斯和江哲秀。
如果林妍回頭看到那樣的場景一定會覺得又心酸又悲傷吧。
可故事從來就不是順著你想像中的脈絡去發展的，就好比窗外看似晴朗的天空，也會有突然劈出一道閃電的時候。
林妍站在走廊裡一邊喝著水，一邊望著眼前的天空，而關於天空的顏色的形容詞，大概能想到也就是那麼幾個，譬如灰濛濛的，湛藍的，蒼白的，而眼前的天空要怎麼形容呢，林妍盯著遠處昏暗的天際線，像是有一大片灰白色的雲團從天空的邊緣正朝這邊慢慢的移了過來，走廊裡一下子就暗了。
做了一個晚自習的捲紙，許是累得不想再開口說任何話，林妍站在擁擠的公交車裡，靠著車門的扶手閉了會眼睛，直到車子經過一個轉角的時候，車箱裡有明顯的顛簸，林妍才極不情願的睜了睜眼睛。
林妍翻出鑰匙開啟門，屋子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些光亮將客廳照出大概的輪廓來，開啟燈才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母親。
“媽，你幹嘛不開燈呀。”林妍不禁驚出一頭冷汗，直到看到放在臥室門口的行理箱，以及母親像是剛剛哭過的溼漉漉的眼睛。
“媽，發生什麼事了，好端端的幹嘛把行理箱搬出來呀？”
“你平時穿的衣服我都整理好了，至於其它的東西，到那邊再買吧。”
“媽，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為什麼要整理我的衣服，我們住得好好的，難道又要搬家嘛？”
“收拾一下，我們這就走。”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擊穿了一樣，一瞬間痛得沒有辦法呼吸。
“又要搬家嘛，那也不要這麼晚啊，我們不是才剛交完房租嘛？”林妍有些激動的說。
“車在樓下等我們，你什麼都別問了，趕快收拾東西？”見林妍沒有要走的意思，於是夏春梅乾脆拎起自己的行理箱扔下一句恨話“你不走是嘛？那你以後都不要見到我了。”
面對母親決然的態度，林妍只能不情願的拎起行理箱跟在母親的身後走下樓。
眼皮突突的跳個不停，有一會兒了吧。
李小斯合上數學練習冊，抬起手想揉揉眼睛，一不小心就碰打了母親放在桌子旁邊的牛奶杯。
玻璃杯瞬間摔得粉碎，多半杯的牛奶撒在地板上像是一幅白色的世界地圖。
母親聽到了聲音從客廳趕忙跑了過來便看到小斯蹲在地上正打算一片片撿起來“哎呀，小祖宗，我來收拾吧，你可千成別傷了手啊。”
李小斯剛剛才拾起來一塊碎片，看到突然跑過來的母親，手指還是被尖尖的玻璃碎片劃出一道小口子來，不是很痛，但還是深到，流了血。
“都說了，不讓你碰的，看，出血了吧，你坐好，我去找醫藥箱。”母親責備的說著但聽得出語氣裡更多的是心疼。
週末採購的人在超市門口進進出出，不遠處林妍被母親連拉帶扯的拽進馬路邊停著的一輛計程車裡。
“媽，這麼晚了我們要搬去哪呀？我明天還得上學呢？”任由林妍怎麼說，母親始終冷著一張臉像是一個陌生的路人。
“師傅去桃仙機場。”耳邊是母親平靜而冷漠的聲音。
林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於是又問了一句“媽，你說哪？”
“機場，我們要去美國了。離開這裡，離開這個鬼地方。”母親沒有絲毫的猶豫回答說，然後是一臉額外痛快的樣子。
車子快速的駛過一條條繁華的街道，消失在夜的深處。
如果我知道有一天我會突然不辭而別，我一定一早就讓你知道，我是那麼的喜歡你。
林妍坐在飛機上，聽著飛機起飛時轟鳴的巨響，耳朵漲得好像隨時會爆開一樣，握著手機的手一直抖個不停，一想到李小斯明天一早收到這條簡訊的時深陷的眼眶和緊皺的眉毛，她的心就開始不停的抽痛起來。
“乘客，飛機已經起飛了，為了不影響安全飛行，請您關掉手機好嘛？”
林妍按了傳送，然後對微笑著的乘務小姐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之後合上手機的蓋子，沉沉的閉上了眼睛，可淚水還是順著眼角悄悄的落了下來。
夢裡他緊鎖的眉毛，深邃的目光，沉重的呼吸，溫熱的胸口，白色的襯衫，這些幾乎成了林妍這十年在美國對李小斯的全部回憶。
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從這樣的夢中醒過來，帶著不捨，帶著謙意。
他一定是恨透了她吧。一定是這樣的，如果換做是她，也一定會恨透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