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無妨。”池罔眉目冷淡,自顧自地向這對父女走過去。
他輕輕低喃:“反正我是怎樣……都死不了的。”
他確實是死不了的。
但這世界上從來沒有不用付出代價,就能平白獲得的饋贈。
他必須去救人,這就是他交出去的代價。
而且……他只能救治瀕死之人,但凡能多喘一口氣的,他都不能多看第二眼。
第3章
蘭善堂的大門被“嘭”地一聲推開,兩個吏役迎面走了進來。
大堂裡的坐堂大夫和病人們,被這聲音齊齊嚇了一跳,一個看起來管事模樣的胖大夫,正在櫃檯後打著算盤算賬,聽到這樣大的動靜,頓時十分不滿。
他抬頭,正想打發了冒冒失失闖進來的病人,卻發現是兩個吏役打扮的官府人士,立刻換上了另一張臉,殷勤道:“您兩位今天怎麼有空來這裡,可是有什麼需要的?”
吏役並沒有和管事的胖大夫說話,反而閃到兩側,讓後面的人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穿著灰衣,揹著一個巨大藥箱的小大夫,旁邊跟著一個十分憔悴、雙眼通紅的男人,懷裡緊緊的抱著一個小孩子。
吏役開口,便是語驚四座:“清個場吧,這位小大夫說能治瘟疫。”
胖大夫驟然變色:“什麼?可是北方傳過來的瘟疫? ”
蘭善堂中的大夫和病人齊齊驚呼,反應過來後,客人們連錢都沒付,就從蘭善堂裡跑了出去,嘴裡還說著:“快走快走,快去對面的醫館,別在這裡了,被傳染了瘟疫可就完了!”
吏役已把病人送到醫館,完全不想在這裡多待,畢竟每待一刻,就是多一份染病的風險,也順勢躲了出去。
北方的瘟疫,一直是開春以來百姓們討論的焦點,南邊的人早就聽說,人若是染上北邊的瘟疫,是絕對救不回來的。
朝廷的太醫沒少往南邊派遣,就沒有聽說過有人想出過有效的治療方案。反而隨著瘟疫的猖獗,皇宮下達了的隔離疫病源的政策。
這也說明,這瘟疫到目前為止,醫者仍是束手無策。
所以隔離策令的執行,力度是前所未有的堅決果斷。
由朝廷出面,正式斷絕了南北往來,不準任何北方人從南方的渡口上岸。同時為了防止患瘟疫者偷偷潛入,更是派了軍隊在岸邊巡查,不允許任何人偷渡。
南北隔絕,是過去的七百年裡從來都不曾發生過的,而這次瘟疫卻逼得朝廷出面進行干預,足見此次疫病的可怕。
這政策十分無情,卻十分有效。瘟疫終於停在了江對面,並沒有在南邊得到傳播蔓延。
這讓在南邊生活的人們,在這危機四伏的時節,感到一絲慰藉和安心。
他們無法想象,當瘟疫傳播到南邊,如今安逸的生活,在瘟疫到來後,將會變成怎樣可怕的煉獄。
而此時,眾人避之如蛇蠍的北地瘟疫,卻已活生生的出在身邊。
胖大夫面部扭曲:“清出去,快清出去!我們這裡不收得了瘟疫的病人!”
池罔聞言,蹙起了好看的眉毛:“國家瘟疫當頭,你身為醫者,居然把登上門求救的病人趕出去?”
胖大夫眼神中充滿恐懼:“我不過就是一個鎮上的小管事大夫,坐坐診治治小病,又哪有妙手回春的醫術?瘟疫爆發之時,蘭善堂就得到了朝廷徵召,組織了南邊醫術最精湛的大夫過去,可是現在呢?”
“直到現在,這些大夫一個都沒回來!官老爺呀,你把瘟疫帶到我們這裡,我們也沒人能治得好,不過就是多死幾個人罷了,你又何苦拖著我們下水!我們南邊的蘭善堂,早就說了不接北地來的瘟疫!出去出去,你快給我出去!”
說著,胖大夫就拿來角落的掃把,作勢要趕這對父女出去:“你是對面萱草堂派來的吧?本來就把我們蘭善堂的生意搶了大半,如今還搞了得了瘟疫的來,把我們的客人都趕去了對面萱草堂,你們現在可滿意了?”
男人抱緊了懷裡的女兒,眼睛通紅的躲著胖大夫掃帚,也不敢還手,眼中滿是絕望。
胖大夫越想越氣,使勁的用掃帚拍著男子,試圖把這不祥的掃帚星給拍出去,可是他剛剛打了一下,掃帚就被揹著藥箱的小大夫一腳給踩住了。
胖大夫叫道:“你算什麼東西?給我讓開!”
面前的人看起來伶伶瘦瘦的一個年輕人,腳下卻穩如泰山,管事大夫使出吃奶的勁,都沒能把掃帚拽出來。
池罔腳下輕輕一動,踩斷了掃帚,“醫術不精,誤人性命,倒理直氣壯地成了你見死不救的理由?”
那胖大夫終於感覺到了幾分不對。
池罔冷冷道:“蘭善堂本就該是行醫救人的地方,你倒是跟我說說,是什麼時候訂了這種見死不救的規矩? ”
胖大夫眼睛一瞪,正想開口反駁,但他掃到池罔的眼神,一時竟把那些張口就來的藉口,都忘了個乾乾淨淨。
這些年經營醫館,見過南北各路的病人,算得上是閱人無數的胖大夫,此時看著面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大夫,居然有點頭皮發麻。
小大夫有一雙深邃又漂亮的眼睛,盯著一個人看的時候,彷彿能直直地穿透偽裝,看到所有你想隱藏於人前的真實。
“我多年歸隱,竟不知短短几年間,傳承七百多年的蘭善堂,居然也出了你這樣敗壞聲名的醫者。”
池罔臉上的雲淡風輕消失了,他臉色難得的凝重起來,顯然是這件事讓他十分不滿。
他在大堂裡點了一個從胖大夫開始說話,面上就露出羞愧之色的女大夫,對她說:“你跟我來,我需要一位幫手。”
幾百年間,這家蘭善堂也經過幾次大動,池罔依著百年前對這件店鋪的格局記憶,輕鬆找到了自己要去的方向。
他進了一個隔間,將背上把藥箱放下了,冷淡的命令道:“這個隔間我用,這人我治了。 ”
胖大夫終於意識到不妥:“你是哪兒的呀?又不是我們蘭善堂的大夫,跑到我們這兒來,用我們的地盤,還這麼理所應當的? ”
可是人家沒聽他叨逼,已經進去了。胖大夫生怕自己也染上瘟疫,是一點也不願意跟進去的,他看了看門可羅雀的蘭善堂,乾脆關門大吉,自己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