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池罔沒想到在這樣的小地方里,一個一輩子沒去過外面的小老闆,居然也有這樣的胸懷。
船廠老闆憨厚一笑,“我不僅對我親手造出的船有信心,也有很深的感情。除了我,沒人能完完整整的熟悉它、駕馭它。”
大船被推出船塢。
“——爆冰!”
附近江面早準備了火油爆破之物,只等得一聲令下,就響起噼裡啪啦一串響聲,完整的冰面出現數道裂痕,炸碎的冰片紛紛掉入江中。
船入了水,揚帆起航,在眾人的吶喊和送別聲中,一路向西而行,在水面上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冬天的江風刺骨蕭瑟,船廠老闆裹得嚴嚴實實,看著站在船上正迎著風頭吹的池罔,終於忍不住自己的好奇,“門主,您這一次主張去西邊,也是和我一樣的想法,想去看看西邊的模樣嗎?”
“我是要去找一個地方,一個沒人知道在哪的地方。”池罔視線遠眺江面,“就是那個沐北熙找了一輩子的地方——無正谷。這些年裡,我已經將東南北都一併走過了,卻不曾見到無正谷的蛛絲馬跡。只有西邊水域,我還未蹭涉足……那麼無正谷到底在哪裡,已經昭然若揭了。”
船廠老闆敬佩的點點頭,“門主看上去年紀不大,走過的地方到不少……不過我有一點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趕冬天這種不好的時候才動身呢?”
池罔淡淡道:“只有冬天寬江會改變流向,水流流向至今無人所知的方向。而最重要的一個原因……當年沐北熙每隔幾年的冬天,就會祕密消失一段時間,因此我猜測——季節的作用不容小覷。”
船廠老闆贊讚歎道,“這是哪處記載的史料?我竟從來不知道,門主果真博學。而門主年紀輕輕,卻有這樣我們航船人的畢生志向,願意以身試險,探究未知水域,我當真是意外極了。”
池罔微微搖頭,非是他志向不俗。
無人知道,事到如今,他已經走投無路了。
他不知道無正谷在哪裡,也不知道無正谷是什麼、有什麼。他只知道,這沐北熙一生都沒有找到的地方,是他最後的可能了。
他想知道一切真相,想找到和尚的下落,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改變在他身上發生卻只能被動接受的一切。
即便此行有去無回……也在所不惜。
第141章
冬天時的寬江江水改變方向, 向西疾流,順流而下的行船速度極快,在告別陸地後,他們來到了神祕的西邊。
江面寬闊無邊, 時有江面之上的嶙峋礁石和島山,有經驗的人一望便知水下環境晦暗難明, 要格外小心水域中的暗礁。
水流的速度快得驚人,在這樣空曠的江面上顯得十分異常, 在行駛一天後, 他們到達了一片不曾被探明過的區域。
池罔被船上的動靜驚動,他從船艙內出來,看到了江面上的深水漩渦。
一個漩渦挨著一個漩渦,連綿的連成了一片, 遠遠就能看到附近的水流被吸進去, 像是江中看不見底的氣洞。
這樣的景象,眾人從未在江上見過, 若不是這艘新船在發現後及時開足馬力逃開, 怕是已經被吸進漩渦裡了。在請示過池罔後, 船隻小心翼翼的與漩渦保持了很遠的距離,調轉了方向不再迎頭而上,而是在邊緣試探著緩緩而行。
“奇怪了……這裡雖然有暗礁,但卻沒有水面上的礁石, 也沒有明顯的河流匯入, 為什麼會在這裡有如此巨大的漩渦?這解釋不通啊。”船廠老闆將此次西行的發現一一記錄在紙上, 思索道,“西邊的江面,無論是流速方向還是大漩渦,處處不合常理……不知道後面還有什麼可怕的等著我們呢。”
“不合常理。”池罔重複了一遍,卻點了點頭,“我卻覺得越是不合常理,就越是接近真相……這船確實不錯,在這個距離還能擺脫漩渦的吸力,咱們離遠點,繞著開船,看看能不能找到較平靜一些的水域,繼續西進。”
多虧了這艘新船了得,在這樣激流的水面依然能保持方向,穩而遠的繞著漩渦前行。只是這樣走了一個多時辰後,江面發生了新的變故。
“掉頭回去!前面有一片江面之上的礁石,快轉舵!”
船上的人聞風出動,卻慌張的發現已無法控制船身的方向和速度。
“船頭怎麼動不了!水突然變得這麼急?”
“連片的礁石截斷水流,江水被迫向同一個方向流去,所以此處水流,比旁邊急得多……不好,快點!”
船身被水流帶得不住向右邊傾斜,池罔看向船前的水域,以船身現在的行進速度,如果想不觸礁,就只來得及掉轉船頭,然後駛向漩渦。
駛向漩渦,便難以擺脫被吸進去的衝力,若是選擇硬碰硬的捱過這一下觸礁,不知道會不會被堅硬的礁石刮損船身,使得江水湧入船艙,在失去浮力後沉入江中?
池罔無聲的嘆了口氣,西邊水域的複雜程度出乎他的預料,這船隻能送他到這裡了嗎?
眼前的場景來不及多想,如今力量全部恢復後,甚至遠超鼎盛時期的池罔一個縱躍,從船頭躍上不遠處溼滑的礁石。
他這一手驚呆甲板上的眾人,千鈞一髮之際的一個閃神,舵手錯過了轉舵的唯一時機,水流帶著船向著礁石不可控制的撞了過去。
但是預想中的猛烈撞擊並沒有出現,池罔站在礁石上,伸手扶住了傾斜的船身。
船上的人一個個瞠目結舌的看著他,然後池罔運著柔勁將大船推離礁石和漩渦的方向,風帆在空中呼呼作響,宛若乘風破浪般呼嘯前行。
船廠老闆猛然醒悟,趴在船尾大喊道:“門主,你快上來啊!”
池罔就像沒聽見這句話似的,只是漫不經心的看著遠處的渦心。
層出不窮的漩渦,彷彿是一道固若金湯的江上關塞,會將所有試圖前來的水上來空絞入其中,不留下一絲可以僥倖透過的可乘之機。
池罔若有所思的盯著遠處的江面,目之所及的景象,漩渦的另一面方向仍是平整的江水。
這個地方有水流捲動的漩渦,而漩渦另一邊的江面倒是看不見明顯的水流改變,說明此處水下環境可能有斷層,定然是非常驚險的。
在來之前,他還是低估了航程的難度。看這樣子,船是絕對過不去的。
……但若不靠船,只靠肉胎凡身呢?
池罔長長吸了一口氣,雙腿斜蹬礁石,像一隻靈巧的水魚一樣向著漩渦的方向,遠遠的扎入水中。
船廠老闆撕心裂肺的“門主”聲在空氣中截然而至,池罔的耳邊,只剩下激烈碰撞的水聲。
水下的漩渦拉伸成一條白色的氣流,像陸地上的龍捲風一樣攪動著江底沙泥,影響了水中的可視距離。池罔試圖在水下游泳穿過這些漩渦,但只是稍微靠近了一點氣柱,就能感受到來自於渦心的巨大吸力。
如今池罔在陸地上早已再無敵手,可是他卻從沒有用一身本領去對抗過自然之力。可是他身體所掌握的力量不容小覷,在他的全力施為下,保持了身體不被吸入漩渦,在水下幾個漩渦間全須全尾的穿梭,和他徒手接船一樣,幾乎算得上超越人類範疇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