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清的日記
夏小潔不知道自己應該以怎樣的心情開啟盒子裡的日記本。
二零零七年五月二日晴
今天算是來到這個小村莊了比較不平凡的日子。甘姨家的連個雙胞胎女兒來了。和我記憶中的城市小孩完全不一樣。還有初見之下有點被嚇到了,一樣的身高,一樣的體型,一樣的穿著,一樣的臉,一樣的聲音。
我今天長這麼大第一次被取笑了,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臉白長了。不過還好,晚上終於把臉掙回來了。不過姐姐把妹妹那麼小心翼翼地護在手心,很無法理解,卻又理所當然。
晚上給她們送飯的時候,看著姐姐滿口米飯合也合不上,妹妹急著把姐姐的口合上的場景,有點搞笑,有點可愛。
二零零七年五月四日晴
夏小言很吵,總愛往我房間跑,不過就像多了兩個妹妹,雖然是長得一摸一樣的妹妹。雖然來這個小村這麼多年,但總是和村裡的孩子有種莫名奇妙的隔閡。所以,小言和小潔是上天給我的禮物。
二零零七年五月五日晴
小言今天還是帶這小潔風風火火地往我家跑,嚷著要去河邊捉魚。“醉翁之意不在酒”這是我老爸的原話。我倒不介意,十三歲的孩子而已,爸有些言過其實了。不過我意識到了一件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小潔掉水的那一霎那,第一次,大腦無法運轉,呆呆的看著,心裡只有恐慌,直到小言跳下水才回過神來。
回家揹著小潔,拉著小言,提著小言釣到的魚苗。五月天裡,渾身溼透,但是感受到背上小潔的體溫,就覺得無比踏實。
我喜歡小言,是對妹妹的喜歡。喜歡小潔,不一樣的喜歡。我知道喜歡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很奇怪。我自己都覺得奇怪。但是,喜歡就喜歡了。
二零零七年七月七日晴
小言今天通知我,甘姨今天會把小潔和小言送來勞動改造。我喜歡小言跟著我,因為小潔一定會跟著小言。
見到小潔的時候很開心,比第一次爸爸教我畫畫時還要開心。一想著小潔看到我時迅速臉紅的樣子,第一次因為這張臉而驕傲,真的第一次。第一次覺得這張臉沒白長。
爸媽甚至連甘媽都覺得奇怪,為什麼我能一眼認出小潔和小言,明明除了性格,什麼都一模一樣。原因只有我自己知道。
二零零七年七月十三日多雲
一看到小潔死活纏著小言,我開始知道,原來我也會嫉妒。
終於小言被甘姨叫走了,在小潔屁顛屁顛的要跟去的時候,終於被我攔下了。看著小潔臉紅的樣子,很有成就感。“小潔,你有喜歡的人嗎?”我揹著她走在小河邊,心情竟然會有些緊張。“有…有……”小潔在我背上亂扭了一陣,圍在我脖子上的小手糾結地纏在一起。我問她是誰是,她差點把我勒死,不過,我心裡知道,小潔喜歡我,從第一次見面那天晚上就知道了。很久,小潔都沒說話,我知道,小潔應該不會說的,因為小言也喜歡我。
過了許久,我問小潔。
“那以後嫁給水生哥好不好?”只有我自己知道說這句話時我又多緊張。但是小潔卻一直說話,最後忍不住回頭,小潔卻
睡著了。
就這樣,我的生平第一次求婚失敗了。
二零零八年二月二十九日
我真的沒想到小言會為了我連跳兩級,轉到我們班。不過我最沒想的是,小言竟然就這麼離開小潔。那個把小潔拿在手裡怕丟掉,含在嘴裡怕化掉了小言,幾乎是寸步不離的小言,竟然留下小潔在A市。
“你怎麼可以獨自留下小潔?”我問她。
“小潔快十五了,我不可能守著她一輩子,儘管我想願意這麼做。”小言的言行總是不符合她的年齡,這是作為天才的悲哀,還是大企業繼承人的悲哀呢?雖然她說的沒錯,但是我仍是生氣她把小潔扔下。因為小潔把小言當神一樣崇拜著。
我告訴她,我有喜歡的人,但是不是她。小言竟然笑著和說沒關係,她說她知道我喜歡小潔。“小潔那個傻丫頭不會和我爭的,因為她有的都是我給的。”小言是這麼跟我說的。那一刻我不知道該說小言是悲哀還是卑鄙,但是很可怕。
“小潔不用爭,因為本是她的。”我本不想這麼對小言說的,但是我說了。
“為什麼每個人都寵著小潔?明明我們都一樣。”我第一次見小言那麼痛苦的表情。
“那得問你自己,因為你才是最寵小潔的那個人。”這是事實,有時我都無法理解小言如此寵著小潔。
“為什麼呢?大概因為小潔是我親妹妹,或者我愛她。不過,現在我覺得,小潔有那麼一點討厭。”小言說完的時候,我看到她哭了。
我很欣賞小言,只是單純得欣賞,但是我知道我無法像喜歡小潔那樣喜歡小言。
二零零八年三月二十九日小雨
小言已經轉過來一個月了,在別人看來我們基本上出入成雙,事實上只是小言在纏著我而已。我儘量遠離她,不想她因為我而受到傷害,在這個不大的縣城裡,只要和我走進的女生基本上都不會有好日子過。但是兩家的關係讓我根本找不到理由遠離她,而且小言還纏得厲害。所以我不得不只能儘量看好她。
其實小言從來沒有給我們添過什麼麻煩,甚至因為甘姨的教育方式,小言簡直是我見過的最能幹的孩子。明明才初中剛畢業,卻馬上要和我們一樣參加高考。小言在班上很受歡迎,同學和老師都很喜歡她,我也很喜歡她。小言的高中知識雖然是狂補上的,但是,小言的成績是年級最好的,這點連我都不得不佩服她。
不管小言對我有什麼想法,我們都相處得很好,小言除了好強之外,簡直是個完美無缺的小女孩。
二零零八年六月一日晴
小言最近不怎麼纏著我了,因為她很忙,她知道我也很忙。
小言今天衝我發火了,她說她對我忍無可忍。
我知道是我不對,因為我經常看著她的臉想著另一個人。
二零零八年六月二日
小言問我要考那所學校,我沒回答。她說小潔昨晚問她要考那所學校。然後我告訴她,我要考H大。其實甘姨說昨天才打電話說過,要把小言送出國的,小潔也會去。我在考慮我要不要也去。
二零零八年六月五日
明天就要高考了,H大雖然不太好考,但是考上的
信心我還是有的。至於小言,她是個天才,國內大學隨便她挑的,更何況高考對她來說不重要。
估計小潔現在正在和她打電話吧。估計在過一會小潔也會給我打電話。
小潔說,小言告訴她,我和小言先上H大探路,明年她也會考H大。
明年小潔十六了,應該會明白吧。
反正我們都快放假了,很快就能見面了。
二零零八年六月七日
考試感覺很好,小言說至少有兩門可以拿滿分。
二零零八年六月八號
考試莫名其妙的結束了,今天有班上的散夥狂歡。而小言卻沒來,手機也沒人接。爸媽和阿婆明天會為我們慶祝。班上的同學也一個勁問我小言在哪。到狂歡進行到一半時小言還是沒來,總覺得不踏實。我把小言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沒找到。我心裡瞬間升起濃烈的不安,但願小言不要出什麼大事才好。
事與願違,我就知道小言會出事,但是我沒想到會是這樣。
找到小言時,觸目驚心,血流成河。
我恨她,明明好好的來的,為什麼沒能好好的回去,明明後天甘姨就會來接她的。
二零零八年六月八日
甘姨今天早上就到了,我沒敢見她,也沒敢給小潔打電話。是我沒保護好小言,如果不是這張臉,如果小言沒有和我走得那麼近,小言也不會出事。
我準備了刀,就在往自己臉上劃時,爸媽衝進來,把刀奪了,最終只劃了一小點。甘姨打了我一巴掌,說我這麼做的話,還會有人會受傷,而且傷得更深。
二零零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我一閉上眼,眼前就是小言被刺死的那個巷子,看到的全是小言,渾身是血。
我上哪都有人跟著,連上廁所也不例外。
爸說,今天找到了那三個人,我當著警察的面,將他們打到半死,是我們學校的兩個藝體生和隔壁班班花的哥哥。學體育的腿折,學美術和鋼琴的手指粉碎性骨折,三人都註定殘廢一輩子。
爸說他花了很多錢擺平。反正他有錢也沒處花,當時他就在旁邊,除了看著,什麼都沒做。
二零零八年八月二十八日陰
小潔被送到療養院了。小言死後,小潔精神一直處於崩潰邊緣,我卻只能遠遠地看著她。半年不見,原本嬰兒肥的小潔瘦得讓人心疼,看著抱著小言的相片沉默不語,心如刀絞。估計從今以後我都沒臉再見她了。我不奢望夏小潔能原諒我,至少能不要恨我。
夏小潔不知道看完這些後,自己該以怎樣的心情繼續面對甘清。夏小言為她建起的幸福城堡在夏小言死的那一刻瞬間瓦解,如今連殘垣斷壁也化為灰燼。
夏小言走之前曾對她說過,愛情不能讓,於是為了愛情離開了家,離開了她。她為了夏小言的幸福而選擇退讓,而夏小言卻以死亡來證明她錯了。其實她沒有權利恨甘清的,要怪也要怪她,如果不是她的無聲的退出,夏小言絕對不會死,至少不會一個人孤零零的死。但是夏小潔失去夏小言的那一瞬間,她需要一個感情的發洩媒介,因為死的人是夏小言,所以她只能恨甘清來發洩心中的無法言語的傷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