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商人
暴風驟雨後的平靜，韓羽見到齊少陵時就有這樣的感覺，彷彿剛剛他所聽到的怒吼，全都出自另一人之口。齊少陵當下臉上的笑容，可謂明媚燦爛。
凌軒進門後便站到了齊少陵身邊，活脫脫一個稱職的貼身侍衛狀。
韓羽依然是手足無措，自從那日在中隊見過齊少陵之後，每當面對他，自己都有種找不著北的感覺。特暈眩。
齊少陵指指他辦公桌前的椅子，微笑著說：“坐吧。你考慮好了？”
韓羽忐忑的坐下，身板習慣性挺的很直，頭卻垂的很低，底氣不足的回答：“考慮好了。可是……可是我要借的是……是兩百萬！一百萬用來還高利貸，還有一百萬……是是我爸要繼續他的工程。所以……所以我怕……怕我這輩子工資都算上……也不夠兩百萬的……”
原本韓羽並不想借兩百萬，他只想把高利貸還上，免於他父親被亂刀砍死。但韓建國一聽居然有大人物這麼看中他兒子，自然是乘機獅子大開口，要借不如一次性多借點。苦口婆心的唸叨了韓羽整整三天，說的無非就是解決了高利貸的問題，如果沒有資金繼續下去，那些工人一樣也會鬧個沒完，而且這次的工程他有把握一定能賺，等賺了再給人家還上，等等諸如此類的話。
韓羽起先非常抗拒，但最終還是答應了父親。他雖然清楚齊少陵並不知道他原本想借多少，但他騙不了自己，所以內心總覺得自己有那麼點得寸進尺。
齊少陵故作沉思狀，沉默了一會：“這樣吧，兩百萬我預支給你。我工資開給你每月一萬五，一萬我扣下，伍千你自己留著。這樣一來，將來就算是你的工資一分不漲，兩百個月也就能還清了。”
韓羽愕然，連忙擺手：“不行不行。我不值這麼多錢的……”每個月還一萬，自己還能留伍千……
伍千可比他當交警的工資要多多了！
難怪陳磊總想來這裡工作……
而且兩百個月……人家在龍騰工作，還怕會被掃地出門，他連這個都不用擔心，直接就買斷給這公司了……
齊少陵失笑：“你怎麼就知道自己不值？我是想讓你當我的私人助理。”他指指一旁的凌軒，“他可比你貴多了，而且當我的助理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大事小事，事無鉅細都要操心。說不準……關鍵時刻還得幫我擋子彈呢！”
凌軒貴，自然有他貴的道理，每當他想偷懶時，凌軒就得頂上他的工作。
韓羽先是一愣，而後表情認真的說：“這個我不怕！”
齊少陵大笑：“放鬆點，不用這麼嚴肅，我跟你開玩笑呢！”
“我不怕累，也不怕辛苦。可是……可是如果我當了您的助理，那……”韓羽心虛的瞟了一眼凌軒，輕聲說：“那凌助理怎麼辦？我不能把他的位置給佔了……”
這老實的小夥子還真是挺替別人著想的，雖說是無意義的著想，凌軒看著韓羽笑了笑：“這個你不用擔心。”
齊少陵看看凌軒，再看看韓羽，故作神祕的說：“凌助理再過幾個月可就要高升了，你完全不用替他擔心。”
韓羽靦腆的撓撓頭：“對不起，是我想太多了……”他又想了想，“可是，我不懂怎麼當好一個助理……”
韓羽即將面對一個全新的環境，特別是脫離警隊後的新環境。將來所要碰到的人與事，一定會讓他覺得非常陌生，難免會產生不適感。齊少陵安慰他道：“誰都不是生出來就會當助理的。而且我對你有信心，就你對工作的態度，一定會做的很出色的！”
韓羽感激地看著他，有點說不出話。
齊少陵眼眸一轉，精光掠過：“對了，這段時間我很忙，凌助理也非常忙，可能沒有時間顧及到你。但我覺得還是應該給你一個適應新工作的過程，不如……不如這樣，我先編派你去跟著莫總一段時間，他那個人喜歡自由，總是嫌有人跟著他不自在。不過……你剛剛在門外應該也都聽到了，莫總這段時間的行為舉止很反常，我不能讓他拿公司的利益和形象來開玩笑。你跟著他，既要學著怎麼做好一個私人助理，更加要約束好他一些不妥當的舉動，你……能不能明白我說的話？”
韓羽聽的非常認真，先是點點頭，想了想，又搖搖頭，表情似懂非懂。
“呃……”齊少陵思忖著，想找出一種簡單明瞭的表達方式，“這麼說吧，就是你在做好分內工作的同時，幫我好好盯著他，別讓他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至於什麼是出格的事，你得學會自己判斷。畢竟在這個公司，不會有人時時刻刻扶著你走。”
韓羽目不轉睛的看著齊少陵，鄭重地點頭：“我明白了！”
齊少陵笑著拿出支票本，邊寫邊說：“莫總是個聰明而又狡猾的人，跟著他能學到不少東西。不過你要記得，別輕易讓自己上了他的套，他那個人就沒幾句真話，別轉一圈回來，你反而讓他給帶壞了。”
“齊總您放心吧，我不會的！”韓羽的表情和語氣都非常的堅定，也許他是不夠聰明，但他是個絕對有原則的人。
更加重要的是，他沒有學壞的天分……
撕下支票，遞到韓羽面前，齊少陵說：“給你，你要的兩百萬。”
韓羽伸出兩手，接的十分小心翼翼，彷彿這不是一張紙，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品。他盯著手中的兩百萬，看了好久，抬起頭盯著齊少陵，又看了好久。
心中某處的柔軟，被觸動了。
靜，很安靜，齊少陵在觀察韓羽的反應。
沉默了足足有十多分鐘，韓羽微微顫抖著吐出很輕的兩個字：“謝……謝……”
他此時真希望自己能有陳磊一半的能說會道，光是‘謝謝’這兩個字，根本不足以表達他的全部感情。頭慢慢垂下，凝視著手中的支票，眼前的一切慢慢變的模糊起來。
看著面前充滿感激之情的韓羽，齊少陵心中那一小丁點的罪惡感，探了探頭。
他很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用公事公辦地口吻說道：“你不用謝我。韓羽，你記住，你並不欠我什麼，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在這場交易裡面，你得到你想得到的，我得到我想得到的，只是這樣而已。”
韓羽重重的點頭，咬著牙，把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又收了回去。他心中清明的很，齊少陵是不想他不安，才會說出這樣冷硬的話語。他欠他的，根本不是二百個月能夠還清的，也許這輩子，他都還不清了……
…………
韓羽走後，齊少陵鬆了鬆領帶，舒了一口氣，翹起二郎腿玩世不恭地說：“軒，你說我這是虧了還是賺了？這筆賬我突然有點算不清楚了……”
凌軒翻了個白眼，瞪著天花板嘆了口氣：“少主，你什麼時候做過虧本生意了？你用一百萬讓韓建國進套，然後又把一百萬收了回來。雖說現在給了韓羽兩百萬，可是這錢轉了一圈終歸是會回來的。總的來說，你一分錢都沒損失，就換來了一個對你死心塌地的下屬。這份忠心，可不是用錢能買來的。至於那每個月的伍千，只是應該支付的工資而已。”
齊少陵摸摸下巴，嘴角勾起，笑的十分奸猾：“好像是賺了。”
凌軒說：“只是……非堂主會要韓羽麼？他可不是那麼好擺平的。”
齊少陵挑了挑眉頭，胸有成竹的說：“這點我早就想好了。他不是想讓唐慍代言龍騰新推出的樓盤麼？我就用這條件來跟他交換，不過……‘錦苑’是絕對不可能的，各退一步，‘白露閣’可以讓唐慍來代言，至於代言費的問題，唐慍只值兩百萬，那我就只給兩百萬，剩餘的一千萬，讓他自己來掏腰包。”
凌軒在笑，笑的十分抽搐和勉強，齊少陵補充道：“還有……軒，一會你給他打電話，把我的話一字不漏的傳達給他。這一個禮拜我都不想再看到他了，也不想聽見他的聲音，真讓人失望！”說完還狠狠的捶了桌子一下。
凌軒心中倏然浮現出四個大字——無商不奸！
不過奸成這樣……
也是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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