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價值
站在陳磊家門口,韓羽反倒猶豫起來,他看著正在掏鑰匙的陳磊小聲問道:“陳叔叔——他們在家嗎?”蹙攏的眉尖透露出心中的不安情緒。
“不在家,都發揚中國國粹去。”陳磊抬頭看他眼,把門開啟,“進來吧。”
提著的心又放下來,韓羽微微鬆口氣,脫鞋進門。
陳磊把鑰匙掛在門後的排掛鉤上,面從鞋櫃中取出拖鞋放在韓羽面前,面似是漫不經心的:“大可不必擔心爸媽,的事不會告訴他們。其實,他們從小看長大,就算是知道和——莫子言的事,在他們心目中,也永遠都是那個很乖巧老實,討人喜歡的韓羽。”
他輕嘆口氣,直起身凝視他:“……既然麼擔心別人是否會用有色的眼光看,又為什麼要選擇和他在起。樣下去,會活的很艱難。”
韓羽沉默不語,只是扶著門框的手指悄悄蜷起,深深地扣緊,像是要在門框上留下他的指印般,連關節被壓疼都毫無知覺。
陳磊掃過他微暴起青筋的手,把拉他進屋內,關上門。
他有些懊惱自己又把氣氛搞得很沉重,“就當什麼都沒吧。”他朝餐桌那邊努努嘴,問:“他們留飯菜,要不要先吃東西?”
韓羽緩慢搖頭,眼瞼低垂,艱難的道:“的話都對,可是——”
“別。”陳磊打斷他,指指他的房間,“把啤酒搬去房間,咱們今喝個痛快。”
韓羽閉緊嘴巴,頭,往陳磊的房間走去。
開啟房門,韓羽雖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駭住,地板上被亂七八糟的書籍雜誌報紙幾乎佔滿,兩張椅子上乾淨衣服與髒衣服堆成山,**則是窩成團的被子與皺巴巴的床單,旁的衣櫃抽屜還有幾個微微開啟,幾隻襪子半截露在外面。
久不通風的憋悶味道與淡淡的菸草味混合在起,韓羽當下就皺起眉頭。
他永遠都無法明白,為什麼陳磊總有辦法把十來個平方的空間搞得像是被賊洗劫過樣。
陳媽媽早在陳磊過十八歲之後就拒絕再為他收拾屋子,韓羽喜歡乾淨,所以每次來他家玩都會順便幫他收拾屋子。
他先是踢開地板上擋在門口處的摞厚書,把啤酒放下後就開始忙碌起來,拉開窗簾開啟窗戶透氣,再著手疊起被子。
“李莉要是能像樣有耐心,樣勤勞,做夢都得笑醒——”陳磊倚在門口輕笑。
收拾完床鋪,韓羽開始疊衣服,頭都不抬的開始數落他:
“別老是指望別人給收拾,那麼多年,就不能改改的壞習慣?看,亂的連媽都不願意給收拾,小心將來結婚,李莉為事跟離!”
“切!”陳磊不屑的撇嘴,“結不結八字還沒撇呢,現在離婚,千年以後——”著還唱上。“不瞞,公司現在還有幾個倒追的呢!”
韓羽抬頭瞪他眼,“別胡八道的,和李莉可是上大學那會就在起,忘當初追時死乞白賴的樣?現在倒是會風涼話。小心真到那時哭都來不及——”
陳磊挺挺胸膛,“怎麼能比呢,當年老子是兩袋空空的窮大學生,現在可是錢途片光明,腰桿自然是比當年挺的直。現在流行的是家裡誰賺錢多,誰聲就大,道理都不懂?”
“看那小人得志的醜陋嘴臉,有錢有那麼不起麼?”韓羽很不以為然。
“還真是對,現在社會就是有錢不起!有錢人排著隊讓挑,不管提多過分的要求,都沒人敢個不字。沒見有些千萬富翁的徵婚廣告?跟古代皇帝選妃樣苛刻,就種的,還不是有成堆的人迫不及待的湧上去,不要自尊,不要人格,別告訴以為都是沖人品去的。”
韓羽望著他,臉的困惑與茫然,“磊子,為什麼覺得變呢?”
“不是想要改變,而是慢慢看透社會的本質,必須學會去適應它才行。”陳磊走向視窗,站在窗前,他掏出煙盒,抽出根燃,對著窗外噴出口濃濃的煙霧,很快,那煙就被風吹散,他回過頭去看韓羽,那雙多年來依然明亮而清澈的眼睛,感嘆道:“韓羽,不是誰都能像樣,不被個越來越功利的社會汙染,直保持美好,乾淨。”
陳磊忽然想起句話:年輕時們總想改變世界,到頭來,卻發現是世界改變們。
又有多少人能夠永遠維持顆純淨的心?
室內變得安靜,時間,兩人誰都不再話。
半晌,韓羽倏然自嘲的笑起來,“美好,乾淨……不應該是單純真愚蠢嗎?”
陳磊也笑,而後很認真地頭,:“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直當自己沒感覺呢!”
韓羽拿著疊好的摞衣服站起來,走到陳磊面前狠狠給他腳,陳磊假裝避閃不及被他踢中,哀嚎聲。
韓羽把衣服放進衣櫃裡,又想去收拾地板上雜七雜八的東西,陳磊把菸蒂掐滅在菸灰缸裡,喝阻他:“行行,不是讓來當鍾工的,拿酒開喝!”
“可是就,等收拾完再喝也可以啊——”
“大老爺們的,亂就亂,才叫真人!”陳磊把揪住他,拽著他在床前的地板上坐下,拆開包裝,拿出罐啤酒開啟,塞進韓羽手中,自己也開啟罐,碰碰韓羽手中的那罐,“乾杯,預祝將來能夠飛黃騰達,路步步高昇!”話音落下就猛灌起來。
韓羽訥訥的看他喝酒的氣勢,“怎麼感覺是在借酒消愁呢?”
陳磊口就喝掉半罐,揚揚下巴,語帶蔑色的:“要是借酒消愁肯定就不會買啤酒,就,哪喝的醉啊?”
韓羽訕訕的哼聲,喝酒,不理會他的嘲諷。
兩罐啤酒下肚,韓羽已經覺到暈呼呼,輕飄飄的,他舉著易拉罐大發感概:“磊子,為什麼酒那麼難喝,卻偏偏還有許多人喜歡喝,難道大家都有自虐的傾向?”
陳磊搖頭晃腦,“正因為酒難喝,所以才好喝。”
“是什麼狗屁邏輯?”
微醉間,韓羽的言辭也放的開多。
陳磊把勾住他的肩膀,湊近他:“酒好喝,是因為酒難喝。”
韓羽上下打量他,“醉吧?”
陳磊把推開他,臉上寫滿鄙視,“麼經典的臺詞都沒聽過,是生活在原始社會的人嗎?”
“什麼臺詞?那個編劇肯定連基本的邏輯思維都沒有,因為酒難喝所以好喝,因為酒好喝所以難喝,什麼亂七八糟的——”韓羽不甘示弱的反駁。
“笨蛋!酒好喝,是因為喝醉之後它可以讓忘掉切憂愁,帶給無限的快樂。它難喝,是因為酒本身入口的感覺給人刺激很大,喝酒的過程是很難受的,所以,酒好喝是因為酒難喝!”
韓羽似懂非懂的呢喃:“喝酒的過程很不好受,但是喝醉之後卻可以讓人忘記切煩惱,所以酒好喝的地方在於它難喝——”他頭,“好像有那麼道理。”想想,又,“可是,人總是要清醒的,那時又該怎麼辦?”
陳磊聳聳肩,“所以就會有人酗酒,希望永遠都不要清醒。”
“酗酒?”韓羽很艱澀的扯動下脣角,“不適合。”
他又往嘴裡灌酒,苦澀的**隨著喉嚨蜿蜒而下,彷彿淌進的是心臟而不是胃,所以才會覺得連心也跟著起苦澀起來,喝醉吧,醉就可以忘記煩惱,只留下快樂。
陳磊的心沉沉,從眼底流露出股又關切,又懊惱,又不忿的神情,“真的不能離開他嗎?要知道,奶奶就只有個孫子,對的期望是清楚的。現在是可以瞞時,可能夠瞞世麼?而且,想過沒有,萬們之間的關係被曝光,那些來自親人的,朋友的,同事的各方輿論壓力,能夠承受的住嗎?最重要的是,怎麼就能夠肯定他對是不同的,是認真的呢?萬將來他……”
“別!”韓羽低吼出聲,臉色慘然的打斷他。
他把手中的空易拉罐狠狠捏扁扔出去,砸到牆壁上彈起,最終落到地板上打著轉,發出幾聲很響亮的‘砰砰’聲。
陳磊默然無語的凝視著他。
韓羽閉上眼睛,牙齒咬住泛白的嘴脣,用手矇住臉,他的手指插進柔軟的發中,慢慢把頭埋進曲起的膝蓋間,身子蜷成團。
“對不起,覺得很累,很困——想睡會。”他啞聲,感到自己的情緒失控,些平日裡刻意迴避掉的問題,瞬間全都湧出來,彷彿堵住他的七經八脈,快要令他窒息!
此時的韓羽顯得那麼惶恐,那麼無助,那麼畏怯……
陳磊已經很久很久沒見他樣苦惱過,忍不住伸手摟過他,讓他靠在他肩上,手掌心輕輕的撫著他的肩頭,用種令人安心的頻率道:“不用道歉,是不好,的太多。累就睡吧,去**睡。等睡醒們再出去吃飯,就去吃喜歡的湖南菜。”
韓羽靜靜聽著,平復情緒,有些事埋在心底,不去提及並不表示它們就不存在,喝酒之後的好處就是會讓人變得更容易吐露出心聲來。
“磊子,——其實的所有問題都考慮過,可找不到答案,所以本能想去迴避它們,總是想著,過算,只要他愛,切對來,都算不什麼,除奶奶之外,真的什麼都不害怕,只要他在身邊就行。”
“可是害怕有他會離開,不再愛,是麼?”陳磊接著他的話。
“是的,很怕——因為走的是條與們相反的道路,條路上的人很少,如果沒他,真的就什麼都沒有——”韓羽哽咽住,想到如果有那麼的來臨,不知他還能不能像小的時候面對父母的離開那樣坦然呢,小時候是無知,現在想想,無知真的是福。
陳磊不知該如何安慰他,他又不能夠代替莫子言永不離棄,再,人的誓言不過是看似美麗的肥皂泡沫罷,戳即破。間的婚姻有法律保護都尚且不牢靠,更別是兩個連光都不好見的人之間的愛情,句不好聽的,只能靠自覺——
呵,自覺,多可笑的東西。
“不如——讓他把所有財產都轉到名下。樣不就萬事ok?”陳磊思索著開口。
韓羽直起身,看著他陣無力,“在很認真的對傾訴內心的煩惱,拜託不要在個時候和開玩笑!”
陳磊訝然:“覺得在開玩笑?拜託才是,現在可是非常非常,非常的認真!”
韓羽怔住,下子清醒過來:“沒有在和開玩笑?”
陳磊用手託著下巴沉吟,盡顯出大哥的風範。
“在們的關係還沒曝光之前,決定和他好好談談。要知道,如果他將來拋棄,的整個美好人生也就等於是徹底完蛋!他不可能只用那些騙騙小生的山盟海誓和所敬老院來就為他作出那麼大的犧牲,假如他不肯同樣付出他的所有,那就趁早離開!”
那!陳磊居然要讓莫子言把名下所有財產都轉給他,連他聽都覺得很過分——如果真向莫子言提的話,真是不敢想象——
陳磊不是般的有魄力——
韓羽囁嚅:“其實,就的個人價值來,應該是不值所敬老院的……”
他很認真地想,讓人販子賣的話,不知能不能賣到5000都是個問題。
“而且,也不想要他的錢。”
陳磊對他做個‘鄙視’的手勢,“懂個屁!不是真讓他把所有財產都給,試探,試探懂麼?就麼定!過兩去和他談。”
韓羽哭喪著臉,猛抓頭髮:“可是他出國公幹,要個禮拜才回來……想,還是別去找他,不定他生氣,就把辭!”
陳磊自顧自地:“公幹去啊——那個禮拜之後再去找他談。”
“磊子,聽——”沒等他完,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他的話。
韓羽從褲袋中掏出電話,陳磊問:“又是莫子言?”
韓羽搖頭,“不是,是個新認識的朋友。”席修緣倒是會挑時候打電話,每次都是莫子言不在他身邊,不像莫子言,幾次打來都是他和席修緣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