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那時你是否仍在愛(中)
“我想起來了,夏貴妃喜歡有香氣的東西。她是番人,身上有點氣味兒,夏天尤其明顯。可她討厭薰香,她的鼻子受不了煙。”
運動過後,花半羽心情舒暢,連頭腦都比方才靈活。
“哦?夏貴妃一定是個大美人吧?”
“我看也只了了。不過,有人說她是後宮第一美人。你也聽說了?”
“誰會和我說這個,我是亂猜的。”
“依據呢?後宮的嬪妃雖都是選送的,但也不是個個都美貌。你怎麼會如此猜測?”花半羽感興趣地問。
區小涼懶懶地靠在他身上,聞他出汗後更加馥郁的香氣。
這種從他身體裡散發出的香氣,不是純正的龍涎香,帶了花半羽自身清涼的體味,氣息似乎比純龍涎更好聞,令他越聞越沉迷。
“因為美人的缺陷會和她們的美貌同樣出名。我過去看過一本書,講有四大美女,都是世不雙出的,可她們都有缺陷。頭一個是楊貴妃,體豐怯汗,和夏貴妃一樣有體臭。第二個西施有心疾。第三貂嬋,大腳,她是舞女,小腳可跳不起來。最後一個叫王昭君,是紅臉蛋兒,因為她生活在草原,日光太猛晒的。其實這些缺陷放在一般人身上也不算什麼。可惜她們偏偏是美人,多少人盯著?任何一點小瑕疵都會被人無限放大。所以那個夏貴妃的一點體味,連你都知道了。”
花半羽聽得有趣,笑著把區小涼拉到自己身上趴好,點點他的鼻子:“哪裡來的這些村野鄉談?她又算是什麼美人?還不是以訛傳訛,追捧獻殷勤弄出來的。我看哪,遠遠不及我的小衣兒。我的小衣兒又香又嫩,怎麼吃也吃不夠。”
說著,他伸出粉舌輕舔自己薄脣,似是回味不已,狀極□□。
區小涼瞪他,忽地低頭咬住他肩膀不鬆口。
覺得肩上溼痛,花半羽身體略一縮,桃花眼卻轉轉想起什麼,將頭湊到區小涼耳邊低低地□□一聲,聲音暗啞而甜膩。
區小涼全身僵了僵,鬆開口,抬頭吻上他的脣。
兩人交換呼吸,脣舌熱切地糾纏。區小涼抱住他的脖子,暈上雙頰,渾然忘我。
花半羽一手摟定他,一手用手背在他臉頰上輕輕撫摸。
等這個纏纏綿綿的吻結束,他們都氣喘不已。區小涼恨恨地罵他“妖精”,身體卻仍粘著他,上下其手**。
花半羽全身酥麻,誇張地哼哼,任他大吃自己豆腐,眼睛笑眯成一條線。
吃夠豆腐,區小涼給他扣上玉扣,繫好腰帶,依舊抱住他繼續發愁:“有異味的美人耶,還喜歡香氣,按說送她香水是再好不過了。可是她會喜歡什麼香味兒呢?這種小事,半羽該不會知道了吧?”
花半羽鬆鬆地摟著他,倆人一齊靠在軟榻上,笑著說:“本王恰好知道這種小事。”
區小涼從他胸前抬起頭,有些孩子氣地問:“半羽,天下好象沒有你不知道的事。可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你?”
他的眼珠蒙了層水膜,有些委屈,怔怔地看向花半羽。
花半羽回視他,淺淺含笑,桃花眼美得如夢如幻。
他輕輕地在區小涼額上印下一吻,溫柔地低聲說:“知道。小衣兒最喜歡我了,我也最喜歡小衣兒。咱們一見面不就說過了嗎?那時你還總是嘴硬不肯承認。“
濃情蜜意的氣氛被破壞,區小涼氣憤地白他一眼:“那是後來才喜歡的,你少又自說自話。“
“嗯,好,好,是後來才喜歡的。”花半羽明顯敷衍地回答。
區小涼小聲嘀咕幾句,把頭重又靠回去:“她喜歡什麼香味兒?”
“說了你可能不信,她最喜歡橙子香。”
“果香?是比較少見,一般人都喜歡花香,畢竟很少有人會高興自己的求愛者,不是手捧鮮花,而是拎藍水果示愛吧。其實水果香味也很好,還更實在,可是世人更喜歡華而不實的東西……這裡面有典故吧?看你一臉奸笑!”
“不是奸笑,是好笑。你又猜中了,倒真有典故。父皇第一次臨幸她純屬偶然,當時她正在吃橙子。所以每到橙子成熟季節,她就令人在寢宮擺滿橙子。父皇還戲稱她為橙妃。”花半羽臉上淡淡地講述。
“是這樣?那她一定也很得寵。”
“所以這禮不好送。”
“橙子香味啊……這我可沒收集,大冬天的也沒得橙子可用。”區小涼沉吟。
“不妨事,我再想別的,也不一定非得是香水不可。”花半羽忙安慰他,語氣裡卻有絲遺憾。
區小涼一笑,更加堅定了配製的決心:“我又沒說不行,只是要費些事現配。”
“配?可以用其他東西配出特定的香味兒?你的香水,不就是香精加酒精的味道還原嗎?”花半羽略詫異地問。
“當然不是!”區小涼得意地給他解釋,很高興自己可以幫上忙,“嚴格地說,那些並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香水,只是構成香水的香素。把香素按不同比例混合,製成的混合體,才叫香水。你給我幾天時間,讓我試試看。”
花半羽半信半疑地點頭同意,私下仍未停止準備壽禮,擔心他未必能成功。
因為知道橙香的具體味道,所以調配相對簡單。只用了兩天,區小涼就配出了香水。
花半羽聞過後,大為詫異,這才知道他之能,忙問是怎樣辦到的。
區小涼不以為意,一邊擦試管,一邊隨口回答:“用茉莉、鳳尾草香精,加藍果的榨汁,再加上紫羅蘭塊根磨成的粉沫,按順序比例混到一起,最後再注入酒精就成了。”
花半羽聽得糊塗,不明白這些和橙香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混在一起,怎麼就會發出和新鮮橙子一樣香甜的氣味。
他拿著小瓶,嗅了又嗅,直至鼻子失靈,才鄭而重之地交給花雨重新包裝,妥善收藏。
他若有所思地眯著漂亮的桃花眼,仔細審視區小涼,沉吟:“小衣兒,你還能帶給我多少驚奇?你這個小腦袋裡,到底裝了多少我不知道的東西,我真的很想看看。”
他摸著區小涼的發頂,挑動藍寶石蝴蝶髮帶。
區小涼眉花眼笑地抱住他的細腰,左搖右晃:“簡單呀,用斧子把我的頭劈開,就什麼都知道了。”
花半羽大笑,一把將他高高拋起,再穩穩接住:“那可不行,我的小衣兒可是我捨不得的寶貝。”
是夜,兩人宿在花半羽寢殿。雲歡雨愛後,喘息初定,倆人頭靠頭,縮在輕暖的被窩裡,低聲交談。
“小衣兒,你想你娘嗎?”花半羽撫著他潮溼的後背,半合著眼,神思不知飄到哪裡,忽然問出這句。
“……”
區小涼的親生母親他並不清楚是誰,因為自打記事起他就在流浪。
養父母在他六歲時收養了他,只為他們患有自閉症的女兒有個玩伴。養母始終對他淡淡的,特別是在女兒病好後,幾乎容不下他。幸虧姐姐很喜歡他,他才不至再次流落街頭。所以對養母,他一直是想愛但愛不起來。
他承認她是個好母親,為了自己的女兒幾乎能做任何事情。但也僅僅是個好母親,而不是個好養母,她缺乏一顆博愛的心。
至於將軍夫人,他倒有些拿不準對她的感覺。他有時會想起她嬌怯怯的淡漠表情,染了香灰味兒的梅香。他想她更多的只是一個代名詞,因為他們相處的機會太少,彼此之間並不瞭解。
“半羽是想娘了嗎?她還在宮裡麼?”
花半羽和他一樣,從來都不提自己的母親。但區小涼猜她應該也是個美人,否則怎會生出這麼一個傾倒眾生的妖魔?還把他拴得寸步難離。
“不。”花半羽脫口而出,隨即停頓片刻才繼續說,“她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他的聲音茫然,含著淡淡的哀愁。
區小涼將臉靠近他,小聲問:“想說說她嗎?還有你小時候的事?”
像花半羽這樣身份的人,應該沒有什麼機會傾吐心聲,他願意成為那個聆聽者。
花半羽沉默了,半天沒有答話。
就在區小涼以為他不會說的時候,他才字斟句酌地,沒有任何開場白地講了起來:
“我娘是從前西宮娘娘的洗衣侍女,得到父皇一次臨幸後有了我。西宮娘娘沒生皇子,我母親生下我後,對外只稱是西宮娘娘的。母親當了我的乳孃。
“我一直不知道這件事的真相,從小就以為母妃地位顯赫,自己身份高貴。平時頤指氣使,驕橫跋扈。
“後來有一次,大王兄帶侍從路過西宮,看到我的新玩具,就命令我送給他玩。他母妃是嬪,論地位遠不及西宮。當時我雖然還很小,宮裡定製卻已清楚,所以當場拒絕,還嘲諷他不知身份自賤。
“他很惱火,命人打我,還罵我是無恥賤婢生的小賤種。我跑到母妃處哭訴,希望得到安慰。她卻命令我跪到太陽地裡去,說我丟了她的人,和我母親一樣沒用。
“我這才明白,大王兄說的都是真的,我的乳母其實是我親生的母親。
“母親那時正病在**,得知訊息,拼命掙扎著跑來用自己的身體替我擋住三伏天的大太陽。
“那時,我剛剛得知自己是低賤的宮女所生,滿心的不甘和絕望,又被罰跪,一肚子氣正沒處發洩。見到她,覺得都是她的錯。如果沒有她,我根本不會捱打受辱,還有挨罰。
“現在我自然明白這只是無法接受現實的一種牽怒,但那時卻覺得她是我一切恥辱的源頭。我罵她趕她走,用尖刻的話汙辱她。
“母親沒有生氣,也沒有走。她哭了,直至喘不過氣。她連連說是她害了我,哭得流出血淚。我更加覺得自己是對的,就推她說以後再也不想看到她。
“母親病弱,跌在石頭上,頭都碰破了。可是她就是不肯走,一定要幫我抵擋陽光。火辣辣的陽光照在她流血的臉上,她望著我的目光裡卻只有痛惜……”
花半羽地聲音在黑暗裡,金石的清越變得暗啞低澀,充滿了憂鬱和追悔。
區小涼默默地抱住他的頭,安放在自己肩膀上,輕輕撫摸他的長髮,一直沒有打斷他的敘述,異常安靜。
作者有話要說:不喜歡花花的親親們,看了這節,是否會稍微轉變一點看法?其實都是苦孩子,唉。。。。。。
插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