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說完話慢慢的收回前傾的身子,扯著嘴角微微笑了一下,中年男人的眼角卻跟被蛇咬了一下似的抽搐了一下,再說不出話來。
就在少年踩著落葉殘枝噼啪噼啪的往回走的時候,原本已經被無視的藍色運輸車前部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咚!..咚咚!咚咚!....”
聲音不大,但在此刻萬籟寂靜的凌晨時分,卻猶如夜半時分滴答在塑膠布上的雨滴聲一樣,清晰無比。
當車子掉頭離開檢查站,車廂外的聲音隨著車子的離去越來越遙遠時,芊澤心裡的絕望已經像潮水般將她淹沒了。
絕好的求救機會就這樣失去了!
現在車子轟隆隆的在馬路上行駛,即使她把頭都撞破了又有誰能聽得到車廂裡發出的聲音?又能有什麼用?
等車子停下來時,四周已是一片安靜。
芊澤不知道自己又被帶到了哪裡,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會把她們帶到一個怎樣的地獄?絕望和恐懼讓女孩開始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低低的嘬泣起來。
害怕,難道她真的要被賣到國外了嗎?怎麼辦?怎麼辦?恐懼讓這個年紀不大的女孩開始慌張,失控,如果不是嘴上還綁著布條她早就開始尖叫了。
直到車廂外傳來外面人說話的聲音,
也許是因為眼睛被矇住聽覺變得更加靈敏,也許是因為她靠著的車廂上剛好開了幾個小小的透氣孔,芊澤發現她屏氣細聽竟能聽到外面幾個男人偶爾發牢騷的聲音!
只要有一絲機會,都絕不能放過!芊澤立刻振作了起來。
等了許久,外面終於傳來了一道陌生的,冷淡的男聲,那人似乎就站在車廂不遠處,說話聲音不大,但是芊澤卻奇蹟般能聽清楚他說的每一個字!
他拒絕了人販子的請求,彷彿對他們有些厭惡,這是不是意味著她是可以向他求救的?也許是一種直覺,也許是絕望過後的破釜沉舟,芊澤終於在那人快要離開之際,做出了極其冒險的舉動!
“咚咚”聲一發出,外面幾個男人同時臉色大變,
原本正陰著臉看著少年離開的中年男人臉頰上肌肉狠狠的**了一下!
“蠢貨!你辦的好事!”他怒極的瞪向矮個男人!
“啪!”正用紙巾按住鼻子傷口的矮個男人被他狠狠扇了一個耳光,怎麼裡面的人會醒過來?還好是在這裡出的問題,要是昨天在邊檢站出了聲,中年男子背後一陣冷汗,不知是在慶幸還是後怕。
“還站在這裡幹什麼!還不上去看看怎麼回事!”中年男人破口大罵,
把被少年拒絕羞辱的憤怒通通都發洩在了矮個男人的身上,矮個男人摸了摸被扇得火辣辣的臉頰,狠狠地扔掉手裡已經染成鮮紅色的紙巾。
他也積了一腔的怒火無處發洩,等了這麼久不說,現在還因為兩個年齡不大的丫頭被,打了但此刻他只能咬牙切齒的走向車頭處。
媽的,這兩個不知趣的丫頭!看他怎麼收拾她們!矮個男子惡狠狠地想著。
原本已走到車子旁的少年聞聲腳步頓了頓,側頭看向發出響聲的車廂前部,裡面的人似乎知道撞擊聲已經引起外面人的注意,有些豁出去的更加用力撞擊著車廂板,
“咚!”“咚!!”
沉悶的響聲一聲接著一聲,彷彿正向少年哀求著什麼。
矮個男人繞過車頭,眼角看到了立在車旁微微側頭的少年,頓時他細小的三角眼閃過恨極卻又帶些懼意的眼神,少年剛才那一手玩得太漂亮了,讓他現在還後背發涼。
洛文摸了摸兜裡的匕首,為什麼有聲音在挽留他?這悲傷又絕望的感覺是什麼?鬼使神差的感覺讓他隨即開了口。
“喂,”少年忽然回頭衝中年男人微微揚了揚下巴,
中年男人原本暴怒的臉看見他的動作立刻變得憨厚起來,急上前幾步,一副敬聽吩咐的樣子。
“把門開啟,我看看你們帶的人。”少年懶洋洋的轉身向前兩步,上身微微靠在車廂處,不知是有意無意,剛好對住了性格暴劣的矮個男人上車的方向,讓矮個男人硬生生頓下,不敢再上前半步。
“這......”中年男人一時摸不清這小祖宗想要幹什麼,有些遲疑起來。
“道上規矩,先看貨,”少年靠著車廂,抱著手臂,懶洋洋的說,
“價錢嘛,等我看完再談。”他慢悠悠的加了一句。
中年男人原本以為已經沒有戲了,正想著要怎麼跟上面的買家交代,此刻見少年語氣似有鬆動,不禁心花怒放連連點頭,“是,是!你看完開個價!”
說完不等少年回答,他向前疾走幾步,將矮個男人推到一邊,然後衝少年憨厚笑了笑,伸手開啟車頭處後排座位的車門,狗腿的模樣就像這少年才是他的主子一樣。
他利索的鑽進車廂,雙膝跪在車上,伸手將椅背放平,然後將手伸進後座的椅子下方,拉動了某處的開關,最後用力一掀,後座從中間向兩邊摺疊起來,露出椅背後面一扇約七十公分左右寬,通往車廂前部的矮矮小門,
中年男人取出鑰匙將小門開啟,黑黝黝的門洞中,一股難聞的惡臭襲來,連站在車下的幾步遠的少年也都緊皺起了眉頭,
“人在裡面,”中年男人有些忐忑的下了車,示意少年。
少年皺皺眉,伸手製止了男人遞手電過來的動作,長腿一跨上了車,然後單膝著地半蹲半跪在狹小門洞外,就這樣向著裡面望去......
狹小的空間內,只有車廂一側留有幾個小指大小的氣孔,微微透進幾縷月光,讓人可以看到裡面的一些情況。
裡面鋪著一層已經有些黴爛的稻草,角落裡還殘留著沒有打掃乾淨的嘔吐物,腐爛的惡臭伴隨著空氣流動傳到每個人的鼻中。
少年卻似什麼也聞不到,只抬眼迅速在小隔間內掃了一圈,
一個年幼的小女孩斜斜靠在角落處,一動不動,雙手雙腳雙眼被黑色布條緊緊縛住,嘴上也牢牢被纏上了幾圈黑色膠布,只留出鼻子呼吸,看不清五官,但只看露在外面的細嫩白皙的肌膚就知道定是個美人胚子。
少年眼神冷漠的掃過小女孩,很快看向另一邊靠在留有氣孔的車壁上那個正喘著粗氣狼狽不堪的女孩,
因剛才不斷用頭部撞擊車壁,她雪白的額頭已經又青又腫,髮際處被撞破,一絲細細的,豔麗的鮮血正順著額頭從髮間蜿蜒流下,然後被縛住眼睛的黑色布條吸去。
少女似乎感應到他的眼光,知道有人正在看著她,她纖小的身子在發抖,但很快,求生的想法戰勝了恐懼。讓她竭盡全力的朝著來人發出“唔唔”的求救聲,
少年眯起眼,從女孩的發頂一路向下打量到了學生襪和校裙中間露出的已經咯的有了些許青色的髒汙的膝蓋,最後視線停在了她腳踝處緊緊縛住的布帶上。
芊澤此刻緊張到了極點,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如鼓擂,這人會不會救她?她不知道,但是這最後一次的逃命的機會,她不能放棄,不然等這少年走之後,這群人販子會殺了她吧。
沒等她反應就聽到“咻”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破空而出,然後她的腳踝處一涼,一鬆,那緊緊綁在腳上的數層布帶竟全部斷掉了!
“自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