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後市委召開的第一場會議是全市黨風廉政建設和反**工作會議,會議時間定在正月初十。市紀委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基本放棄了假期,埋頭起草李之年在大會上的講話稿和餘震的工作報告。一番辛苦,卻得不到李之年的肯定。李之年看完初稿後很不滿意,讓蘇同珂牽頭組織市委辦綜合科幹部重新寫一份。這時,已是初八,離大會開幕只有兩天時間。
時間這麼緊,蘇同珂感覺壓力很大。特意請袁行舟一起研究分析李之年的思路。袁行舟略為思考後,提了幾點建議。一是在深刻闡述黨風廉政建設和反**工作的極端重要性上要多花一些筆墨;二是各級領導幹部在廉政勤政上如何起表率作用,調子要高一些;三是對各級黨委如何支援紀檢監察機關開展工作提出明確的要求。
兩天後,李之年洪亮的聲音響徹機關禮堂。
“……黨風廉政建設和反**鬥爭關係黨和國家的生死存亡,事關人心向背,事關社會主義政權的鞏固。不解決好反腐倡廉的問題,改革、發展、穩定就沒有堅強的政治保證,黨和政府就會嚴重脫離群眾。可以說,**是國之大敵、黨之大敵、民之大敵……古人說:人不率,則不從;身不先,則不信。上樑不正下樑歪。領導幹部以身作則、率先垂範是最現實、最生動的教育,是最具感染力和號召力的。今天,我在這裡表個態,從我做起,從市委常委會做起,以身作則,嚴格執行領導幹部廉潔自律有關規定,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自覺接受廣大黨員幹部的監督。要秉持高遠的理想信念和嚴肅的生活態度,做到常思貪念之害,常懷律己之心,常除非分之想,常守為官之德,時刻保持警惕,防微杜漸,管好自己,凡要求別人做到的,自己首先做到,禁止別人做的,自己堅決不做!……”
精彩的講話博得長久熱烈的掌聲。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幹部側頭對身邊的人說:“李市長這個講話振奮人心啊!”
那人冷笑一聲:“哼,說得再漂亮又有什麼用,臺上反**,臺下大**!”
會議一結束,袁行舟即指示市紀委祕書長,將李之年的講話精神整理成資訊,上報省紀委,務必在省紀委資訊刊物上刊登,爭取上中央紀委的資訊。
正月十五,月兒分外明。李之年帶著吳豔豔,悄悄來到省城。
“小豔,最近一段時間委屈你了,忙得都沒空陪你。今天是元宵佳節,是團圓的日子,我要好好陪你過這個節日,補償我對你的虧欠。”李之年撫摸著吳豔豔的臉,一臉深情。
“之年,我不要求天天和你在一起,真的,我不在乎朝朝暮暮……”吳豔豔抬起頭,仰臉看著李之年。
“我知道,我知道,”李之年摟住吳豔豔的香肩,“你上次說的事,我認真考慮了,我那天的態度不好,今天向你道歉。我想過了,尊重你的意見,把孩子生下來。我已經有了一個兒子,說不定這次上天送給我一個漂亮的女兒,像她母親一樣漂亮。只是這可委屈你了。”
吳豔豔激動地說:“真的嗎?之年,我太高興了!”
“寶貝,當然是真的。但是,考慮到你的情況,我想,下個月以幹部調訓的名義,讓你脫產學習兩年。當然,學習不學習是另外一回事,你可以到省城或者別的地方,悄悄把孩子生下來,免得在海川有人說閒話。你看這樣安排行嗎?”
吳豔豔努起嘴,說:“那,這兩年間歌舞團誰來管呀,我不在海川,他們不是全亂套了?”
“哈哈,小官迷!”李之年點了一下吳豔豔的鼻子說,“怕位子給別人搶走了?你放一百個心吧,有我在,誰也搶不了。你要是不嫌累,將來我把整個化局都給你管,滿意了吧?”
“這可是你說的。”吳豔豔淘氣地皺了皺鼻子。
“本官從來不打誑語。至於你學習期間歌舞團由誰來負責,我想,還是馬鳴比較合適,苦活累活讓他多幹著點,哪天你想回來,就讓他把位子交還給你,你剛好可以一步到位,把團長前邊的一個‘副’字去掉。”
“你可給他說清楚了,團裡的事情還是我說了算!”
“放心吧,我的小寶貝,馬鳴是個明白人。你去泡個澡,放鬆放鬆,我們等會兒出去玩。”李之年把吳豔豔推進浴室,然後回到床邊,撥通總檯電話:
“馬上送兩份燕窩到我房間來,快一點。對,血燕。”
吳豔豔裹著浴巾出水芙蓉般娉娉婷婷地從浴室走出來,撒嬌道:“之年,幫我把頭髮吹乾。”
李之年一把搶過她手裡的電吹風,責怪地說;“你呀,怎麼那麼不懂事!懷孕的人能吹電吹風嗎?這輻射多厲害啊,我可不希望我的小公主是個怪物!來,我幫你擦擦。”
吳豔豔吐了吐舌頭,乖乖地坐到**,讓李之年幫她把頭髮擦乾。
“小豔,我剛才叫了兩份燕窩,我已經吃了,你也趁熱吃了。從現在起,我要好好照顧你,為了你,也為了我漂亮的女兒。”李之年把燕窩端到吳豔豔面前,深情地說。
“之年,你真好。”吳豔豔感動地說,“為了我們愛情的結晶,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好自己,你放心,我絕對是個好母親。”
看著吳豔豔一勺一勺將燕窩送進嘴中,李之年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的笑容。
“小豔,晚上你想去哪裡玩?”
“看燈吧,元宵看燈,傳統節目。”
“唔,看燈?”李之年搖了搖頭,“不行不行,燈市人太多了,把你擠壞了怎麼辦?”其實,他怕在燈市上碰到熟人,特別是他的老婆。他老婆每年元宵必定要去看燈。早上還打電話問他要不要回省城過節,他說市裡有重要活動回不了。碰上那可就慘了。
李之年用手指敲敲自己的腦袋,若恍然大悟狀:“你不是最喜歡上迪吧跳舞嗎,我們去迪吧玩!”
“切!剛剛說我肚子裡懷著孩子,用電吹風怕有輻射,去燈市怕被人擠了,你不怕在迪吧裡直接把我孩子給蹦出來?”吳豔豔白了李之年一眼。
“我這不想著你的喜好嗎?其實我根本沒去過迪吧。老聽人說迪吧迪吧,也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所在。有次我問小袁,這迪吧有什麼好玩的,怎麼年輕人一提迪吧兩眼就放光?你猜他怎麼說的?”李之年頓了頓,賣了個關子。
吳豔豔歪著頭,示意他講下去。
“他說:‘老闆,那是年輕人宣洩感情的地方,只有年輕人才能體會得出。您這個年齡段的人,根本不會理解的。’我一聽這話,當場就把臉給放下了。‘小袁,你什麼意思?我老了嗎?我沒年輕過嗎?’這個小袁啊。我就不信這個邪了,憑什麼只有你們年輕人才會理解!我知道,那裡面黑燈瞎火,對面瞅著還認不出樣。好啊,這樣好啊,誰也不知道我是誰。我也不用擺著個市委領導的樣子,放鬆地玩玩。你說呢,小豔,我們吃完飯後去走走?”
吳豔豔被這一段話給逗樂了,笑著說:“好吧,本姑娘就陪你瀟灑走一回。不過,說好了,到時候,我不跳,你跳。我倒要看看,市長同志如何跳勁舞。”
話雖然這樣說,但到了迪吧後,震耳欲聾的洶湧的音樂就像有魔力一般,觸動著吳豔豔身上每一根神經。吳豔豔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雙腳,情不自禁地拉著李之年,擠入舞池,踩著鼓點,盡情舞動起來。在瘋狂的扭動中,她忘卻了一切,愛情、金錢、地位、青春、未來……啊,有什麼比這重金屬的撞擊、聲嘶力竭的吶喊、秀髮飛甩的眩暈來得更刺激、更酣暢呢?
李之年悄悄回到座位上,抓著一聽喜力啤酒,抿一口,靜靜看著光怪陸離的舞池以及舞池中一個個瘋子般的人。
一曲未盡,吳豔豔回到座位,捂著肚子,難受地說:“之年,我肚子痛。”
“啊!會不會動了胎氣?趕緊走,我們上醫院。”
迪吧門口,李之年攔下一輛計程車,小心翼翼地把吳豔豔扶上車,心急火燎地對司機說:“快,這附近有什麼醫院?”
“省煤炭醫院,前面兩條街。”司機重重地踩下油門。
李之年心中暗想,這個醫院好,肯定碰不上熟人。吳豔豔躺在他懷中,痛苦地呻吟著。
“師傅,快點,再快點!”李之年催道。
醫院狹長的走道上空無一人。李之年坐在手術室門前冰冷的椅子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上水漬形成的奇形怪狀的圖案。心想,這麼做,是狠了一些,但請菩薩恕罪,心不狠不行,會壞了大事。
吳豔豔虛弱地扶著牆壁走出來,哭著說:“之年,我們的孩子沒了。”
李之年一臉戚容:“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去迪吧,怎麼會弄成這樣!小豔,你好就行,你可千萬要挺住啊。”
吳豔豔趴到李之年肩上,痛哭失聲。她怎麼也想不到,眼前這個體貼入微的男人在燕窩裡偷偷下了打胎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