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我們一起買吧。”安塔打斷店主的猶豫的話語,站到謝花涼身邊緩緩開口。
“呃……安塔?”看著突然出現的安塔,謝花涼不知作何反應。
“我也喜歡這幅畫,我們一起買吧,這樣席季恩那個傢伙會很高興的。”不理會她的錯愕,安塔掏出錢包轉頭對店主說:“幫我們包起來吧。”
“嗯,好。”謝花涼掏出那幅畫一半的價錢遞到安塔手裡。淡漠溫和的面具重新回到她臉上。她淡色的眸子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正付錢的安塔,對方臉上依然是冷淡的表情,她還是在安塔眼裡捕捉到了細小的情緒。
其實她知道,安塔是想幫自己而已。她確實也想買這幅畫,可是要和她一起買真的只是為了阿季能高興那麼簡單麼?
記憶裡,在學校飯堂裡。這個女孩在自己面前,淚如雨下,眼裡盛滿了恨之入骨的光,而那目光的終點就是自己吶。那一次,是俞北將自己抱進了懷裡,替自己捱了那幾乎致命的一擊。
而最初一次看見她淚如雨下的畫面也是因為俞北在身邊,就算遲鈍的人也可以看出其中的關聯了,更何況**如她。
這一次是因為愛屋及烏吧。
謝花涼參加了席季恩的生日會後回到家的時候,俞北竟也回家了。
窗外的月光照進屋子,暈黃的燈光灑了一屋子。在房間的張矮桌上,放著繫著蝴蝶結的禮盒。那個少年歪在**睡著了,卻不是很安穩的樣子,他那濃黑的眉毛糾結著。
謝花涼輕輕關上門,放輕腳步走到他身邊,拿過毛毯給他蓋上。她動作很輕,很小心卻還是驚醒了睡得不安穩的俞北。
他睜開迷朦的雙眼,呢喃般開口:“阿涼,你回家了?”
謝花涼停下手中為他蓋毛毯的動作回過頭看向他,微光裡,他微笑著對她說:“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對了今天是自己生日吶,都多久沒有過這樣的日子了?久得都要忘記自己是個有生日的人了。
“我給你準備了禮物,在桌上,看看。”俞北伸手揉揉她的發,笑著催促她檢視自己的禮物。
謝花涼轉身,看著桌上的禮盒,卻不知道如何動作。
那只是一個包裝很簡單的禮盒,像字典一樣大小,然而在月光下那粉色的蝴蝶結卻異常生動漂亮,就好像要振翅飛起來的蝴蝶。她胸口裡似乎也有溫暖像那蝴蝶一樣飛了起來,就好像海平面上,蝴蝶飛過了滄海,帶來了一世溫暖與花開。
“阿涼,看看吧,你會喜歡的。”俞北站到她身邊,握著她的手將禮盒開啟。裡面靜靜躺著一對簡單的流星型耳墜子,在月光下閃著銀質金屬特有的清冷的光。
謝花涼伸手撫上那耳墜子,從指間傳來的是微涼的溫度,一點一點滲進面板裡,鑽到血管裡,順著血液爬升到心臟的位置。就像清涼的溪水注進乾涸已久的那片田地。而這溪水注進已經皸裂成一道道溝鴻的田地裡,終是無法將它滋潤、回覆如初,就好比杯水車薪,救不回來。那裡曾經滄海,如今已是桑田。
俞北看著身邊謝花涼的平淡的反應,心裡不禁覺得有些微無力。阿涼,究竟要怎樣,最真實的那個你才能再出現,再如回憶裡一樣在燈火下對我微笑?
“俞北,謝謝你,可是我不過生日已經很多年了。你知道的。”謝花涼合上禮盒,平淡的開口。
微弱的月光下,俞北看不見背對自己的謝花涼的表情,只清楚的聽見她平淡的聲音裡有著讓他恐懼的堅強。這樣的阿涼,真的讓他心疼。
他們都沒有說話,屋子有一瞬的靜默。俞北舔了舔自己乾燥的脣,呢喃著喚出了她的名。
“阿涼……”身後俞北的聲音如囈語般傳來,那樣近的距離,竟恍如隔世。那聲音傳到她耳蝸上時已弱了下來,變成殘缺不全的聲波。
下一瞬,少年的體溫便環了上來。
俞北緊緊抱著她單薄的身體,用力得指節都發白,下顎抵在她削瘦的肩上,被骨頭烙得生疼卻不捨離去
。謝花涼想掙開他的懷抱,他卻抱得更緊了,那樣用力,就好像要把她揉進他的身體裡,融進骨血裡。
“對不起。”嘆息一般的道歉在她耳際響起,謝花涼的的身體不禁顫慄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眼睛的霧氣幾乎遮擋了她的雙眼,而胸口裡梗著的傷悲就像被困住的獸一般,掙扎、嘶吼著要從那裡衝出來。
這一聲“對不起”隔了那麼漫長的歲月再一次傳進她耳裡,還是掀起了巨大的風浪。謝花涼垂下頭,閉上眼,狠狠將眼淚逼退回眼眶。然而那一直梗在喉嚨深處如困獸的悲傷卻在這一刻衝破了時間的枷鎖,帶著記憶奔湧出來。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她躺在破舊小診所冰冷的手術檯上,把身體裡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生命生生扼殺,將他狠狠剝離自己的身體。那一刻,她的心臟疼痛得連麻木都做不到,眼睛也一樣疼痛,卻乾澀的擠不出一滴淚水。那些疼痛深入骨髓,即使隔了那麼漫長的歲月,回憶再一次被掀起,疼痛依然那麼清晰,絲毫沒有被時間沖淡半分,反而越加清晰起來。
那個夜晚,回家的路異常漫長,而這個少年一直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卻不靠近半分,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覆在她的影子上,一樣是單薄灰敗的顏色。
她記得,在家門口,這個一直只是跟在她身後的少年卻突然衝上來,緊緊的抱住她。就像現在一樣,用盡全身的力氣抱著她,在她耳邊呢喃著“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輕,變聲期的聲線裡盛滿了溼潤的霧氣,帶著難以察覺的哽咽,傳達她耳蝸時變成異常悲慟的聲波,他一直說著對不起,好似唯有這樣,才能讓他安心。
很久很久,她才敢轉身伸手回抱他,沒有言語。因為她知道一開口便會哭出來,那時候的她已經哭得太多太多,哭得聲音都嘶啞了,到最後最悲痛的一刻都流不出眼淚。她知道這個少年已經不止一次在暗夜裡偷偷流淚,只是他以為她不知道,於是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