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海族的世界充滿著跳動的音符,他們認為,只有音樂才是神的奇蹟。可惜的是,他們的身體比漂亮卻空洞的聲音振動,更加吸引其他生物的視線。
傳說中,人魚的血可以延長其他生物的壽命,增加的壽命長短,百年千年不等,這要看飲用者的能力。
傳說,並不是很遙遠的詞,在過去的諸神時代,神明會取來人魚的血液提供給他們認為聽話或受他們喜愛的生物,作為神明顯與世間的恩惠,而神明消失的現在,卻沒任何生物有勇氣突破海族們設下的障礙。
人魚王,擁有海神——巴克雷德姆的權杖,就書面上記載,它會掀起颶風,龍捲風,颱風等等等等等,反正只要是有關於風和水的自然災害,都在它的操作範圍之內。
有了這根權杖,海族的其他生物只好向著扁平的魚尾巴低頭,每次朝聖,他們都要跪爬在地上,親吻不知是膝蓋還是屁股,惹人厭惡的肢體關節處,來表達他們對於人魚的感謝和敬意。
當然,人魚王單單擁有權杖是無法控制上千億數量的各族海類生物的,他有世界上最忠實的盟友——曾經的海神的寵兒,人體蛇身的海妖一族的效忠。
海妖的身體比人魚更值錢,他們的血肉可以煉製出無解的劇毒——觸者即死,他們的骨頭可變成最堅硬的武器,蛇皮是最好的護具,而頭髮,卻可以編織出最輕快而舒適的衣物,就連筋骨也可以在特殊的提煉下擁有獨特的香氣,催發□,那是吸引異xing的最好的香料。
再次讚歎一聲,不愧是神的寵兒,這渾身上下每一塊兒的細胞,都是如此的奢侈。
即使本人是服侍海妖王子的侍從,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用處比豬強多了。
“這是你的身份標示,從今天起,不可以穿高領的衣物,我會覺得不受尊重。”
哈烈冥坐在高高的觀賞臺上,語氣淡淡的吐露著他的意向,而向下俯視著我的,是那雙幽幽的帶著冷嘲和輕狂的深綠色眼睛,是從我第一次睜開眼,就被緊緊的吸引住的眼睛,而且想要追隨在他身邊的感覺怎麼也止不住。
兩個星期前,他救了我,一個星期前,我囧囧了他。
哈烈冥隨手指了指我的脖子,那上面,剛剛被他的侍從戴上了一個項圈,黑色的,小指粗細,看外表,好像是某種蛇類,它的上面覆蓋著細密的蛇磷,而三角形的蛇頭微翹,細小的尾巴緊緊的纏著自身的七寸處,渾身泛著以翠綠為主的彩虹一樣深幽的光華。
美麗高貴而危險,這是比黑珍珠的光芒更加華貴優雅的漂亮裝飾品,可惜,我不喜歡它,尤其是它在某種意義上,對我的蔑視。
用手輕微扶過項圈的蛇身,我直視哈烈冥的眼睛,嘴脣帶著笑意:“它已是我身體的一部分,請允許我表達謝意,我的殿下。”
哈烈冥沒有看我,對著人魚們輕點下巴,卻伸出右手。
身後傳來優雅的音樂聲,而我此刻卻緊緊抓住了哈烈冥的右手,放在嘴邊輕吻,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時候,舔一舔,瞅瞅沒人發現,再舔一舔。
“去圖書館,看看海族的歷史。”哈烈冥的聲音比剛才更加高貴優雅,盡顯王族氣派。
我看著他,眨眨眼,抓著他的手更加緊了緊。
“你敢對我的話質疑?”
我笑咪咪的,再將他的手放在嘴邊舔舔:“遵命,我的殿下。”
穿過中廳,我又回頭看了看哈烈冥,他望著人魚的視線帶著恭敬,我知道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欣賞什麼音樂的念頭,不過,即使這些在演奏中的人魚是沒有任何地位的普通人,他也不會有絲毫的怠慢。
我的王子,他真可憐。
優雅的轉身,離開。
眼尾卻瞄到格恩列卡斜躺在王子左側的座位上,笑得古里古怪。痛飲了過多酒精的他,紅著一張臉,用指腹狠狠的敲擊著面前玻璃杯的邊緣,示意人魚侍者滿上酒杯,口中還不知在喃喃的罵些什麼……
格恩列卡,我以為他是哈烈冥的人,現在看來,有些判斷失誤呢。
隨手理了理衣領上的花邊慢慢的思考著,直到腳下用克米魚皮製作的短靴,踩在走廊的白色大理石上,發出一陣陣“克朗克朗”類似小型擊打樂器的聲音,驚醒了思緒。
克米魚短靴的節奏微弱而輕快,這種鞋子是人魚皇族們的最愛,他們喜歡它好似從地底最深處發出的,類似**過後,情人嘆息般的溫柔呢喃——哈烈冥的禮物。
穿過西北向的長廊就是海族的圖書館,圖書館大的離普,卻很少有人會去那裡查閱什麼,海族有特殊的文化傳承方式,而圖書館的建立,不過是因為美學所起到的平衡作用——東北方向華麗而廣大,可容納3萬人座次的大型音樂會館——德羅伊音樂神殿。
圖書館已在眼前,腦中卻又有一雙綠眼睛在面前晃啊晃,晃啊晃。
哈烈冥,在他救了我之後,我的全身上下應該都屬於他,其中,或許也包括了我的xing命。
我止住腳步,又回身看了看來時的方向。我不知道此刻想要看的是什麼,但就是想看看而已。
鼻端已能聞到清冽的幽香,是海奇路的味道。
這種花只會開放在海底深處,以吸取海水中細微的浮游生物而活,它的花瓣細小,卻能夠發出淡藍色螢火蟲般的光芒,當成片的海奇路綻放在眼前,會讓人迷醉不已,進而有身處宇宙中心,掌控萬物的錯覺。
也或許,只是我的權利囧囧在作祟。
快走幾步,我將附近開得最美的海奇路摘下,放在掌心把玩著:
兩個星期前,我被人發現躺在“海之谷”,全身染滿血漬,卻只在胸部一處有被利器傷到的痕跡,看樣子,好像是被某個人在近距離之內,正胸刺穿。
欲殺我的人,擁有我的信任!!!
想要報復,卻又無能為力——
因為,我,失去了某些記憶。
而失去的那一部分,令我有相當不好的感覺,就好像母親沒了孩子,商人失了產業,騎士丟了劍和馬,國王因被偷了皇冠而要失去王位般的心慌意亂……
這種某名的發慌,已經刻入了靈魂與血液,每時每刻都在我的胸口引起陣陣不安和焦慮,更牽扯著胸前的傷口,有種痛入骨髓的悲傷和憤怒……
被信任的人所背叛,這樣的痛苦,令我瘋狂!!!
該死的背叛者!
以我的靈魂起誓!!!!!
我要狠狠的報復他!折磨他!!用世間最痛苦的方法懲治他!!!!!
就算失去所有和xing命!!!!
我能感覺到血液又再次暴躁沸騰起來,無法壓抑的痛苦更使得未癒合的傷口越來越痛,連帶著心臟節拍的聲音狠命的敲擊著我的腦袋,一下,又一下,臉部陣陣發熱,眼前黑呼呼一片,看不見任何東西……
雙手無意識的揮來揮去,腳步不穩,直到觸控到冰冷的牆壁才舒服了片刻,身體卻在要靠近牆壁的一霎那幾乎摔倒在地。
我咬著牙,顫抖著雙腿,用盡全身力氣欲支撐越來越沉的身體,右手死命的按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海水中不多的氧氣……
過了不知多久,感覺有些適應這疼痛了,才快速的從腰袋中取出小瓶子,用牙齒咬開瓶蓋,將瓶口對著鼻端快速的搖了搖……
陣陣刺鼻的藥香傳入大腦,我感覺好了很多,心裡卻越加痛苦……
失去了健康的身體,而毫無身分的我,在被驅逐和保命之間,選擇了不得不做的愚蠢辦法……
一個王子,即使在無意之中救下某個人,那他會留下被救者嗎?
沒有身份證明,沒有記憶,身體被重創而離不開藥物,人類的氣息卻可以毫無顧慮的生活海里。
可疑嗎?太可疑了,就連我自己都如此認為。
若我是哈烈冥,更會預估到被救者身分的不簡單,和他有可能帶來麻煩和災難。
哈烈冥不是皇太子,而他們兄弟間的爭奪早已進入白熱化,再想想他身邊的格恩列卡,哈烈冥似乎處於劣勢,按常理,他更應該注意自身安全而小心翼翼防備著任何人下手的機會才對,又怎麼會突然給了我可以接近他的機會?
而更難以解釋的是他身邊的人,就算哈烈冥因受到我的囧囧而行為失常,那他身邊的人也應該阻止他,或者對我有監視和敵意才對,可是,當我再次回想哈烈冥身邊人的行為時,卻只是能夠肯定他們舉止的自然恭敬和視線的躲避不安……
我得出了唯一的解釋:哈烈冥知道我的身份。
“呵呵呵……”口中無法自制的笑出聲。
我甩了甩頭,再低頭看看手中半個巴掌大小淺綠色花紋的藥瓶,嘴角勾起輕微的嘲諷,挺直身體,整了整領結,跨著大步向那空洞的圖書館走去……